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开着船上了岛,阿弇也没多留,比起一身伤需要在那个叫医院的地方住几天的吴邪和胖子,三人异常健康,走得也利落。
张起灵孤身一人不知所踪。
两人一起开着车回到了四九城。
阿弇飞奔进了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见院中石桌边上坐了一个人。
干净笔挺的粉色衬衫,黑色西裤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那双腿随意交叠着,手里捏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听见了声音,正抬眼望过来。
眉目清隽,笑的温柔和善极了。
像枝头迎春而开的一朵颤巍巍的粉桃花。
完全不像是能跟黑瞎子扯上关系的人。
就算是没什么刻板的门户之见的阿弇,也忍不住觉得,比起眼前这个,黑瞎子好像是街边蹲在马路牙子上对路过的有钱人吹口哨的流氓。
“呦,解老板,这不请自来可不好啊。”
见阿弇堵在门口半天没动静,黑瞎子戳着后背把人推开,把手里的包放在门口,嬉皮笑脸地迈着他的流氓步伐迎了上去。
“来早了,就进来坐坐。”
解雨臣也不起身,只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视线越过黑瞎子,落在门口正好奇看过来的少女身上,微微一笑:“怎么不坐下?”
这一副反客为主的姿态算是做足了。
阿弇大摇大摆的走过来,正准备坐下,却被黑瞎子一把扯住后领,“坐什么坐?先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了都放回去。”
在永兴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见了什么都想买,大包小裹的装了一后备箱。
“哦。”
因为黑瞎子拎着的四个袋子里有三个半都是她的东西的阿弇也不反抗,只忍不住又回头多看了两眼那位解老板,才恋恋不舍的进屋去了。
她一边往柜子里摆东西,一边忍不住从窗口往外瞟。
那两个人已经聊上了,黑瞎子没个正形地靠在石桌边,两条大长腿歪歪扭扭的站着,好像得了什么软骨症。
对面的解老板坐的端正,脊背挺直,连喝茶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子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好像是随阿母去朝见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王侯子弟端着的样子。
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上门找黑瞎子呢。
东西收拾了一半,阿弇索性趴在窗子边,光明正大的看。
窗外两人聊了没几句,黑瞎子便侧过头朝这边扫了一眼,见她眼都不眨的盯着解雨臣,嗤笑出声,“别看了,回去收拾你的东西,解老板的孩子可不可能叫我爸爸。”
解雨臣:“……?”
阿弇“哦”了一声,继续看。
她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人,之前在部落里见到的大多是粗犷豪迈的汉子,阿母也是极刚强的性子,其他的姐姐姨母们大都疏朗开阔,少有这般和煦温文的。
像花。
她撑着窗台,看了一会儿,又觉得那解老板虽然笑着,却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她歪了歪脑袋,想起阿母说过,有些人天生就像裹着壳的果子,瞧着光鲜,里边儿什么样,谁也摸不准。
过了好一会儿,在黑瞎子再一次出声赶人之前,阿弇失去了兴趣,回去继续倒腾她买的那堆宝贝去了。
果然,这小古董,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待人也不长久。
黑瞎子看人进去了,往解雨臣对面一瘫,腿一翘,点了根烟。
“说吧,能让解老板亲自上门,什么事儿?”
解雨臣放下茶杯,没答,反问道:“不是说要出去一趟,回来的这么快?”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笑:“本来是想出去办点事,这不是临时捡了个孩子,养着玩一玩,兜了个圈子又回来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烟夹在指间,却没再往嘴边送。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话题却不在阿弇身上多做纠缠:“后面,陈皮可能会找你一趟活儿,我要你去帮我确认一件事。”
想起自己在甬道里往上爬的时候扫到的那一行字,黑瞎子笑了,“解老板,挣两份钱的事儿,瞎子我当然愿意,另外,我这儿有一个消息,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
“说来听听。”
心里清楚黑瞎子不会拿无关的消息来晃点他的解雨臣淡淡道。
黑瞎子咧开嘴,先弹了弹烟灰,才慢悠悠道:“你们家的解连环,在墓里里留了句话。”
解雨臣手上转杯的动作一顿。
黑瞎子仿佛没瞧见他这细微的变化,自顾自地续道:“说是吴三省害他。”
解雨臣皱起了眉。
黑瞎子也不催,就那么翘着腿儿,抽着烟等他。
过了好半晌,壶里的茶都不再冒热气了,阿弇跑出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下去,又在两人的目光里缩回屋里继续捣鼓她的玩意儿。
解雨臣这才道:“消息的钱我会打给你,另外,你去帮我确认下……”
后面的话阿弇有些听不清了,显然是这位解老板压低了声音。
黑瞎子听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踩灭了才咧嘴:“成,这事儿我记下了。”
解雨臣像是很忙的样子,来了说完话就走了,也不过一壶茶的功夫。
阿弇趴在门边,“好奇怪的人,来别人家还自己带茶叶吗?”
