转头就要去北方了,阿弇依依不舍的看着院墙上已经泛黄的葡萄藤,今年她只赶上了一个尾巴,吃了两个还特别酸,也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变甜。
黑瞎子带着收拾好的行李进门,就见她正长吁短叹的坐在院子里吃饺子。
“……哪来的饺子?”
家里没有冻饺子,难道买的煮了?
黑瞎子还没来得及感叹小祖宗居然会动手做饭了,就听阿弇道:“王奶奶送的,听说了我们要去旅游,就送了碗饺子。”
“……王奶奶是谁?”
“就对面的啊。”
阿弇抬头看了看他,嘴里含着半个饺子含糊道:“斜对门养了三只猫和一个小孩儿的那个,快来,我给你留了一半。”
黑瞎子:“……”
他凑过去看,碗不大,原来估计也就十来个饺子。
就着她的筷子直接吃光了剩下的饺子,从来没关心过人情世故的黑瞎子叹着气,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没拆封的点心盒子,让她送回去。
“没事儿,我平时都送过了的。”
阿弇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也是懂得你来我往的道理的。
黑瞎子眯起眼睛:“我说家里的东西怎么少的那么快,原来是有小贼。”
“什么贼不贼的。”
阿弇一边催着他去把碗洗了,自己送回去,一边把收拾好的行李搬上车。
其实也没什么行李,不过一套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外加一个小布包的零食。
出了四九城往北走,才过了居庸关,路边的景色就显出不同来。
山势越来越少,路越来越平,一望无际的不再是单调的枯黄,而变成了大片的雪白。
有些刺眼。
阿弇侧头看了看黑瞎子,也不知道他的眼睛能不能受得住。
虽然他从没说过,可她又不是傻子。
这人整日戴着墨镜,从来不在日头高的时候出来晒太阳,总不会是因为不喜欢吧?
雪地是最容易让眼睛出问题的。
但看着他也不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也不会开车啊!
担忧了几秒钟,阿弇又兴致勃勃的扒在窗子上看外面。
……
他们到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却没多少暖意。村镇的旅馆只有两层,灰扑扑的墙面,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
“瞎子!阿弇!”
离得老远,吴邪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就挥手喊他们,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晕。
黑瞎子把车停在路边,阿弇已经跳下去,踩着雪跑到他跟前,“呀,这次你又来啦?”
“可不止我。”
吴邪指指身后,“闷油瓶和胖子都来了,也是真巧了。”
黑瞎子挥了挥手,越过两人往里走,站在一个老人身前,咧嘴笑道:“四爷。”
陈皮掀起眼皮,扫了他和阿弇一眼,淡淡的应了一声。
两人到的已经是最晚的了,装备和导游他们都谈好了,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十一个人,十五匹马浩浩荡荡的进了山。
进山的路比阿弇想象的好走许多,马蹄踏在冻硬的雪面上,咯吱咯吱的响。
但对吴邪这种常年在杭州的人来说,可能是难了点,他冻得鼻涕柱都要挂到下巴了。
走在雪山里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儿,放眼望去全是白,白得让人分不清远近高低,也没有别的生命。
哦,不对,还是有的。
在他们下头,大路上,有一队几十个人,带着帐篷,马,还有枪,浩浩荡荡的在下头,一看就是装备精良的队伍,比他们几个山里野人一样的强出不知多少。
胖子放下望远镜:“得,这回好,我们带着锅碗瓢盆,人家带着长枪短炮。”
陈皮眯着眼看了看下头那队人,“是好事儿,说明我们的路对。”
“四爷果然大将之风。”
黑瞎子给自己的雇主竖起了大拇指。
吴邪两眼都发木了,不明白黑瞎子怎么在这种环境里还神采奕奕,每天话不停也就算了,没人理他还会自己唱歌。
就这么走了两天,还要往上走的时候,向导顺子苦着脸:“还往上的话,这马就不能骑了,得坐雪爬犁。”
阿弇:“好耶!”
黑瞎子:“这也太享受了。”
除了两人欢呼起来,其他人都苦着一张脸。
吴邪裹紧了军大衣,嘟囔道:“他们俩是来旅游的吧?”
