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记得这里有一条密道。”迪克把手按在墙面上，轻轻一压，墙面无声地凹下去一块，一条通道缓缓敞开。
“哇……”拉克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我可以试一下吗？就试一下！”
“恐怕不行，小拉克，你还没录入指纹呢。”迪克揉了揉他的头发，率先走进密道。
“指纹？”拉克紧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提姆走在最后，他当然知道，一个孩子知道得太多只会带来麻烦和伤害。但他没有阻止，毕竟拉克已经来过两次了，整个蝙蝠洞他都看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拦着，毫无意义。
蝙蝠洞的壮观景象再一次扑面而来，巨大的岩洞、高悬的显示器、排列整齐的战衣和装备，每一寸都透着专属于哥谭黑夜的力量感。拉克每一次看到都会本能地兴奋起来：“好耶！冲啊！”
“等等！”迪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小云雀的后衣领。
拉克被勒得脖子一缩，像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一个劲儿地挣扎：“放开我！我要去看那辆车！”
“冷静点，蝙蝠车又不会跑，至少现在不会。”迪克就这么拎着他的后衣领，有点类似于牵一条精力过旺的比格犬，强迫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蝙蝠车，“我们慢慢走过去，好吗？”
拉克还在扭来扭去，试图把自己从迪克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但迪克的手劲可不是吹的。但因为慢慢走，在经过一个平台时，平台上方的密封展示柜得以吸引了孩子的目光：“我我我！我还没去那看过呢！”他猛地一挣，如一条不甘心命运被人类掌控的大鲤鱼般挣扎。
迪克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改变路线，登上平台，去看那个密封展示柜。“这是什么？”拉克把脸都贴在了玻璃上，看着里面的一套又红又黄又绿的衣服，那身衣服真奇怪，颜色很艳，布料很少，下半身更是只有一条超级超级短的小短裤。“这是蝙蝠侠的泳装吗？”
“噗，咳、咳咳……”迪克和提姆同时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一个捂嘴一个扶额，显然都在脑子里构想出了某种愧对蝙蝠侠的画面，但又为了最后的尊重而拼命忍住没爆笑出来。
拉克只觉得他们大惊小怪，蝙蝠侠自己的衣服已经够奇怪了，泳装再奇怪一点也没什么嘛。他的视线从衣服上移开，落在展柜底部的铭牌上：“这有一个铭牌！”他凑近了仔细辨认，念了出来：“‘一名优秀的战士’……和‘杰森·陶德’？杰森·陶德是谁？”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迪克和提姆从疯狂想象的旷野里猛地拽了回来。
“呃……这个嘛……”迪克正在脑子里紧急构思措辞，提姆则聪明地选择了战略性撤退：“我去拿点零食来。”说完转身就走，他的理由真的很充分，他没有迪克了解杰森，这事儿不该他来介绍。
拉克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被留下的迪克，满眼都是好奇和期待：“迪克～～～”
迪克只能叹口气，坐了下来，把拉克拢到自己身边，开始从头讲起，从他离家出走开始。
“离家出走？”拉克皱起眉头，“离家出走不好，你会让家人担心的。”
“谢谢提醒，拉克，我现在不会了。”迪克笑了一下，笑意很轻，然后继续说，“杰森，就是我离开哥谭后，布鲁斯新收养的孩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展柜那套红黄绿的战衣上，仿佛被拉进了一段不太愿意碰触的回忆里。
“我离开哥谭、搬去布鲁德海文之后，布鲁斯收养了杰森。他是在街头流浪的孤儿，无父无母，和曾经的布鲁斯一样。布鲁斯懂得那种艰难，也共情他，想给他一个家，就像收养你我一样，收养了他。”
迪克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讲述故人故事时特有的温和。
“他和我很不一样，他的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做事果敢，却也叛逆、冲动。可那孩子内心其实很柔软，只是不习惯把善意露出来……”
提姆端着三杯茶回来了，安静地坐到拉克另一边，和拉克一起听。迪克喝了一口茶，继续讲：“我最初在报纸上得知他又收养了一个孩子，还让杰森接替了罗宾的位置时，说实话……挺意外的，也带了一点介意。”
“很介意吗？”拉克插话，他对这个话题有点敏感。
“……挺介意的。”迪克没有回避，“我离开哥谭时和布鲁斯闹得有些僵，他并没有和我商量过。那时我觉得自己十几年搭档的身份，好像就这么被轻易替代了。”
