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烛火全无。
昏暗中,只有一缕月光透过窗缝,照在凌渡月颊边,渡上一层柔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像云,总抓不住。
鹤行云坐在床边,上身微微向下倾斜,越来越靠近熟睡的凌渡月。
正在这时,房顶响起照影生硬的嗓音,“主子莫要忘了答应过属下什么。”
他脸上戴着面具,遮住容颜,从房顶掀开了一片琉璃瓦,双眼透过面具,直勾勾瞧着鹤行云。
鹤行云身形微动,右手向上一甩,一颗丹药自他指尖射向房顶,直冲照影而去,被他灵巧躲开。
鹤行云,“做好你该做的事,答应你的事自不会改。”
照影,“若是主子对她有了牵挂,事情便办不成了。”
鹤行云直起身,眸光望向房顶,眼神认真,“并非牵挂,只是确认,年少时动过的善念,值不值得。”
照影是个武夫,他不明白主子说的,“主子说话,属下听不懂,但属下知道,情爱是最累赘的东西。”
若杨泰仁还在这儿,定要啐他们一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两人蛇鼠一窝,将来有他们打脸的时候!
鹤行云深深看了眼凌渡月,看似在向照影解释,可实则是在说与自己,“既已确认,她是真忘了,我便再无挂心,往后与她,桥归桥路归路。”
“将人送回去罢。”
照影,“是。”
人送走后,鹤行云躺在那张,她睡过的床榻上,睁着眼数床幔上的花瓣,却怎么也数不尽。
人已走,可此间还残留着白玉兰花的香味,混着淡淡奶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绵绵不绝。
鹤行云烦躁地翻了个身,粗声粗气吩咐,“将幽芳点上。”
他在西桥大街的府邸,下人极少,只一个长随流影,并一个老管事,还有个老嬷嬷。
今日值夜的是老管事,闻言很快将香取来点上,“主子,点上了。”
鹤行云,“多点两根。”
老管事躬身应答,“主子,身子要紧,杨大夫说不可多点,可要老奴请乐升平的戏班子来?”
一听到乐升平三个字,鹤行云便想起在画舫上听到的,凌渡月让他瞧瞧眼疾,竟这般污蔑他,他岂是那等不挑嘴的?
想想便憋闷,他即便是个断袖,也绝不会瞧得上沈笙歌那样娇柔做作,令人作呕的。
于是,他沉下声音,“你若是老眼昏花了,便自请回乡,我断不会留你。”
老管事忙不迭跪下,“主子息怒,老奴这便点上。”
袅袅氤氲的烟雾缭绕下,鹤行云总算勉强睡着。
“行云少爷,奴婢伺候您沐浴吧?”一道假声假气的女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看着身边的丫鬟青蝶,周边场景变为鹤府便知,他又做梦了。
这段时日,他只要睡着,必定做梦,甚至还梦到过来日发生的事,但不知真假,来日之事,他目前无从验证。
梦做得多了,他便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可即便知道,他也无法控制梦里发生的事,只能听着自己稚嫩的声音说道:“青蝶姐姐,我自己可以的。”
那时,刚满十岁的他,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身材瘦小,个子只到青蝶胸前,嗓音也细小,而青蝶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也是鹤家派给他的贴身大丫鬟。
她长相不算绝美,但也不差,胜在小巧精致,平日伺候他还算用心,因而他对她没什么防备心。
说完,小鹤行云绕过房间内的屏风,准备自行宽衣,可青蝶却不依不饶跟了进来,一双手不停往他身上伸,“行云少爷尚且年幼,这些事奴婢来是应当的。”
小鹤行云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往日都是我自己沐浴,青蝶姐姐今日是怎的了?”
青蝶见他执拗,只得停下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行云少爷如今也长大了,疼疼奴婢吧?”
小鹤行云从小见过各种龌龊事,满府里的男男女女,只要瞧对眼了就滚到一处,完全不忌讳。
更不避着他,只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又加上他在鹤家地位尴尬,根本不被多少下人正经看做主子。
因而,他知道青蝶要做什么。
“不成,我年纪尚小,嬷嬷说这事不成。”小鹤行云躲开了扑抱过来的青蝶。
他说的,是娘亲身边的嬷嬷。
青蝶小脸露出笑容,“行云少爷尝过那滋味后,便不会觉得不成了,奴婢从前是大爷房里的人,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定会让行云少爷舒舒服服的。”
说罢,青蝶已脱了外衣,露出最里头的比甲,大片雪白肌肤映入小鹤行云眼帘,同时,他还瞧见,青蝶背上,有大片红疹。
小鹤行云一眼便知,她是染了花柳病,府里那些发生过混乱关系的人,都会长这种红疹。
他年级小,力气又敌不过青蝶,眼瞧着就要被对方摁住,若是被青蝶碰到,他怕是也会染病!
