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苏到家的时候,衣服还没干透。
他把湿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没管。头发擦了半干,毛巾扔在沙发上,人坐在床沿,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
额角那点灰,他在电梯里才看见。拿手背擦了两下,擦掉了。但擦掉也没用,该看见的裴衍都看见了。
他想起自己蹲在舞台边上攥着麻绳的样子。想起站起来太快,麻绳掉在地上。想起淋成落汤鸡站在那儿,头发在滴水,裴衍递过来两张纸。
他躺下来,胳膊挡着眼睛。
算了。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不想再琢磨了。从工作室那天解扣子开始,到量颈围,到那杯茶,到今天。每一步他都在琢磨,每一步都琢磨错了。要么做得太明显,要么做得太狼狈,没有一次是刚刚好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活。
私宅客厅,暖光。
林曼靠在裴衍身侧,和他说着订婚宴后续宾客名单的事。
裴衍听着,偶尔应一声,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林曼仰头看他,靠近过来。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呼吸慢慢贴近。
一切都很正常。灯光、气息、动作,都是熟悉的。他闭了闭眼。
画面就是在这时候跳出来的。
闻苏低着头,后颈露出来一截,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很短。
裴衍睁开眼,把画面压了回去。
他没有停。甚至比刚才更专注了一点,手收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林曼的呼吸重了一些,他顺着她的节奏走。
一切都正常。
结束之后,林曼靠在他肩头,说了句什么。他应了一声,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半秒。
半秒。
他没多想。只是躺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第二天,闻苏六点就醒了。
他去了场地,比平时早。工人还没到,他一个人把昨天没收拾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打样的背景板挪到干燥的角落,湿了的桌布换掉,席位卡重新摆了一遍。
忙到中午,他坐下来吃了个盒饭。手机放在旁边,没看。
下午对完灯光,又跟花艺师确认了一遍桌花的高度。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回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隔天上午,闻苏正在场地核对最后一批席位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卡纸,掏出来看。
是秘书。
“闻先生,裴先生下周一有时间,想再确认一下方案的几处细节。两点,公司见。”
闻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上次去公司,会议室里坐着林曼。他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这次呢?他不知道。秘书没说林曼在不在,也没说谈什么。
但闻苏的第一反应是:林曼应该也在。
这就是一次正常的对接,跟上次一样。裴衍是公事公办,是他自己上次想多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回了两个字:“好的。”
回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拿起席位卡。卡纸摆到一半,他发现刚才那张放反了。
接下来几天,闻苏把方案重新过了一遍。
上次那份从头到尾翻出来,把最近几天的更新补进去,打印了一沓新的。装进文件夹,压平整。又翻出几份备用文件,夹在最里侧。和上次一样,准备得充分一点。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再挑衬衫。
就穿了一件平时的素色衬衫,干净,熨过。他不想再为这种事费心思了。
周一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衬衫干净,头发整齐,袖口没有灰。
这一回,至少是体面的。
下午,一点四十五。
闻苏站在写字楼电梯口。
和上次一样,提前十五分钟。他抱着文件夹,站姿端正,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的数字。数字往下跳,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方案。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顶层。
出电梯的时候,秘书已经等在那儿了,笑着颔首引路。
“这边请,裴先生在会客室。”
闻苏跟着走。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冷白灯光铺在地上,和上次一模一样。走到会客室门口,秘书伸手推开门。
闻苏的脚步提前慢了半拍。
他不知道里面是谁。
门开了。
会客室里,裴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没有林曼。
闻苏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很短。然后他走进去。
“裴先生。”
裴衍抬眼看过来。
“坐。”
闻苏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翻开第一页。
“那我先把上次没过的几处细节过一遍。”
裴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几秒钟。
然后他微微颔首。
“好。”
闻苏开始讲。灯光、桌花、席位卡。一项一项。他讲得很稳,很细,目光落在文件上。
他不知道裴衍为什么只叫了他一个人来。也许是林曼没空。
他没问。
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