她虽然不怎么懂得茶,但黑瞎子家里有什么她还是清楚的,别说茶了,连口热水都找不着,时常压着井水喝几口就算解渴了。
活的像她这个原始人一样。
“解老板跟我们自然不一样。”
黑瞎子把烟盒往桌上一丢,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好容易到家,你自己找点东西吃,瞎子我要歇了。”
阿弇鼓了鼓脸颊,但,她好像确实买了很多好吃的,好多成袋子的她未曾见过的东西,还有不少做成花朵状的小甜点,装在透明盒子里,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从没吃过零食的阿弇也过了把零食当饭吃要挨骂的年纪,索性自己高高兴兴的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看她最近的新宠,叫什么还珠格格的,影音店的老板推荐的,说是这几年很多人来租的影片。
黑瞎子当然不屑一顾这种,但小女孩儿的爱好,他也不懂,又不爱看电影电视,索性也没管。
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阿弇从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以自由落体的速度融入了现代的不良作息。
一觉起来正好可以吃下午茶了,但对两人来说还算是早饭。
黑瞎子穿着拖鞋从屋里晃出来,头发没扎起来,还翘着几根。
已经快八月了,四九城已经凉下来,他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见阿弇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袋拆开的零食,对着电视傻乐。
黑瞎子:……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黑瞎子:“走了,出去吃早饭。”
“诶,来喽。”
阿弇跟他几乎一样的打扮,趿拉着拖鞋,披着件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大外套,袖子挽了好几圈才露出手指头。
两人一前一后晃出院子,去巷口支起的馄饨摊子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因为阿弇格外嘴甜,和老板娘更熟悉一些,还比他那碗多了几个馄饨,老板娘还顺手给她添了个荷包蛋。
黑瞎子:……
他默默从阿弇碗里舀了几颗过来,换来对面人的横眉怒目,然而黑瞎子全然不以为耻,只叹息自己抢不到那个多的荷包蛋了。
两人吃过饭,黑瞎子带着阿弇去逛潘家园。
阿弇头回来这种地方,一双眼睛不够用的,左瞧瞧右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不说那些看起来分外花花的瓷器,只说凡是青铜器都特别贵,阿弇只能说,不大理解。
他们甚至连尿壶都当宝贝卖。
“你懂什么?这上千万的尿壶尿起来,说不得跟墙角啊,小树林那些地方不一样呢。”
黑瞎子睁着眼瞎扯。
阿弇回了他一个中指,是在墓里跟吴邪两人学的。
黑瞎子见了也不恼,反倒乐了,“行啊,出师了,连这都学会了。”
他伸手把阿弇的中指按下去,“这手势在外头可不能乱比划,容易挨打。”
两人一路消磨到夕阳西下。
秋日的天儿黑得早,霞光把巷子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两人踩着落日往城外走。
等散步到一片湖边时,天已经彻底呈一种紫灰色。
暮色沉沉的湖面上浮着几片枯叶,阿弇蹲在岸边伸手拨了拨水,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黑瞎子熟门熟路的带着她钻进芦苇丛里,摸来摸去。
阿弇:“是来生孩子的吗?”
黑瞎子:“……什么?”
他脸上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
阿弇比比划划的,“就是,天将黑的时候,部落里的哥哥姐姐们总会往这种能遮住人的草丛里钻,走一走能碰上五六七八对,都是来生小孩儿的。”
感情这是部落传统性野战。
黑瞎子难得噎了一下,“……现在时代不同了,你要跟上时代潮流,咱们现在不兴这个,这种事儿得在屋里干。”
说完,他还难得心酸了下。
这话从来都是别人对他这个老怪物说的,让他跟上些时代,过过现代人的日子,他自己平日里听着都是一笑而过,全然不在乎,完全没想到也有他这样教别人的一天。
可是这小古董有些观念实在是,又落后又超前的。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风就紧了,芦苇荡里窸窸窣窣地响,远处飘来几点渔火。
阿弇扒拉开苇杆,爬上了黑瞎子不知道哪里找出的一只小木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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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