于是,他毫不犹豫,奋力挣脱,直接跑出门外,大声呼喊,将人都给唤来,这事动静不小,很快鹤家家主鹤东野便知晓了。
染了花柳病的丫鬟,爬了鹤家少爷的床,若传去,他们鹤家少爷们婚嫁名声可不好听。
这是丑闻,是以鹤东野第一时间便命人封锁了现场,只留小鹤行云在场,青蝶则先被押了下去。
此事发生在七年前,那时的鹤东野还是精神抖擞,不显老态。
鹤行云从来到鹤府就知,鹤东野是自己的亲外公,鹤静云的父亲,只是他因母亲疯癫,不愿承认母亲,还给母亲改名,而母亲早年便嫁入霄京为妾,多年过去相貌也有变化,没多少人认得出来,便就此掩盖了过去。
是以,整个鹤府,只有少数人知晓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
鹤东野目光锐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小鹤行云,板着脸呵斥,“一点小事弄得人尽皆知,鹤行云,你若真当自己是鹤府的少爷,便纳了那丫鬟又能如何?”
小鹤行云皱着脸,委屈解释,“行云今年不过十岁,如何能行?况且……况且……青蝶姐姐从前是大舅舅房里的人,她又染了病……”
他断断续续的话,被鹤东野不耐打断,“这些又有什么要紧?青蝶最早还是我房里的人,后来被我派给你大舅舅,你大舅舅也是心疼你才又将她指给你,你倒好,不领情!”
“再说,那病又死不了人,楚江府有头有脸的贵族,有几个身上没病的?”鹤东野不耐烦解释,“你同你那母亲一般,就是喜欢作怪!”
“今日不改改你这臭脾气,我便枉为这鹤家家主!”说罢,他大袖一挥,“来人!将青蝶带上来,把他们关屋里去,再点上支春雪香。”
春雪香,相传源于苗疆,用于男女之间,可令男女产生最原始的**,没有解药,只有行房事才可解,且若不能及时行房事,副作用极大。
给年方十岁的他,用这种烈性香的,是他亲外公。
鹤东野,“没尝过人事,如何能称作顶天立地的男儿?”
小鹤行云不可置信地看向鹤东野,自己的外公,那张和母亲六分相似的嘴里,说出十分无情的话语来。
然而,随着鹤东野一声令下,不少仆从依言上来押着他,要将他和青蝶重新关回方才那间房里,他挣扎着,“家主,行云不愿!”
鹤东野却瞧也不瞧他,目光投向青蝶,语调调笑,“好青蝶,拿出你的本事来,伺候的行云少爷舒服了,有你的好处。”
青蝶衣衫不整,“家主说话算话,若奴婢能伺候的行云少爷满意,便将奴婢调回大爷屋里?”
鹤东野打着哈哈,“到时再说,快些进去,莫要行云等急了。”
小鹤行云知道鹤东野不会如自己的意,不断扭曲着自己被禁锢的四肢,想要逃离。
可胳膊上传来剧痛,仆从们拧他拧的极紧,不容他逃离。
胳膊拧不过大腿,小鹤行云还是回到了房间,房门窗户都被锁死,香已点燃,体内似有滚烫火焰自他小腹处,蔓延至全身,继而一点点灼烧他的意志。
青蝶嬉笑着朝他靠近,除了比甲,衣衫尽褪,“行云少爷何必如此抗拒?男女之事,是这世间顶顶舒服的事……”
小鹤行云头晕脑胀,最原始的**,被香勾了出来,可他望着青蝶,潜意识却觉得恶心,觉得不该这般随意。
**激烈跳动着想靠近,意志负隅顽抗着要远离。
两厢不断在拉扯撕磨,小鹤行云几近崩溃。
他出声,“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可由于香的作用,语调软绵绵的,丝毫构不成威胁。
青蝶已经靠的很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料味儿。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被他们拿捏!
想到这儿,他拼着力气站起,拉着一缕床幔绕至青蝶身后,床幔勒住她脖颈,他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拽着另一头,将青蝶勒至窒息。
见人软倒在地,他才放手,整个人力气耗尽,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身上汗如雨下。
听到动静的鹤东野进来,见到屋里景象,不由怒骂,“真是个不识好歹的!”
见人都已晕倒,鹤东野也没再坚持,甩袖而去,“你既这般不服管教,从明日起便不用去学堂了!”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他瘫坐在地上,**仍旧热切,但力气已尽失,空有**,没有行动之力。
小鹤行云仰靠在床前,精致小脸上,眸光涣散,他想着想着,不禁缓缓笑出了声,眸光凝实,迸发出锋芒,“一个丫鬟,伺候完亲爹伺候儿子,鹤府这么大的丑闻,不知能否在楚江府掀起风浪?”
而这,也是青蝶当初将他丢在凌府的原因,爬床不成,反而险些被他勒死。
这个世界,早已肮脏透顶,腐烂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