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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人

李箱大清早蹑手蹑脚来到报社时,还以为不会有人,结果推门就撞见一脸苦闷,冲着纸发呆的金起林

”是哥啊……”李箱迷迷糊糊道,金起林没什么好心情,闻言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皮瞅了一眼反常早来的李箱

“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指得是称呼和反常的早到

“其实是叫错了,”李箱翻了个白眼,踱到他身后偷瞄他写的东西

“眼睛用来看自己的稿纸。”金起林眼疾手快,挡住李箱视线

“切,真没意思,”李箱不屑,心里其实早已明了“起林兄该区分好什么是稿纸,什么是信纸。”

“不知道是谁喝酒晚归又被扫出家门。”然后他靠近贴着金起林耳朵幽幽地道

“李箱!”金起林脸一下子红了,很快就由漫不经心转为怒目而视,他气急败坏的拿笔指着李箱,说不出一句话。李箱吐吐舌头,连退几步后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到头来还得是气急的金起林拉住他

“我服了,我真服了。”金起林又气又悲,一腔恶火无处撒,把李箱按回他自己的座位,警告他老实一点。

“起林兄放平心态吧。”李箱还在幸灾乐祸,大发慈悲般递给金起林根烟,又帮他点上“起林兄下辈子娶我吧,我一定不把起林兄赶出家门。”

“得了吧你,你压根不会让我进家门。”金起林又白他,就着李箱的笑声当背景音,自怨自哀的仰头看天(花板)叹气

叹了一会后金起林想起什么,偏头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箱无所谓地耸耸肩,坦荡荡承认“我们吵了一架”

不出意料的答案,金起林听了更怅惘,李箱能坦荡荡承认的只是经过他简化美化的小部分,李箱如果说吵架,那他估计他可能还又被打了。

“你说你们两个……”金起林恨铁不成钢,说一半又戛然而止,抓耳挠腮半天后只生硬道“泰远兄老毛毛躁躁的不知道让什么划破磕破……”

李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所以他在报社备了瓶红药水,在他桌兜里还是在左边柜子来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李箱弯起月牙,满不在意地说笑,扯话头“什么,起林兄是要我用来治疗心伤吗?”

“我真服了。”金起林又重复一遍“正经一点又要不了你的命。”

“没事的啊,”发现金起林变严肃的李箱不得不反过来劝慰他“哥,我没事,别瞎猜。”

金起林不想搭理他,背过身去写自己的道歉信了,李箱则百无聊赖的往桌子上一趴,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

其间金起林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沉默不言

李泰俊进门看见两个迟到早退专业户整整齐齐坐在报社时还以为是自己疯了,确认一切真实后有一种想要涕泪横流的欣慰感。他借着开窗户的名义慢慢走至两人身后,发现两个人谁都没在干正事。

早知如此,李泰俊在心里冷笑,开窗户时用上了些力气,窗框碰撞的声音不算大,恰好够两人察觉到他的不满

“会写的啦。”两人异口同声,李泰俊对此报以有实体的嘲讽的冷笑

“起林兄你看你给我们平日俊雅淡定的泰俊兄逼成什么了。”李箱先声夺人道

“彼此彼此”金起林不甘示弱

倒是没人质疑这个事实

“我只求你们别说了。”李泰俊无奈摇头,无力感从心头涌起。然而还刚安静下来不到五分钟,李箱一嗓子又把寂静划破

“完蛋了”李箱刚才还是头枕着胳膊,半趴在桌子上的松弛姿势,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腾一下直起身,把旁边两人吓得不轻

“怎么?”

“我涂画在金兄手稿上了……”李箱有这个小毛病,没事的时候爱骚扰金裕贞,凑过去在人手边纸上乱写乱画,草草两笔,频率不定,抽象的艺术小图还是莫名其妙的俳句都有可能,金裕贞倒也不管他。这次也往常,他还寻思趁金裕贞不在,多写两笔给他个惊喜,就随便在金兄桌子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皱巴到李箱看都不仔细看就当它是废纸,写完才发现这是金兄手稿

谁能看出来啊?李箱仰天长啸,他知道金裕贞最是爱惜手稿,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我还以为什么呢。”金起林看上去很遗憾“你就是画他脸上都不会有事。”

“起林兄你根本不懂……”正说着门又被推看了,李箱祈祷随便是谁,金起林祈祷一定要是金裕贞

是金裕贞

李箱立马噤声,把那张纸迅速藏进桌兜,装出一个奇怪的微笑。

金裕贞让这微笑吓得不轻,预感有事发生,他今天来得其实比往日晚,以往他会先去找李箱,但他今早去时李箱并不在家,锦红也不在

金裕贞连招呼都忘了给金起林和李泰俊打,只问“怎么了,箱?”

