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苍白的骨片躺在银盘中央,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张。
先前浮现的文字已经消失,只有一缕淡蓝色的烟雾仍旧盘旋在它上方,迟迟不肯散去。
“你能听见我吗?”戴安娜俯下身,试图与骨片里的声音交流,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正准备进一步检查,莉莉安已经用一柄银质长匙拦住了她:“别碰,亲爱的。至少先让我确认它究竟在做什么。”
莉莉安将长匙横放在银盘边缘,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没有标签的细颈玻璃瓶。
瓶中盛着半瓶近乎透明的液体,拔开瓶塞后,一股清冷的苦香便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散了出来。
她低头闻了闻,觉得品质不错,顺便在心里给供应商记了一笔。
“它在求救。”戴安娜说。
“当然,我听得清清楚楚。”莉莉安将少量香液滴入香炉,“不过求救和求救之间也有区别。一个人站在店门外,大喊自己需要帮助,这是求救;但如果他的声音从一块死去的骨头里传出来,事情就值得商榷了。”
“也许有人被困在里面。”
“也许。也有可能,这只是某个东西希望我们听见的话。”
戴安娜重新观察骨片上的裂纹。
她当然知道某些诅咒能够模仿人类的声音,甚至利用受害者的记忆编造谎言,只是眼前这块骨片的情况尚不明确。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我们应该先确认它是否具有独立意识。”
“说得对,这正是我收取鉴定费的原因。”莉莉安笑着将两只银环扣在骨片两端,又用指尖蘸取少量香液,在银盘边缘画出一道封闭的圆。
随着香炉里的火焰微微跳动,白烟逐渐升起,沿着银盘的边缘缓慢盘旋。
戴安娜注意到她没有念诵咒文:“你使用香料本身的魔法性质来维持仪式?”
“还有银环的约束作用。它们能防止封存的意识借助熏香向外扩散。”莉莉安将用过的滴管放进清洗杯,“如果你希望仪式更有气氛,我也可以考虑点几支蜡烛。”
“这样就很好。”戴安娜微笑道。
“那就好,蜡烛要另外收费。”
烟雾在银盘中央渐渐凝聚,一缕细长的白烟探向骨片,像某种具有生命的植物。
骨片随之颤动起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裂纹深处传出:“……有人吗?”
“我在。”戴安娜立即回应,“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救我……”
“你叫什么名字?”
骨片沉默了很久,只有香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莉莉安低头观察,发现火焰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消耗香料。
她原本只是想借助熏香唤醒封存的意识,然而,骨片里的东西似乎正在主动汲取魔法,以维持与外界的联系。
“……不知道。”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我……记不清了。”
戴安娜没有催促,只是放缓语气:“那么,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黑暗……到处都是黑暗……”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夹杂着一阵断续的杂音,“它们会回来……不要让它们……”
“谁会回来?”
“地下……格雷街……”
莉莉安抬起头:“格雷街?”
骨片剧烈震颤了一下:“十七号……不要让它们……”
声音戛然而止,香炉里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最后一缕烟雾沿着银盘边缘散开,骨片重新变得苍白而黯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某种短暂的幻觉。
莉莉安盯着它看了几秒,随后从抽屉里取出账单,记录起刚才使用的香料名称和剂量。
“你在做什么?”戴安娜问。
“记录材料损耗。有人刚刚消耗掉了我半瓶相当昂贵的月桂浸液,而且没有事先征得我的同意。”
“它在主动吸收香料中的魔力。”戴安娜看向已经熄灭的香炉,“这不是普通的记忆封存术。”
“我也这么认为。”莉莉安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将钢笔放回笔架。
她并非第一次接触封存意识的魔法。有
些女巫会在临终前留下声音,交代遗产的去向;也有人花大价钱保存一段记忆,以免年老时忘记重要的事情。
这样的委托并不罕见,但它们通常只是记录,只有在特定仪式下才能被唤醒,更不会主动索取额外的魔力。
眼前这块骨片显然不同。
它不仅能够回应外界的提问,还会主动汲取熏香中的力量。
莉莉安尚且无法确定其中究竟封存着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远比一段残存的记忆复杂。
“你认识格雷街吗?”戴安娜问。
“听说过。那里有几栋废弃工厂、一些仓库,还有几块始终卖不出去的土地。”莉莉安重新看向银盘,“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什么值得让一个死人惦记的东西。”
“他可能还活着。”
“这正是问题所在。”莉莉安看了她一眼,“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会被封进一块骨头里?如果已经死了,又是什么在借助香料与我们交谈?”
