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社女生居多,第一次聚会,乔徽一进门,就感受到很多注视。
他不习惯做众人关注的焦点,余光瞥见角落里坐了一个男生,想也没想,就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是室友郑仕明。
郑仕明也还没从意外中缓过来,冲他点点头,再也没有别的表示。
乔徽尴尬地停住脚步,坐到他的侧前方。
郑仕明对他的态度倒是没另外两个室友那么明显。以前,郑仕明作为火箭班前五名,父母也总有对他不满意的地方,导致他不喜欢活在别人的光环之下。
第一次聚会就是互相认识,进群。然后很快,郑仕明抬头刚好看到乔徽的好友申请那边有8条消息,连忙低下头。
这时,郑仕明也收到一个群好友申请,对方备注了姓名:孔舒。他点了同意。
第一次见面,名字有些对不上,孔舒告诉他自己坐哪儿,郑仕明抬起头,第三排有个朵拉发型的女孩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微信消息过来,孔舒问:『你是不是跟乔徽认识?』
郑仕明:『求放过。』
孔舒:『问号表情。』
郑仕明:『你是想通过我认识乔徽吗?』
孔舒:『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又熟又不熟的。』
郑仕明:『鄙人不才,跟这位惊世帅哥是室友。』
孔舒:『摸摸头GIF。
那怪不得。』
郑仕明:『怪不得什么?』
孔舒:『话题闭环,请往上看。』
她说的是“又熟又不熟”。提起这茬,郑仕明的委屈劲就来了,说起话来也再无顾忌。回了一条:『那你是想认识我,还是曲线救国想认识他?』
孔舒:『我说了我只是好奇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孔舒来邀请郑仕明一起去吃饭,并且立下豪言壮语:刷我滴卡。然后就带他去了餐厅。
落座,孔舒调出新朋友的界面,说:“你看,文学社里就加了廖学姐、董学姐和你,没有去申请其他人哦。”
郑仕明后知后觉地发现,孔舒这大概是在关照自己昨天的情绪。
跟自己绕半天只为满足好奇心,也是个人才。
孔舒好像知道他内心所想,解释说说:“我有个爱好,就喜欢去灯下黑的地方挖宝藏。”
接触了孔舒,郑仕明忽然有点释然了,不再宥于乔徽的光芒。也不再避讳跟乔徽做室友这件事,之前会冷眼旁观乔徽和另外两个室友的隔阂,后面主动在寝室里活络关系。只不过另外两个哥们始终不怎么上道。
他甚至会主动帮各路女孩传话。
第二次文学社活动,主动喊乔徽一起。
路上,乔徽状似开玩笑地问:“哎,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
乔徽直接问:“好像忽然对我变好了。”
“也没有忽然吧。之前觉得你的光环太强烈了,现在接受这件事了。”
乔徽头一次见这么坦诚的人,连自己内心幽微的想法都能大方说出来,这份沉甸甸的诚意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想起昨天郑仕明让陈尚旭喊爸爸最后失败的事,开玩笑说:“原谅你了。只要不是趁机让人叫‘爸爸’什么都好说。”
“你要是感动了叫一声听听也不是不可以。”
乔徽眯起眼:“出息。”
军训结束后,一切开始步入正轨,关悦通知乔徽,学校在招展馆引导,有偿的。问他要不要报名。
乔徽很需要钱,他的升学奖学金估计也就够撑一年多。
别的同学可以随便说一句“妈,我没钱了。”他不行,他最不想欠的人就是他们。
一边冷漠地花着他们的钱,一边摆出拒绝原谅他们的姿态,他做不出来。世界上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所以非常迅速地应下来,并表示不管能不能录用都会请学姐吃饭。
关悦连忙说:“等名额确定了再说吧,我又不是图你的饭。”
他向关悦道了谢,报了名。面试时因为颜值出众,很顺利地拿到了职位,开启了讲解员的工作。
乔徽去周亦行实验室外面等他下课,同学都散去之后,周亦行见乔徽就在门外,把他带进门参观。给他看K线图,模拟交易。
没有人能在这些数据面前不动心,乔徽掘金的DNA动了,他说:“学长,我手头有一点零钱,你能带我炒股吗?”
周亦行笑着摇摇头:“不瞒你说。最近我自己的理财都收回来了,因为所知的信息有限。”
乔徽不解:“可是学长你不是专业的吗?”
“我现在顶多算懂一点金融知识的人,和实操还差很远。真要做到赚多于赔,实力可是不容小觑,专业的公司都用年薪百万雇数学Ph.D在那研究算法,找专门的人深挖信息,是从海量的信息里攫取有用的只言片语那种。还有一些做技术的。这样你还那么相信我吗?”
乔徽有种到手的发财机会飞了的失落:“啊?你们专业的都这样啊,这就是我最接近爆金币的距离了吗?”好像是喜马拉雅和马里亚纳的距离。
“这一行,信息差非常重要,这个只能靠足够的精力深挖,加上平台提供的各种消息。也别太灰心,将来我入职,请你来做我第一个客户好不好?”