“金兄啊,没什么事……”李箱开始琢磨怎么扯谎,金起林可不给他这个机会

“确实没什么事,裕贞兄。”他抢着答,从李箱桌兜里夺出手稿,交给金裕贞“只是李箱不小心把你手稿给画了。”

“金,起,林。”李箱咬牙切齿地叫金起林,对金裕贞面上还维持着那个讪讪的微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金裕贞接过手稿,李箱的样子只让他觉得好玩,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李箱为什么今早不在。今天有机会问问,他心想。

“我就说吧”金起林摊摊手,一切尽在意料中

李箱对这个结果大吃一惊“金兄不是很看重这个吗?”

“整理好只是一种习惯而已。”金裕贞笑笑“或许箱写过的才是值得珍藏?”

这两个人够有意思,李泰俊灵机一动“不如到时候把这些刊到报纸上。”

“干什么?可供后人玩笑吗?”金起林挖苦

“就你长嘴了!”李箱去追金起林,金裕贞没拉住他,就干脆趁这个空子凝神去看李箱凌乱的笔画到底组成了个什么句子

李箱的字,笔画两头粗中间细,舒展恣意,又多方少圆,多曲折少回旋——其实是不适合这样脉脉的句子的,却也因此显得更为动人

“月如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原句是山,奈何李箱没怎么见过山,只觉得汉城的月明亮而不刺眼,朦胧而不混沌,清澄的黄甚得他心意,便任性的擅自改了字。

一句短诗把金裕贞钉在原地,胸膛里像有一百颗心脏同时跳动,笑容像深山幽谷里的花在春天也悄然绽放了一样,当他抓回五感去找李箱的身影时,李箱已经和金起林闹完了,吹着口哨躲到不明就里的李泰俊背后,在偷偷观察金裕贞反应

发现金裕贞回头,他一笑,然后很快地移开了视线,开始和李泰俊去聊些有的没的。

相看一笑温

“再往下真的没关系吗?”金裕贞担忧地看着从刚才开始一直沉默不言的李箱

李箱闭上眼睛轻轻摇头,许是发现自己状态不对,他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往下写吧,金兄,无论是幸福故事还是悲伤故事,不都应该先是一个‘好的故事’吗?”

“如果你觉得……”

“写吧,金兄,这是很重要的一段啊”李箱打断金裕贞,同时也不忘了轻佻两句让他安心“箱儿无法面对的地方,就请金兄代为执笔了。”

“好…”金裕贞拍拍他的背,没能在说什么,李箱则虚虚握住了他另一只手,不知道是在安慰金裕贞,还是在求安慰。

金起林又被赶出家了

“……”

他踱着心虚的四方步,李箱和锦红这两天吵得厉害,他没敢去茶馆,就又来到报社。

报社里听着静悄悄,该是没什么人,金起林推开门后却发现实则不然,这次不光有人,还有两个人了。

李箱疲惫的趴在桌子上,睡得很熟,看上去倦极了,手里还握着酒瓶。金裕贞枯坐在他旁边,想把酒瓶拿出来,又怕把人弄醒,满脸愁苦,也分外疲惫,散发着一种旱田干透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金起林放轻脚步,小心地凑了过去,弹了一下李箱乱蓬蓬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他点点金裕贞肩膀让他回神,手语口型一齐上阵

“李兄怎么了?”

金裕贞抬头看他,眼下黑眼圈重的吓人,想来是没什么好事,金起林开始评估就事件的严峻程度,自己到底该不该问这个问题,又想没什么问题该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就又问“为何一脸死相啊?”

金裕贞想口述,犹豫半天说不出口,就拿笔写了下来

“锦红离家出走,祖母捐世”

金起林一愣,直直瞅着昏睡不醒的李箱,觉得荒唐,这到是什么噩运专挑苦命人的戏码,李箱一大家子血亲,却只把祖母当家人,锦红当妻子,这下可好,李箱还真彻底成了独山孤树?

这几个字实在难回,金起林苦思冥想,只得先从实际下手,他从金裕贞手里接过笔写“所以他喝了一晚上酒?”

“他不想回‘房子’”金裕贞也写

金起林脸上露出了和金裕贞一样的愁苦表情

“没事,起林兄。”金裕贞缓缓摇头“但先别让箱知道我告诉你了。”

金起林也知道李箱这倔脾气,蹑手蹑脚把那张纸拿过来扔在自己垃圾桶里。回到座位后想过说几个笑话,或者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但是,不达眼底的笑意有什么用呢。

共同惆怅半晌,其他成员陆续进来,两个人摆着要死的脸又打了好几遍手语

传纸条商议着,决定应该先有人说话才行,死气沉沉的在李箱看来也不正常

虽然本来现在情况就很不正常

还是朴泰远被推出来当了先锋,他弱弱咳嗽一声做作地问李泰俊自己之前的旧手稿去哪了,李泰俊还配合着做思考状。

本意是只想做给李箱看的,但是几个人表演的样子实在好笑,气氛不光是不再凝重,甚至开始像抽象滑动,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笑,噗嗤一声引得其他人也没忍住。