戴安娜思索片刻,伸手检查骨片上残留的符文。
那些古老的纹路已经失去光泽,却仍能感受到极微弱的魔法波动:“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格雷街十七号都值得调查。”
“我猜也是。”莉莉安开始收拾柜台,将骨片重新包进深色布料,又取出一只窄口玻璃罐,把它连同布料一起放了进去,“带着它。不要打开,也不要让它接触其他魔法物品。如果它再次说话,最好先不要回答。”
戴安娜接过玻璃罐,检查了一下罐口的封印:“你担心它能够借助回应建立联系?”
“只是谨慎起见。我们还不知道它能听见多少,又能记住多少。”莉莉安摘下手套,笑着补充,“我不喜欢让陌生人知道太多我的事情,尤其是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肯告诉我的陌生人。”
“他也许真的忘记了。”
“当然,所以我没有说他在撒谎。我只是还不相信他。”
戴安娜没有反驳。
她将玻璃罐收好,向莉莉安道谢:“谢谢你的帮助。”
“很高兴为你效劳。我会把账单寄给你,前提是你能给我一个收件地址。”
“可以。”戴安娜回答得毫不犹豫。
莉莉安忍不住笑了:“亲爱的,我开玩笑的。”
“但你确实应该得到报酬。”
“当然。不过我还没有决定该收你多少钱。”莉莉安撑着柜台,含笑打量她,“毕竟鉴定还没有结束。”
她慢条斯理地取下腕间的金镯,将它放进抽屉,又从柜台下拿出一只小巧的黑色皮箱。
箱内整齐排列着各式玻璃瓶、银质器具与备用香料,显然是专门为外出处理魔法委托准备的。
戴安娜的目光落在皮箱上:“你打算和我一起去?”
“别误会,我对闯进废弃工厂、拯救不知名的可怜人没有特别的兴趣。”莉莉安检查着箱内的物品,“但有人使用了我认识的香料工艺,做出一块会说话的骨头。作为女巫,我总得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她扣好箱子,看了一眼窗外。
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而且,我今天恰好没有晚餐约会。”
“那里可能有危险。”戴安娜提醒她,“如果发生战斗,我会保护你。”
莉莉安轻轻挑起眉梢:“你对每一位刚认识的女士都这么说吗?”
“不是。”戴安娜想了想,“只有在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
“真可惜,我还以为自己比较特别呢。”
“你是特别的。”戴安娜回答得很自然,“至少今天,我还没有遇见第二个能够帮助我理解这块骨片的人。”
莉莉安望着她,随即发出一声愉快的轻笑:“亲爱的,你这样夸奖一位女巫,可是很容易让她得意忘形的。”
“那是我的荣幸。”
莉莉安拎起皮箱,绕过柜台。
戴安娜替她打开店门,雨后的凉风裹着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
她正准备迈出门槛,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戴安娜:“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夜间上门鉴定,加收百分之二十。”
“没问题。”
莉莉安满意地笑了。
看来今天的坏天气,也不算完全没有好处。
格雷街十七号比莉莉安想象中更加破败。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建筑,夹在两座废弃仓库之间,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窗户被木板封死,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告示牌。
街道两旁没有路灯,雨后的积水汇聚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散发出潮湿的泥土与腐叶气息。
莉莉安站在门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她今天穿了一双酒红色的细跟高跟鞋,显然不是为这种地方准备的。
“我应该提前问问目的地的路况。”她遗憾地说,“至少可以换双鞋。”
“你想回去吗?”戴安娜问。
“当然不。来都来了,总不能让这笔夜间出诊费白白溜走。”莉莉安拎起皮箱,走上台阶,“不过我确实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研究禁忌魔法的人总喜欢挑选废弃建筑。难道就不能租一间干净、宽敞、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公寓吗?”
