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徽人生前十八年坐过最多的机动车,就是拖拉机了,近期更熟悉的是驾校的车,不知道多少年了,味道很重,座椅掉渣,手刹因为时间久远扳着都费劲,每次坐进去都想吐。
他对车没有研究,但舒适程度还是非常直观的。
发动车子,周亦行问:“有什么想听的?要不要连你手机?”
“不用,连你的就好。”
“那就随便放点音乐吧。”
车子发动,平稳地加速、驶出,丝滑又流畅。
周亦行修长的手腕和手指随性地搭在方向盘上,车流和路灯的光在他专注的侧颜流动,他应该去拍汽车广告。
今天晚上周亦行给的惊喜太多了。
纯享立体环绕声的音响里,类似手风琴的轻快音调流畅而出,让他飘在空中的思绪落了地,好像被带到中世纪的午后,乔徽看了一眼屏幕,正在播放的是《To Vals Tou Gamou》,接下来是一首钢琴曲《斑鸠~気高き鸟~》,淡淡的哀伤慢慢流泻。然后是cicada的《我们到了》,一开始节奏缓慢,后面曲调忽然又快了起来,好像星河宇宙都从钢琴键之间蹦出来。他们刚好行驶在高架上,仿佛真的置身宇宙星空……
乔徽以前学业忙,都是找热门歌单播放,自己喜欢的歌并不多,单调的生活久了,一个普通的轻音乐歌单都成了新大陆。
或者因为放音乐的人是周亦行,一切好像变得更亦真亦幻。
周亦行余光看他频繁地看屏幕,问:“看歌单吗?那我分享给你不就好了?”
“学长,你是会读心术吗?怎么知道我看的歌单。”
“每换新曲子,你都会看一眼,很难猜吗?”
学校离目的地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大厦里的各种新疆元素又一下把他拉到西域。
乔徽感觉从周亦行出现在舞台上那一刻,他就被周亦行带着在不同的时空穿越。
进了人声鼎沸的餐厅,总算找回一点人间烟火的感觉。
点餐的时候,乔徽要扫码,周亦行跟他坐到一起,拿走他的手机,自己扫了码跟他一起看。一边翻菜单一边问他的口味,给他推荐招牌菜。
周亦行问:“你喝酒吗?”
乔徽没有什么饮酒的习惯,但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鬼使神差点了杯扎啤。
乔徽已经吃过了,让他点够自己的就行。
周亦行当然会捡好吃的多点出来,点完,才坐回乔徽对面,说:“我还想感谢你假期的盛情款待呢,结果你都吃饭了,下次早点约你。”
“我就正常生活,什么都没做,真的不用往心里去。”
“别的不说,就帮我加油这件事,就真的很感谢了,我当时已经推不动了。”
乔徽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便转移话题:“因为你的摩托车,我以为你会喜欢跑车,没想到是这么低调的轿车。”
不只一个人说过,他本人也确实喜欢跑车。不过他还不够条件任性。就说:“跑车以后会有吧。”
饭菜一样一样上来,乔徽说:“学长,有节目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万一我没去呢?”
周亦行含着笑看他:“可能是为了给你惊喜?”
乔徽接不住他这样的对视,连忙埋头扒饭。
周亦行不再逗他,问:“你们课表发了吗,交换一下。”
“学长是要听我们的课吗?”
“我是想和你一起下课,做饭搭子。”
是说以后条件允许的话每天都见面?乔徽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低声说了一声“好”。
回去的时候,上了车,周亦行问:“诶,乔徽,你有驾照了吗?”
“有的,暑假刚满十八岁就报名了,开学前刚好考下来。”
“哪天有空你来摸摸车熟悉熟悉?”