李箱抬起头就看见九人会众人又哭又笑的莫名场面

“这是……”他揉揉干涩的眼睛,细长的眼角泛红,脸上被压出来的印子弄的像棋盘格一样

“有人提议演个哑剧玩玩。”金起林啼笑皆非,眉毛和嘴唇和在一起成了个括号

“大清早够神经的。”李箱让逗着笑了一下,还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笑笑,举起酒瓶时发现里面早已空荡荡。

李箱颓唐地扔掉空酒瓶,余光瞥见李泰俊桌子上似乎放着瓶,是他不太喜欢的牌子,但是

“泰俊兄”李箱迷迷糊糊地叫,冲他勾勾手指

李泰俊手摸上酒瓶,犹豫一会没敢立即给他,他担忧的目光投向了金裕贞

“给他吧。”金裕贞无奈地做口型

李泰俊松开手让李箱拿走酒,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箱啊,少喝点儿”李箱回以一个不太清醒且无所谓的微笑

可也不能让李箱天天在报社趴桌子,朴泰远给金起林扔张纸条,怨天尤人一阵后提议把值班室收拾出来,反正李箱成分和那成堆文稿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是一样容易长虫容易受潮,冬凉夏暖你都受不了李箱能受了?金起林让朴泰远逗笑了,书卷气在他身上体现出来倒像呆气了,他团团那张纸扔掉,冲闻声疑惑看过来的李箱说那是写错了的废稿,写纸条让朴少操心,交给裕贞兄应该没问题

朴泰远看了后闷闷地,他本来还想告诉李箱,他为之作插图的《小说家仇甫氏的一日》反响不错呢,看来这个消息不得不延后了

旁边人小动作不断,李箱充耳不闻,喝完酒竟然开始专心致志地创作,金起林冷眼看着,心想他还不如大哭大闹一场

他纤弱如宣纸的身体,最终就会为抵御命运的袭击,为支撑和服务他那及其挑剔的精神而消耗殆尽

不过半柱香,李箱扔下笔骤风般卷出去了,金裕贞顾不得拾散落的纸笔,紧跟着也追出去。金起林在后面,慢慢走到李箱的位置,弯腰捡起了那张落满凌乱字体的和李箱一样的稿纸细细地读:

“《家庭》

这门用尽全力拉拽也无法打开是因为里面的生活异常匮乏的缘故。黑夜用它严厉的训斥百般折磨我。我在自家门牌前边焦躁万分。我立在夜色里就像稻草人那般日渐瘦削。家人啊

封死的窗户上起码在角落里留点缺口吧我至少应该被吸收进去啊。”

叹息被热风蒸发了

“为什么非写这段。”金裕贞眉头紧皱,不想从李箱手里夺笔,就生气地把李箱写了一半的稿纸抽走了

“金兄这是玩釜底抽薪呀。”李箱悬着笔尖笑问

“箱可答应我说写个幸福故事。”金裕贞期期艾艾地抱怨

“当然会呀。”李箱璨然一笑,示意金兄把纸还给自己“虽说仍然是一步三难,但故事里的我们摇曳的步伐是一定会通向,幸福。”

“所以故事里的金兄要赶紧追上我啊。”

“然后我们会……”他咬着唇“成为家人。”

“彼此唯一的家人。”

醉酒的李箱踩着蛮不讲理的舞蹈一样的步伐踉踉蹡蹡往前走,大字报上的黑色印刷字体在他看来像会飞的‘班’马

他举起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大笑着对旁边被迫和他踩着一样踉跄步伐的金裕贞说“真的飞走了。”

“什么?”金裕贞全部力气都用来保障两人不脸朝地,没听懂李箱的隐喻,他抬头看,天上并没有鸟飞过。

“很大一只。”李箱笃定道,“可怜金兄竟错过了。”

能让李箱有联想的没什么好意象,“是吗?”金裕贞勉强笑笑,努力把向下滑的李箱往上搀,“幸亏我没看见。”

“真是的啊。”李箱似嗔似笑推了金裕贞一把,天空因伤风而咳嗽,两个人和旧报纸一道在风里飘摇。

“就是这样啊……”金裕贞偏偏身子,仍是扶着他“那末箱摇曳的步伐是要通向哪?”

“去哪……”李箱被问住了,被酒淹过的脑子说出了让金裕贞脊背发凉的答案“我们回家吧?”

他今天早上才说完不回‘房子’的

“回家?”金裕贞问

“不然去哪?”酒鬼不理解也不满意金裕贞的反应,他侧身捧起他的脸“回家,行不得也哥哥?”