“哦……”拉克不说话了，把膝盖缩起来抱住。他心里有点堵，但他知道，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他们应该也和自己一样难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杰森直截了当地跟我说，他会做得比我更优秀。”迪克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怀念，“很自信，很张扬，所以我最初只觉得他是一个叛逆、不服管教的街头小孩。”
他抬头看向展柜里的战衣，声音轻了一点：“但我那时认可了他。”
“我已经不当罗宾了，比起霸占着这个位置，我更希望这份代表希望和温柔的英雄符号可以延续下去。他虽然冲动，但内核和理念和我是一样的，于是我把我的初代罗宾战衣送给了他，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再后来我们联手救出了阿尔弗雷德，一起夜巡，打击罪犯。他也会追着我问很多冒险故事，我也给他取了个昵称……”
迪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先不告诉你了，省的你出去乱说。但他是合格的罗宾，拉克，他真的是。”
拉克听完，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整个人往迪克那边蹭：“那你可以也给我吗？我也想成为罗宾！”
“呃……”
“咳咳！”提姆重重咳了两声，示意拉克看他。
拉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默默把水杯递了过去。
提姆微微扶额：“唉……我的意思是，现在我是罗宾，你应该尊重一下我。”
“哦……”拉克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失望，但马上又眨眨眼，“不能有两个罗宾吗？”
提姆无语了一下：“……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能。”
“切，小气鬼……”拉克瘪了瘪嘴，但紧接着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那杰森呢？为什么提姆是罗宾了？他也离家出走了吗？”
这句话又带来了片刻的寂静，这种寂静和刚才不一样，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压在空气里。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死了。”
“死了？！”
“死了，死在埃塞俄比亚。”
震惊、疑惑、害怕一下子涌上来，堵在拉克的胸口。他张了张嘴，声音变小了：“为什么……死了？”
“因为做罗宾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提姆端起茶杯，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
拉克抬头看向他们，目光在迪克和提姆之间来回移动：“你们现在也很危险吗？会……会死掉吗？布鲁斯呢？”
迪克低下头，和他平视，他的眼神没有躲闪：“……都有可能，拉克，我们只能尽力不死掉。”
布鲁斯回来后，拉克就一直赖在布鲁斯怀里不出去，说什么也不放开。直到吃完晚饭，布鲁斯要前往蝙蝠洞去整理情报，准备夜巡了，拉克也拒绝放开布鲁斯。
“到底怎么了，拉克？”布鲁斯揉了揉拉克的脑袋，“我要换一下衣服，放开吧。”拉克摇摇头，把脸也埋在了布鲁斯怀里。
“迪克，解释一下？”布鲁斯看向了正在蝙蝠电脑前查资料的提姆和靠着蝙蝠电脑吃薯片的迪克。听到布鲁斯点自己名了，迪克咽下薯片，对布鲁斯说：“我们只是告诉他，但一名义警可能有多危险。”
“你们告诉了他杰森和斯蒂芬妮的事？”布鲁斯问道，迪克和提姆顿了一下，布鲁斯预感不妙，果然，拉克抬起头：“斯蒂芬妮是谁？”
“呃……”迪克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嘛……”
“斯蒂芬妮是谁？”拉克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你们别想糊弄我”的警觉。
布鲁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倔强的黑色脑袋，没有说话。
在寂静中，提姆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一个……也曾经当过罗宾的女孩。”
“……又一个？”拉克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布鲁斯，“罗宾到底有多少个？”
“不多。”布鲁斯的回答很简短，语气里有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意味。
拉克没有接话，他只是盯着布鲁斯看。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六岁孩子不该有的认真。半晌，他小声问：“她也死了吗？”