“那我多攒本钱。”
想起迎新晚会那天的夜宵,大概跟周亦行做朋友更要花一些超出他生活费水平的钱。没有遇到周亦行,他依然可以过按以往的习惯生活,对钱没有多渴望,可是遇到了,就回不到最初了。
周亦行要准备考试,并不是每天都去餐厅,乔徽的兼职也并不太忙,经常帮周亦行取外卖送过去。周亦行复习累了,偶尔会散着步跟他一起到餐厅。
文学社群里说下次聚会讨论一下张爱玲,乔徽还没看过她的作品,手机上找来读。他先是看了《第一炉香》,看完情绪不由情绪卷入其中。
又看《金锁记》,七巧守着残疾丈夫过着极度压抑的生活,看得入神,跟周亦行一起出来吃饭也在看。
周亦行问他在看什么那么入迷。
“张爱玲”,他随口回答。毫无预兆地看到姜季泽去勾搭曹七巧,忽然就生气了。手机熄了屏扣下去,动作很大,皱着眉,浑身写满不高兴。
周亦行不明所以:“怎么了,看个小说还把自己气成这样?”
乔徽摇摇头:“没什么。”
周亦行以前阅读拓展看过几篇张爱玲的小说,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也想不起什么情节能把人气到吃不下饭?
一起生活的那两天,他就知道乔徽心里藏着事。如今,他都把有事挂在脸上了,依然不肯说。这么久了好像跟自己还是一点都不熟。
周亦行没有再问,觉得可以利用中午的时间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问他:“我想打会台球,你陪我一起呗?”
“台球?我没打过。”
没打过刚好,接触新鲜的娱乐方式更容易投入。周亦行说:“我也不怎么会,就是忽然想玩个球类,刚吃饱饭,篮球又不适合。唯一的问题是,台球室不是很遵守室内禁烟的规定,可以吗?”
乔徽:“学长不介意的话就走吧。”
他跟着周亦行学规则,学动作要领,被手把手地教。
他们互相看对方趴在球桌上的姿势,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出来之后,乔徽有些后知后觉,周亦行似乎在有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放着宝贵的时间不去备考,是在哄自己开心吗?
上次吃饭让他花钱,这次哄自己开心又赔时间又花钱。好像要接近他,只有一份兼职的收入是不够的。
他开始留意校内的兼职动态,有家教转让的会积极去联系对方。因为他那张脸,见到他的学生妈妈非常爽快地录用了他。
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亦行。后者看着乔徽开心到兴奋的样子,说:“不错,以后我也傍傍大款。”
乔徽高涨情绪的让忽然周亦行意识到一个问题。乔徽似乎跟父母的关系非常一般,甚至都不肯进自己的家门,他似乎在追求真正彻底的独立。他不知道他和父母之间有什么问题,以至于让他切割得那么彻底。
至少他的做法很坦荡,没有一边嫌弃又一边享受好处。
抛开外貌,他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要向他学习。
周亦行还考虑到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他这样来回奔波,其实有个电动车会更方便。
估计他也舍不得买,只好自己来了。怕乔徽不肯收,自己先骑着带了他一次。临分开时才把其中一把钥匙交给乔徽说:“这车我近期骑不着,你又兼职又帮我带饭,先骑着吧。”
乔徽茫然接过。
乔徽第一笔兼职费用到了。
这是他自己第一次拿到酬劳。他很想联系周亦行,礼尚往来一次。转而一想,这笔费用是关悦介绍的,理应先请她。打开微信问:『学姐,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他其实听周亦行推荐过,也听室友讨论过,这么问是想知道关悦的偏好。不得不说,跟周亦行在一起时间长了,他已经学会了无形之中去兼容别人。
关悦从没想到他会主动联系自己,一激动立刻推荐了一大串。
乔徽:……
『学姐有没有比较中意的?』
『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啊?』
『嗯。』
关悦这才理解,他确实提过请吃饭的事,不是随口说说,连忙推却。
乔徽:『我是认真的,学姐给我介绍了工作,现在拿到了报酬,理应回馈学姐。』
关悦见到乔徽的第一眼就理解了一见杨过终生误。换成别人,她真的能正常拒绝的。但这个人的乔徽,就迷迷糊糊答应了,还坚持选了一家乔徽的家乡菜馆。
只要能跟他产生一点点联系,就觉得生命都格外有意义。
去之前,她还去叫来最会化妆的同学给自己化妆。
席间,聊到家乡特色的话题,乔徽说:“学姐想吃哪里的特色可以查一下各省的驻京办,我上次去了新疆大厦,感觉新疆风味很地道。”
关悦问:“可以八卦一下跟谁去的吗?”
“周亦行学长。”
关悦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她扭头看了会儿窗外的街景,又回过头说:“对了,还有一个勤工俭学的名额,跟展馆引导的时间能错开,你有兴趣吗?”她把自己的工作都让出来了,但不预备让乔徽承太多情。
乔徽问了一下具体时间,关悦把待遇也介绍了一下,乔徽当场答应下来。这样算来,一个月就有两千多的额外收入。他再三对关悦表达谢意。
关悦还跟他聊了未来深造的计划。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周亦行,因为记得他说过出国交换过一段时间。
于是,再一次见到周亦行,乔徽问:“学长,你成绩那么好,又有条件,为什么没有出国深造呢?”
“没申请到奖学金。对比了一下,感觉没有国内读性价比高,也没想过留在国外,就放弃了。”
乔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亦行问:“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无所不能吧?”
“还好吧。在我眼里学长是有些能力在身上的。”
“别捧太高,很容易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