“摸车?摸什么车?”乔徽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扭头看着他。
“就摸这辆车啊。”
车子流畅地驶出,乔徽怀疑自己喝多了:“学长,我猜你这车应该不便宜吧,让我一个刚出驾校的开?万一刮了蹭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吧。”
“我不也是出驾校就直接开的这辆车嘛,又不是酒后意识不清,担心什么?有保险怕啥,当拖拉机开就行。”周亦行笑着看了他一眼, “还有啊,你是要把自己卖给谁啊,仗着自己长得帅就想走捷径啊?小朋友,你的思想很危险。”
一通话下来,乔徽就听见了三个字“长得帅”,他茫然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片刻后,周亦行接着说:“总之,你要熟悉开车,不然以后一起出来吃饭,我守着酒不能喝多难受啊。”
“那我下回不喝了。”
“别曲解我意思。”
乔徽打开车窗,初秋的夜,凉风拂面而过,看着车窗外高架桥上的都市夜景,任思绪信马由缰。
回到寝室,乔徽失眠了。
他的脑子反复咀嚼着周亦行的每个细节,他的少年音好像能一直传到心尖上;他说是为了给自己惊喜;最重要的是,表演完还专门找自己吃饭。种种行为连到一起,他得到一种隐约的希望,好像在周亦行的世界里,他是特殊的一个。
迎新晚会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刷了一波讨论。周亦行成了热门讨论对象之一,虽然事件当事人几乎不怎么看表白墙。
随后,军训的几天,乔徽也迅速晋级成了表白墙的热点人物。
乔徽自幼不习惯被围观,室友陈尚旭跟他说上了几次墙,他的反应都很淡。
网络可以屏蔽,现实中的热情却令他困惑,班里的很多人从群里申请加他。
军训休息的间隙,有个女生找他,说自己手机找不到了,问他能不能帮忙呼叫,乔徽没多想,帮着呼叫了几下。没一会儿,就收到按手机号搜索的申请。
有一次还有男生要他微信,他眼睛都没眨说“不好意思加满了”,一扭头还是看到两个室友震惊的表情。
这期间,学校的各大社团也开始招新,乔徽其实对各种社团没兴趣。周亦行跟他一起路过,就问:“没有感兴趣的社团吗?”
乔徽说:“学长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谈不上,大一大二玩两年不耽误什么事。看你自己的需求,如果喜欢社交,多进社团可以广交朋友,如果不喜欢社交,也没必要强迫自己硬融。随心就好。”
乔徽问周亦行当年进过什么社团,得知他参加的两个社团组织都做到了一把手的位置,有些泄气。正要说不报了,目光扫到左前方的招新板,脱口而出的话变成了:“我想报文学社。”
周亦行觉得稀奇,就走过去找同学要了报名单。
负责招新的是董晴和副社长廖心,看到一个高大阳光的帅气男生来要报名表,眼睛都亮了,然后看他把表格递给更帅气的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乔徽接过表格,趴在桌上填,董晴又拿了一张表格想要给周亦行:“同学,你不报一个吗?”
“我就不了。”
廖心问:“来一起探讨一下人生嘛。”
“我研一了,没有时间。”
“哦,是学长啊。”董晴的声音明显失落了一点。
“不过,有时间的话可以跟他一起来参加活动吗?”
“当然!”董晴和廖心异口同声。
等报完名,两个人溜达着回寝室,周亦行问:“怎么忽然就有主意了?”
“之前没留意看,不知道有文学社。我喜欢的一个故事有文学社,就想cos一下,算是一点情怀吧。”
刚开课时,之前那个嚷嚷着天菜同学,看见他在教室充电,也过来借充电器。晚上又约他下楼还,虽然带着手机壳,乔徽还是从他的摄像头位置判断出了机型,根本就不匹配。
除了班上听过名字的,陆续还有不认识的通过名片推荐加他。除了本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其他的他一概忽略。
相比于其他人的热情,寝室里似乎有点儿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在和周亦行成为饭搭子以前,室友们就没叫他了。
这个时候,他有一点犹豫,如果把姿态放低一点,主动一点,跟室友的关系会不会好一些,还要经历以前孤独的日子吗?
初中时,他被霸凌到转学。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表白示好的都是女生,拒绝得多了,被造谣是同。
想到过去,他想,还是算了,什么都经历过了,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然后他跟室友之间的隔阂就越来越深,有时候,他回寝室,陈尚旭和卫子辰说笑声都会戛然而止。
独处的时候,他回想起找他要微信的男生。不禁怀疑,现在这个群体比例很高吗?还是说,自从跟周亦行认识以后,世界就变得奇奇怪怪了。
因为儿时的经历,他一直憎恶**,自从有了第一次睡梦中弄脏衣服,他对自己身体的嫌弃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在同性这种新世界面前,他也同样无法应对。
上了几天课,班上的同学认识了七七八八。这天中午,乔徽在窗口打饭,周亦行跟在他的身后。乔徽接过餐盘慢慢端着回身,就看见对面寝室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过去打招呼,问对方怎么了。
“他,他,他,他闻你的头发。”同学都结巴了。
乔徽一愣,回头看看正在接餐的人,同学连忙告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