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打得鹤行云头一偏，摔回床上，凌渡月收回挥出的巴掌，趁机起身，站得离床边远了些。
凌渡月冷声道：“鹤大人这是想了新招数，来针对我吗？”
一声鹤大人，将鹤行云理智彻底拉回来。
他迷离的眼神，总算聚焦，看清了如今是在凌渡月那间小竹屋，而后脑中记忆回笼。
是了，他上山寻她，碰见她和情郎在一处……再然后，他应当是发病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做的梦，被劫持是从前发生过的，但凌渡月大婚甚至是……圆房那段，他分不清是来日之事还是单纯的梦，是假的。
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映出她恼怒的脸，脸颊鼓鼓的，可爱……想再来一口。
随后又想到，她这般生气，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情郎？
此刻的她能为情郎守身如玉，梦里的她，却因为姬墨宗的一句话，放下身段和脸面……来讨好他。
一想到她那副模样，他便捏紧了拳头，还未修剪过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压出几道弯月痕迹，他……无法接受……
不论是梦里她同旁的男子圆房，还是她那进士情郎，都无法接受！
凌渡月捂着自己颤抖的右手，见鹤行云呆呆的，凌渡月以为自己将他打坏了，本就生着病，再被打坏，他不又要记恨她？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打算先退一步，“今夜之事，是我违约在先，鹤大人若要通过这种方式惩罚我，我也认了，往日必不会再犯。”
她明明回过信，信誓旦旦地保证往后与他形同陌路，见他如生人，今夜瞧见他时，还是忍不住唤他。
可刚说完，转念一想，即便不是鹤行云，今夜那场景换做生人，她还是做不到不管，那她为何要退一步？
罢了，他都那么惨了，让让他罢。
想通后，她走了出去，想将药汤端进来，发现已经凉透，又重新热了热。
屋内，鹤行云虽未言语，但一双眼眸紧紧粘着她纤细袅娜身影。
她的意思是，她违约，他便能吻她。
凌渡月热好药回来，鹤行云已重新闭上了眼，呼吸均匀，瞧着又睡了过去。
她叹口气，只得先将药汤放在他床边的柜子上，自己转身来到堂屋，找了张躺椅，打算就这么对付一宿。
躺椅上睡得腰酸背疼，这一夜，她睡睡醒醒，外头的雨刚小了些又变大，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堪堪停了会儿。
想必父亲此时在家还挂念着她，她坐起身，准备趁着雨停下山。
她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走进里间，鹤行云已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瞧她，唤道：“凌渡月。”
凌渡月收敛起动作，恢复闺阁女子该有的端庄优雅，道：“鹤大人既醒了，不如同我下山去？”
鹤行云抬手抵着额头，尽管他昨夜一夜未睡，但瞧着清明不少，回道：“劳烦凌大小姐扶我一下，使不上力气。”
凌渡月依言上前，伸出手臂，让他扶着她。
烧了大半夜，鹤行云修长指骨越发苍白，他捏着被褥掀开，另一手搭着凌渡月小臂站起身。
许是瞧见他身上陌生的衣裳，鹤行云愣了愣，凌渡月赶忙解释，“是昨日那位书生替鹤大人换的衣裳，事出突然，鹤大人别介意他的冒犯。”
不知哪句话刺激了他，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挂在了她肩上，凌渡月僵着身子，紧张问道：“鹤大人，你没事吧？”
凌渡月无法回头，瞧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只感受到他似乎挪了挪脑袋，面朝着自己耳朵，说了句，“无碍。”
还带着热度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和耳垂，瞬间激起一片寒颤，而后他接着道：“只是有些没力气，借凌大小姐肩头一用，冒犯了。”
凌渡月微微偏头，对他道：“借用便借用，你别哈我痒……”
这个角度，正巧能看到他薄唇，形状十分好看，凌渡月脑中又出现方才那清浅一吻，脸颊顿时一热，不自在地转回去，目不斜视。
鹤行云坐回床上，“我这副样子，怕是还不能下山，不如凌大小姐自己先走。”
凌渡月皱起眉头，下意识道：“怎能留你一个病人独自在此？”
鹤行云依靠在床头，弯唇笑道：“凌大小姐待我如此上心，我已心满意足。”
凌渡月，“这不是上心不上心，换做旁人我亦会如此，你别误会。”
鹤行云嘴角弧度有片刻僵硬，“那请凌大小姐先行下山，替我通知长随流影，带人前来可好？”
凌渡月这下才肯点头，“那行，那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山上危险。”