胖子搓着手,哈着白气接话:“得,到了这地界儿,谁都别想舒坦。雪爬犁可比马颠多了。”
众人躺在爬犁上,由马拉着前行。
胖子没说错,这东西在裸露出的山岩上磕磕碰碰,颠得人后槽牙都在打架。
阿弇对这东西不算陌生,轻车熟路的控制着身子随着颠簸的节奏起伏,黑瞎子和陈皮看上也都稳得很。
就是胖子,许是太重了,颠簸的动静稍微大点,就会带着爬犁翻进雪里。
边上的吴邪已经被他带下去两回了。
磕磕绊绊的走了很远,顺子又道:“这里好像发生过雪崩,地貌不太一样了,我有点不认识了。”
真是祸不单行。
潘子回头看了一眼茫茫不见的来时路,“那怎么办?我们回得去吗?”
“说不准,不过这风一旦刮起来,没个两天可不会停了。”
顺子的表情有些凝重。
后边的路爬犁也不能走了,众人穿着雪鞋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山上走。
雪越来越深,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齐膝的雪里拔出来,再砸进下一脚。
风开始从山口灌下来,裹着雪粒砸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阿弇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呼出的气在围巾缝隙里凝成水珠,又立刻冻成冰碴,扎得嘴唇生疼。
黑瞎子也不怎么说话了。
陈皮……老头岁数大了,已经晕过去了,被他带着人背着呢。
“哨岗不好找,你在这山上常走,温泉也找不到?”
黑瞎子把围巾缠在脸上,只漏出了一个缝,闷声闷气地问顺子。
顺子四处打量一番,点点头,“行,我记着这附近有一个。”
“你靠不靠谱啊?”
胖子有些怀疑。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顺子闷头往右前方拐去,步子踩得又稳又实。
众人步履蹒跚的跟在他身后。
雪地中的一点异样都很显眼,远处一块不自然的黑色的斑点吸引走了阿弇的目光。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回头冲着黑瞎子指了指那个方向,黑瞎子脑袋似乎是往那边转了下,冲她点了点头。
阿弇无声的脱离了队伍,一时也没人发现。
实在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吴邪已经觉得眼睛有些花了,才被潘子叮嘱着,戴上护目镜,学着黑瞎子的样子把围巾包在头上,只露出一条缝隙。
阿弇踩着雪鞋,深一脚浅一脚往那黑色斑点处靠近。
嗯,果然是爪印,这个大小,应该是熊。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爪印边缘塌落的雪屑。
痕迹还很新,应该走不远。
直起身,阿弇用跟刚才全然不同的轻盈步伐往前迈去。
要知道,她的部落就在极冷的地方,一年中有大半年都在下雪,这样的环境她是十分熟悉的。
……
顺子倒下了,成为继陈皮之后第二个失去意识的人。
胖子骂了一声,跟潘子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顺子架起来,往前拖。
吴邪越走越麻木,雪鞋每一步都像灌了铅,眼皮都快闭上了。
旁边还算有点精神的黑瞎子:“嚯!”
他迟钝的扭过头,顿时瞪大了眼睛——两头有两米高的棕熊正立着身子,直勾勾地朝这边看过来,鼻头还在抽动着。
吴邪:“!”
他一下就精神了。
但是精神归精神,身子却有点不受控制,连步子都迈不开。
“怎么办?我们装死?”
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压着嗓子问。
一边背着陈皮的华和尚和叶成警惕万分。
张起灵皱起眉头,仔细看了会儿,道:“熊上有人。”
好小众的形容。
吴邪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黑瞎子抬手挥了挥——
对面熊背上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
昏迷的陈皮和顺子理所当然的一人捞到了一只熊,一只能驮两个人,阿弇自然把陈皮捞到了自己的熊上,希望他看在这两只熊的份儿上给她点钱。
另一只则交给吴邪了。
张起灵和黑瞎子没什么问题,华和尚、叶成和潘子也是经常下墓的伙计,体力不差,胖子倒是有点虚,但是他一上去熊就叫,最后也只能悻悻然的跟在后头。
“走吧,熊能找到温泉。”
对雪山最熟悉的,就算是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也是比不上这些靠着嗅觉活着的野兽的。
阿弇拍了拍熊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熊便迈开步子,踏着雪往前走,走得极稳,驮着的陈皮愣是没滑下来分毫。
顺子说的不错,温泉确实离这里不远了。
几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进了一个洞穴,
洞内热气蒸腾,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温泉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温泉!”
几人差点热泪盈眶,连忙往下卸装备,脱衣服,身上的衣服都冻透了,冷得很。
里面大大小小有三个眼,阿弇作为唯一的女性理所当然的占据了最小的一个。
陈皮和他的两个伙计占了靠里的那个,剩下那个大的便归了吴邪他们几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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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