提姆把手捂在脸上：“行了，拉克，别问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好吗？”他站了起来，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布鲁斯也没有再试图讲道理，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拉克，松手，我要去换衣服了。”
拉克不动，他并不打算动，他把自己变成了一种不会说话不会动，只会紧紧抱住布鲁斯的生物，然后装死。
“拉克。”
“……不要。”
布鲁斯叹了口气，伸手去掰拉克的手指，一根，两根。拉克的手指被掰开了又缠回去，掰开了又缠回去，像某种执拗的小章鱼。最后布鲁斯不得不稍微用了点力，才把那两只小手从自己衣服上拆下来。
“啊啊啊啊……布鲁斯！”拉克的抗拒没有换回布鲁斯的犹豫，他站在原地，看着布鲁斯转身往更衣室走去，嘴巴扁了扁，眼眶泛起一点红，硬是憋着没哭出来。
迪克走过去，蹲下来，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嘿，没事的，他每晚都这样出去，每晚都回来。”
拉克没说话，只是低头用手指抠着自己的裤缝。
那天晚上，拉克执拗地要睡在蝙蝠洞的沙发上，盖着迪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条毛毯。他不想回房间，迪克和阿尔弗雷德也都没有硬劝。蝙蝠电脑的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整个洞穴里只有键盘敲击和电流的嗡鸣声。
拉克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盯着蝙蝠洞的入口方向，希望下一秒布鲁斯和提姆就会平安从那里出来。但等着等着，他的眼皮一点一点闭上了，他在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拉克睡得极不安稳，他梦见一个红黄绿的身影倒在血泊里，梦见迪克和提姆同时背对他走远，梦见布鲁斯的面罩碎了，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然后他听见了医疗室里传来的骚动，急切的脚步声、仪器报警的蜂鸣、还有阿尔弗雷德难得提高的音量。
拉克赶忙从沙发上跳起，光着脚往医疗室里跑去。
在医疗室里，提姆靠在手术椅上，右臂缠满绷带，脸色苍白，额角有汗。布鲁斯的披风还沾着夜巡的硝烟味，站在一旁，面具没摘，但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迪克正在帮他处理肩上的伤口，布鲁斯也受伤了。
“怎么回事？”拉克的声音在发抖。
“提姆今晚状态不好，”迪克简短地说，拧紧纱布，“被一些罪犯绊住了，布鲁斯为他挡了一刀。
拉克看向布鲁斯，他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盯着阿尔弗雷德给提姆处理伤口，像一尊石像。
提姆紧紧抿着嘴，他好像很痛，这让拉克很内疚，他能感觉到提姆是因为他问出的问题而状态不好，才被偷袭的。
“提姆，布鲁斯……”拉克走近了一步。
提姆这时偏头看着拉克，说了回来后第一句话：“我没事，这不怪你，我今晚的确高估自己了。”他的话带着因疼痛而起的颤音，红色的血染红了他的纱布，让拉克觉得双腿打颤，骨缝里都透着冰冷的恐慌。
万幸的是提姆伤得不致命，但那一刀离动脉只有两厘米。
拉克坐回了蝙蝠洞的角落里，紧紧抱着胖蝙蝠，看布鲁斯坐在提姆旁边，一动不动。他想起白天迪克说的话“做罗宾本身就很危险”，也想起那句“我们只能尽力不死掉”。
他突然意识到，布鲁斯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做这件事。离开这栋安全的房子，走进子弹和刀刃里，然后满身是伤地回来，有时候还可能回不来，而他没有办法阻止他。
拉克再次站起来，走到布鲁斯身边，拽了拽他的披风角。
布鲁斯低头看他，在灯光没有打到的阴影中，他的眼睛很暗，暗到拉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到最后拉克只说了一句：“你会回来的，对吧？”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蹲下来，和拉克平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拉克能听见：“我尽力。”
我真希望我写得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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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转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