“回谁家?”金裕贞深知不能跟酒鬼较劲,但还没放弃挣扎“箱要去我家看看吗?很久没去过了……”

“当然是去我家啦。”李箱打碎金裕贞所有幻想“我带金兄认认我的……家人。”

金裕贞眼里盛满泪水,不知道接下来要发什么,让欢欢快快(很诡异)的李箱拉到自己家门前了

门窗紧闭,家里没人,钥匙在兜里,李箱却停在门前开始敲门

他没喊谁的名字,只是不住的敲门,很有耐心,一下一下地敲,敲到指节发红,金裕贞看不下去想拉住他,想抱住他,被拦住了

“他们或许在睡觉吗?”李箱轻轻把食指放在唇边,“那我们要安静一些,等他们醒了给我们开门。”

“等等?”金裕贞苦涩道

“等等。”

于是金裕贞缓缓蹲下来,在一旁看着李箱像个稻草人,杵在门前一动不动,李箱看上去还淡然,他的眼泪却止不地往地下砸,他把头埋进膝盖,就像另一株绝望的植物。

一朵细长稀薄的云拖过天空,从白天拖到黑夜,像患病的人,渐渐的消瘦了,又咳嗽出点点血斑,于是东方的星星闪着寒意出现。李箱一开始是不时地拿手背敲门,后来就变成手掌覆盖在门把手上,金裕贞凑近时就能听见他喃喃地在说什么

“家人啊,打开门罢,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进去吗?”

“箱啊……”金裕贞流着眼泪,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轻轻把带着凉意手覆在李箱手上,低头弯腰似乎是想落下一个安慰的吻,最终却只有泪水落在上面。

他无助地张望,盯着李箱家的玻璃窗出神,绝望之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办法,或许越界,或许有用

“箱啊,”金裕贞时隔许久后再次叫他“我好像……”

“我来时也没带点礼物啊,好像很不礼貌,他们会不高兴吧”

李箱转过头,眼神空洞,嗓音沙哑,顺着金裕贞的话呆呆道“那该怎么办呢?”

“箱去帮我买束花,好不好,买束花。”金裕贞把他的手从门上扯下来,塞进去几块钱“我好累啊,走不动了。”

“箱去帮我买束花。”

李箱讷讷地点头应了,连是什么花都没问,逃也似的跑向花店

应该不至于跑丢,金裕贞望着李箱的背影,待其背影彻底没入黑暗,金裕贞操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尽生平之力砸向窗户

寒星碎裂满地,金裕贞估摸了一下窗户的高度,很不体面的翻窗而入,其间掌心让碎片割破,衣服更不必说,玻璃碎屑挂在黑色西裤上,月光下银河一样闪亮

金裕贞来不及处理,把被激出来的血痰囫囵咽下去,跌跌撞撞抢到门边,背靠着门的另一面,狼狈的喘气,咳嗽,在听到李箱回来的脚步声后又急忙屏住呼吸

请快敲敲门吧,他在心里祈祷,我没有抛下你一走了之,但请你敲敲门吧

李箱回来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原地陷入迷茫,金兄去哪了?

或许是觉得烦了,冷风早吹得他酒醒,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李箱自嘲地想,他其实早该明白过来,屋外屋内都没人。为什么还不停止希望?

那么这束花呢,他低头看看手上这束也蔫蔫的花,心想明早应该去找金兄道歉的,这次过于任性

理智是这样想,但是脑海中有一个不理智的声音,心中混沌模糊的那一部分在引诱李箱,告诉他说金裕贞不可能走,逼迫着他再敲一次门,反正都敲了整天了,再敲一次有什么大不了呢?

或许本性就是如此不愿意面对现实,他举起手,又一次轻轻叩响房门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狼狈却在微笑的金裕贞

金裕贞深吸了两口气,他面带笑,演技很差地左右张望两下后慢悠悠却还气喘吁吁地道“不好意思,不小心睡过头了,没……”

李箱睁大眼睛,泪水湿濡了眼眶,一记钟声敲响在他心上,他觉得自己好像牵住金兄的手把钥匙交给了他。

金裕贞把他揽进怀里,拍他的头,他的背,轻声细语地告诉他,下次自己不在家,要学会自己开门

“不要。”李箱还在哭,声音里好像也带着倔强的泪水,他把钥匙完完全全塞给金裕贞“金兄,哥,那我会等你回家。”

金裕贞用鼻尖蹭蹭李箱毛茸茸的发旋,又把面颊贴在上面,他想到自己是一个有兄姐七个的,孤儿,那么如今世界上最好的机会摆在他眼前:他可以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弟弟、一个家人

他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

所以他思绪万千,无奈万千,最终柔声许下诺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