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取出了玻璃罐，那块苍白的骨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几缕淡蓝色的烟雾从裂纹中渗出，在玻璃内壁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看来你知道我们在哪里。”戴安娜说。
“地下……你们必须去地下……”
“我们已经在地下了。”戴安娜将玻璃罐放在石台上，平静地问，“你在香水店里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却能认出这里。你究竟还记得多少？”
骨片沉默片刻，才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想起来了一些……”
莉莉安闻言轻笑：“恢复记忆是件好事，亲爱的。尤其是在我们已经为此支付了不少鉴定费用的情况下。”
她凑近玻璃罐，观察骨片表面缓慢游动的淡蓝色光芒。
离开香水店已经有一段时间，骨片却仍能维持清醒，甚至主动与她们交谈。
考虑到它先前消耗香料的速度，这显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戴安娜伸出手，指尖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光纹。
她没有直接触碰骨片，而是让魔力沿着玻璃罐外壁缓慢流动，借此感知其中残留的巫术结构。
“灵魂寄存术。”她低声说，“和我母亲教过我的一种法术很相似。”
莉莉安对此并不陌生。
灵魂寄存术并非什么失传的禁忌魔法，许多女巫都掌握着类似的技艺，只是不同流派对于容器、媒介与意识的处理方式各不相同。
她自己便曾经替一位年迈的顾客保存过年轻时的记忆，代价是一瓶昂贵的香水，以及对方整整三个小时关于初恋情人的回忆。
不过，眼前的骨片显然不属于这种温和的应用。
“它还在消耗之前储存的魔力。”戴安娜收回手，目光转向房间中央那座已经损毁的法阵，“而且它与这里的巫术有着相同的印记。”
莉莉安打开皮箱，取出一只盛着琥珀色香液的小瓶。
她将一滴香液抹在玻璃罐外壁，液体很快凝结成一颗细小的水珠，并在她的引导下悬浮起来。
随着玻璃罐逐渐靠近法阵，水珠被拉成一道纤细的金线，笔直地指向石台中央。
“看来你们之间的联系还没有断。”莉莉安看着骨片，若有所思，“难怪你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
“你们在做什么？”骨片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弄清楚你究竟是什么。”莉莉安回答得很坦然。
戴安娜俯身检查法阵中残存的符文。
她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原本黯淡的纹路随之泛起金光，几道断裂的线条在半空中短暂连接，勾勒出一套比她们先前看到的束缚术更加复杂的结构。
她很快认出了其中的锚定法术。
被封存的意识能够通过这座法阵感知周围的变化，即使□□已经死亡，联系也不会立即消失。
只要法阵仍有残余的魔力，骨片里的东西就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一直能够感知这里，对吗？”戴安娜问。
“我没有……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没有怀疑你求生的愿望。”戴安娜望着玻璃罐，“但如果你希望得到帮助，就必须告诉我们真相。”
“你们不明白……它们会回来……那些东西一定会回来……”
“什么东西？”
“那些失败的……那些失败的东西……”
莉莉安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看向石台旁散落的玻璃容器，又想起房间里那些用于维持意识清醒的安息香。
无论这场实验究竟是为了什么，骨片里的东西显然知道得比它愿意承认的更多。
“失败的东西。”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讥诮，“真是个有趣的称呼。”
戴安娜也注意到了这个词。
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暂时收起了法术。
金色的纹路重新黯淡下去，玻璃罐里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微弱。
“先看看这里还留下了什么。”她说。
莉莉安正有此意。
她从皮箱里取出一张新的试香纸，沿着房间边缘缓慢走动。
空气中除了安息香与**的甜味，还残留着几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植物香料，只是年代久远，大部分气味都已经散失。
她原本打算采集石台上的残留物，却在经过后方墙壁时闻到一丝熟悉的鸢尾香。
那气味极淡，带着干燥纸张与木质纤维的气息，与实验室里浓重的**味格格不入。
莉莉安停下脚步，将试香纸贴近墙面。
纸张边缘逐渐染上一层灰紫色，沿着砖缝勾勒出一道近乎完整的长方形轮廓。
“看来有人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了。”
戴安娜走到她身旁。墙壁上没有明显的机关，只有一道几乎褪色的圆形符文。
她辨认出那是一种用于封存物品的巫术，施法者借助建筑本身的结构隐藏了入口，倘若不是莉莉安察觉到鸢尾的气味，恐怕很难注意到这里与其他墙面有什么不同。
戴安娜将手掌贴在墙上，低声念出咒语。
暗紫色的光芒沿着砖缝缓慢扩散，墙壁深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随后，一扇隐藏的小门向内开启。
浓郁的鸢尾香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狭窄的储藏室，几排木架沿着墙壁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玻璃容器、羊皮纸卷轴，以及用深色皮革装订的笔记本。
地面没有明显的灰尘，架子上的物品也保存得相当完好，显然有人使用魔法延缓了它们的腐朽。
莉莉安环顾四周，不由得感叹：“真难得。我认识的女巫里，能把工作资料整理得这么整齐的可不多。”
戴安娜走到其中一排木架前，拿起一只空玻璃瓶。
瓶身刻着复杂的符文，内部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的结晶。
她辨认出那是某种用于固定灵魂的魔法容器，但容器内部的法术已经彻底失效。
莉莉安则对架子上的笔记本更感兴趣。
她随手取下一本，发现封面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用银色墨水写下的数字。
07。
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保存得很好，字迹清晰而工整，甚至连墨水都没有明显褪色。
只是那些记录并非使用现代英语，而是一种夹杂着古老巫术符号的文字。
戴安娜接过笔记，浏览了几行，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是实验记录。”她说。
“我猜也是。总不会有人用这么多魔法保存一本家庭菜谱。”
戴安娜没有笑。
她将笔记翻到下一页，指尖停留在一段被反复修改的咒文上。
“这里记录了如何将灵魂从原本的身体中剥离，再转移到另一具躯体里。施术者还试图在转移过程中保留意识的完整性。”
莉莉安望向那只空玻璃瓶。
保存记忆与转移灵魂听起来似乎相差不远，实际上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巫术。
前者可以是一件温柔的礼物，后者却意味着有人试图干涉生命最根本的界限。
尤其是当所谓的“另一具躯体”并不属于施术者本人时。
“成功了吗？”她问。
“至少这一次没有完全失败。”戴安娜翻到最后几页，“但记录并不完整，有几处关键内容被人撕掉了。”
莉莉安没有急着追问，而是重新检查木架上的其他物品。
很快，她发现那些玻璃容器的底部都刻着数字，从01到06，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同一层架子上。
每只容器内部都残留着不同程度的魔法痕迹，有些已经彻底消散，有些则留下了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
她又看了一眼戴安娜手中的笔记。
07。
“看来我们的研究者相当执着。”莉莉安说，“至少尝试了七次。”
戴安娜将笔记合上，目光落在那些空置的玻璃容器上：“前六次实验都失败了。”
莉莉安想起房间中央那座破损的法阵，以及戴安娜在这里重现出的巨大怪物轮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那场实验的最终成果。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轻声说。
戴安娜重新翻开笔记，将其中一页转向她。
纸张上绘制着一幅粗略的解剖图，四肢弯曲，背部生有骨刺，胸腔中央则被特意标出一块细长的骨骼。
那正是戴安娜带到香水店里的东西。
莉莉安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看来我们那位失忆的客人，确实有不少事情需要向我们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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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被囚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