鹤行云，“谨遵凌大小姐吩咐。”
凌渡月有些奇怪，他何时对她这般客气过？
“山路湿滑，凌大小姐可得小心。”
凌渡月脚下步伐一凝，不自在回头，才想起问，“对了，不知鹤大人昨夜上山，是有何事？”
鹤行云瞧着她，眼眸泛起波澜，“自然是，很重要的事。”
凌渡月疑惑，“比命还重要？”
下那么大雨，若是发了山洪被冲走，可真是要命的事。
鹤行云坚定颔首，一错不错盯着她，“比命重要百倍、千倍。”
他本以为，他能压制住滔天恨意和无边绝望，便也能压制情爱。
却没想到，越压抑，越汹涌。
他想通了，既然无法接受梦里那些场景真的出现，那无论她愿不愿，都得留她在身边。
待确认凌渡月身影再也瞧不见，他利落起身，重新换上自己的衣裳，喝下那碗她热过，此时却已凉透的药汤。
动作虽有些迟缓，但全然瞧不出方才那虚弱堪怜的模样。
他转身出屋，目光微凝，透出几分危险气息，那进士他认得，名唤薄满，一甲第三名，皇帝钦点的探花郎。
他命人查过薄满，家住楚江府阳竹村，家中只一个病母，全靠薄满撑起门楣。
本想着任职再用，没想到现在便能用了。
他看了看方向，阳竹村，离此不远，看来得亲自去一趟了。
——
不落雨后，凌渡月身形很快地穿行在山林中，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
她在凉亭中休整了下，才继续往城中赶去。
她没有先回凌府，而是来到了西桥大街，她敲开府门，是一位老管事应得门，老管事认得她，当即恭敬道：“是凌大小姐啊，来寻我们主子吗？主子今日恰巧不在，要不要老奴替您留个信？”
老管事对她异常殷勤，她没时间细究，道：“我来寻你们主子的长随，叫流影的。”
老管事忙不迭点头，“流影在府中，您在此稍座，我这就去寻他来。”
凌渡月颔首，在院中那方石桌上坐了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来鹤行云府邸，只是前两次都是深夜前来，什么也瞧不到，如今一瞧，花园景致倒比她想象当中好得多。
只是，旁边栽种的，几棵不起眼的小树苗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几棵树苗，叶子稀疏，枝干也细，瞧着病殃殃的，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是粉枫树的树苗！
自家母亲走后，凌府那棵大粉枫树没多久也自行枯萎，但她从小爬到大的树，一眼便能认出来。
她兴致勃勃走到那些树苗前，细细观察着。
这时，老管家领着流影前来，见她蹲在树苗前，主动道：“凌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几棵树苗主子弄回来好些年了，我怎么也侍弄不好，长得病歪歪的。”
凌渡月站起身，指着顶上，“这里得遮住，粉枫树最怕暴晒。”
老管家没想到她真知道，惊喜道：“原来这是粉枫树，没想到凌大小姐还真知道，那往后关于这树苗侍弄之事，老奴可否常去府上请教？”
凌渡月一口答应下来，“这树苗娇贵，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派人去寻我。”
这时，流影开口，“见过凌大小姐，不知您何事寻小的？”
凌渡月这才又想起鹤行云，转身对着流影道：“险些忘了，你们主子昨夜不知为何冒雨上山，烧了一夜，如今身子虚弱，还得劳烦府上接他下山。”
流影一听，那张老实脸古怪起来，道：“主子没同您说，他是去寻您的吗？”
凌渡月惊讶，“寻我？”
流影不光脸老实，主子不在时，嘴也老实，他点头如捣蒜，“是啊，主子昨日本在参加宴席，听说您去山上祭祖，怕您被大雨困住，不顾危险，上山寻您。”
听完，凌渡月下山前，鹤行云看着她说的那些话跃然脑海。
他说，他上山有比命还重要的事。
结果如今告诉她，这比命还重要的事，是寻她？
她心中微动……
这……太荒谬了！
鹤行云为了膈应她，竟然演了这么大一出戏，这也太拼了！
她决定认输，她斗不过鹤行云，她做不到他这般豁得出去。
何至于啊？！
而此时的鹤行云，正与薄满对质。
鹤行云推开薄家的薄门，薄满正在浆洗衣物。
他压低眉头，弯起唇角，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温柔道：“尊贵如探花郎，也得做这些杂事，真是让人唏嘘。”
“不若探花郎答应我一件事，我许你两箱金银，也可改善你和你母亲的生活，如何？”
若他不允，那楚江府本就多匪徒，死一个薄满，掀不起多大风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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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比命还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