“这里比较隐蔽。”
“我知道,亲爱的。我只是认为隐蔽和舒适并不冲突。”
戴安娜没有接话。
她停在铁门前,伸手触碰门锁,指尖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光。
随着她低声念出一段莉莉安听不懂的古老咒文,锈迹斑斑的门框上逐渐显露出交错的符号,宛如一张被隐藏起来的蛛网。
莉莉安收起笑意,凑近观察:“识别禁制?”
“是,但它识别的不是血液或者外貌。”戴安娜的手指沿着其中一道符文缓缓移动,“它在寻找特定的灵魂印记。凡是接触过某种冥界魔法的人,都会被它记录下来。”
“这么说,你应该已经被记录了?”
“还没有。我在它完成判断之前中止了咒文。”戴安娜收回手,那些紫色的符号随之凝固,“不过它并不完整。有人改动过原本的结构,把警戒范围限制在了门口。”
莉莉安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只是某种寻常的识别魔法,直到戴安娜指出其中几处被刻意扭曲的符文,才发现它们确实与普通禁制不同。
那些符号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联系,仿佛每一笔都在呼应某个遥远的源头。
“冥界的文字?”她问。
“更古老一些。我的母亲教过我类似的咒文,但她使用的方式与这里不同。”
“你的母亲也是女巫?”
“是的。她叫喀耳刻。”
莉莉安沉默了片刻:“喀耳刻?”
戴安娜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莉莉安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人。
黑发、巨剑、浓郁的冥界气息,还有刚才那段熟练得近乎本能的咒文。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遇到的客人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特别。
“如果你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位喀耳刻,那么你的母亲确实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巫。”
“她是。”戴安娜的神情柔和下来,“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看得出来。”莉莉安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追问她的身世,而是打开皮箱,从中取出一只装着淡绿色香液的玻璃瓶,“既然你能让禁制停止运转,不如再帮我一个忙?”
戴安娜看向她手里的瓶子:“你想遮蔽我们的气息?”
“准确来说,是让它无法辨认我们的气息。这道禁制依靠魔法印记判断来访者,我可以暂时干扰它的感知,但需要你维持符文的稳定。否则它很可能把这种干扰当成入侵。”
戴安娜略作思索,重新将手掌按在门锁上。
随着另一段咒文响起,紫色光纹缓慢向内收缩,最终凝结成一枚悬浮在锁孔上方的符号。
莉莉安趁机拔开瓶塞,将几滴香液抹在门框的接缝处。
清冷的雪松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淡绿色的液体沿着铁锈渗入符文,原本清晰的光纹逐渐模糊,仿佛被雨水浸透的墨迹。
片刻之后,戴安娜松开手,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成功了。”她说。
“合作愉快。”莉莉安收起瓶子,笑着补充,“看来我们两位女巫还算合得来。”
戴安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门框,似乎对香液的作用很感兴趣:“你没有破坏禁制,只是改变了它对外界的感知。”
“这正是香氛魔法最擅长的事情。比起强行拆除一座魔法阵,让它暂时闻不到我们显然更省力。当然,这种办法也有缺点。如果施术者亲自检查,还是能发现问题。”
“但我们只需要进去。”
“没错。”
戴安娜推开铁门,率先走进建筑。
莉莉安跟在她身后,顺手从皮箱里取出一张试香纸。
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墙壁上的油漆大片剥落,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腐朽的木屑。
这里显然已经荒废多年,但莉莉安很快察觉到一丝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味。
安息香。
她将试香纸举到鼻尖,纸张边缘逐渐浮现出一层淡黄色。
那气味非常微弱,几乎完全被潮湿的霉味掩盖,却逃不过她的鼻子。
“有人在这里焚烧过大量安息香。”莉莉安说,“而且使用的不是普通树脂,是经过魔法处理的品种。”
“为了保存记忆?”
“也有可能是灵魂。安息香本身就有很好的定香作用,在某些古老的巫术里,它也被用来固定容易消散的意识。不过,使用这么大的剂量可不常见。”
戴安娜停下脚步,抬手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符文。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扩散,沿着走廊两侧缓慢游走,最终在尽头的一扇木门前汇聚。
原本空无一物的门框上逐渐显露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细线,其中大半已经断裂,剩下的部分仍在缓慢闪烁。
莉莉安走近看了一眼:“又是禁制?”
“束缚术。”戴安娜伸手拈住其中一根细线,轻轻一扯,金光便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它原本连接着房间内部的另一座法阵,但现在已经失效了。”
“被人解除的?”
“不像。”戴安娜观察着断裂的符文,“有人试图从内部强行挣脱,导致整座法阵的结构崩溃。施术者使用了非常古老的束缚方式,但它的力量似乎不足以控制被囚禁的东西。”
莉莉安低头看着试香纸。
随着两人接近房门,纸张上的黄色越来越深,安息香的气味也变得浓郁起来。
如果施术者只是想把某个人的意识封进容器,根本不需要在整栋建筑里使用如此大量的定香材料。
除非被保存的意识始终在挣扎、消耗,甚至试图逃离。
“戴安娜,我有个不太愉快的猜测。”
“什么?”
“这些安息香可能不是为了让某个灵魂继续存在,而是为了让它始终保持清醒。”
戴安娜转过头,神情微微凝重。
她显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被囚禁的灵魂而言,意识不灭未必是恩赐,有时反而是一种漫长而残酷的折磨。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她说。
莉莉安点头,重新将试香纸收进皮箱。
戴安娜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用巫术检查了门后残留的魔法。
确认没有尚未触发的攻击性咒文后,她才伸手握住门把。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房间里没有怪物。
只有一座已经损毁的巨大魔法阵。
地面被某种深色物质浸透,几道粗大的裂痕从法阵中央向四周蔓延。
墙壁上钉着数十枚金属钉,每一枚都刻有细密的符文,原本连接它们的锁链散落在地上,其中几条已经被扯断。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狭长的石台,台面上留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周围则堆积着大量破碎的玻璃容器。
莉莉安站在门口,闻到了更加浓烈的安息香,以及某种**的、令人不快的甜味。
“这里曾经关着什么?”她问。
戴安娜走向法阵中央,蹲下检查地面上的裂痕。
她用指尖触碰其中一道符文,低声念出咒文,几缕残存的金光便从地面升起,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
那东西足有两层楼高,四肢弯曲,背部布满尖锐的骨刺。
它的胸腔位置有一处异常明亮的光点,几条锁链从光点向外延伸,将它牢牢固定在石台上方。
莉莉安看向戴安娜:“就是你遇见的那只怪物?”
“是的。”戴安娜继续维持咒文。
随着光芒逐渐稳定,怪物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莉莉安注意到,那些锁链并没有束缚它的四肢,而是全部连接着胸腔里的光点。
“这些锁链只连接着胸腔里的东西。”莉莉安指向那团光,“如果施术者想要囚禁整只怪物,为什么不直接束缚它的身体?”
戴安娜沉思片刻,伸手改变了法阵中的一道符文。
原本模糊的光点骤然变亮,几条锁链随之显露出更复杂的结构。
那是一套用于固定灵魂与□□之间联系的古老巫术。
“因为它想离开的不是这间房间,”戴安娜缓缓说道,“而是那具身体。”
莉莉安望着空中逐渐消散的怪物轮廓,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香水店里那块苍白的骨片,想起那个断断续续、声称自己仍然活着的声音。
倘若骨片里保存的真是一段意识,那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怪物的胸腔里?
又为什么有人要费尽心思,将它牢牢固定在那具畸形的身体之中?
“看来我们的客人隐瞒了一些事情。”莉莉安说。
戴安娜收起巫术,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也可能他自己并不知道。”
“当然有这种可能。”莉莉安笑了笑,“不过亲爱的,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当一位客人坚持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最好先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带钱包。”
戴安娜看着她,似乎正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莉莉安忍不住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相信他。”
“我明白。”戴安娜说,“但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我也不想认定他在欺骗我们。”
“很公平。”
莉莉安走到石台旁,打开皮箱,准备采集残留的香料。
就在这时,戴安娜随身携带的玻璃罐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那块原本已经沉寂的骨片,竟然在没有任何熏香辅助的情况下,再次亮起了微弱的光。
“你们……”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罐中传出,“你们找到那里了……”
莉莉安慢慢合上皮箱。
骨片里的东西,远比它表现出来的更加清醒。
它不仅知道她们已经抵达格雷街十七号,甚至可能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观察她们的行动。
而它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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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人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