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许渡生早早起了,拎这食盒出门。为了不掩人耳目,乔装打扮了一番。
正走着,忽感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停下脚步反身一扭,许渡生幻想着,狗贼,这不打的个你措手不及。可惜想多了,她环绕一圈都没有找到跟踪自己的的人。
终于放下心来,继续走,一路上,许渡生一抬脚就能听见持续的脚步声,反身扭了几次连只鸟都没看到。
“还是快走吧,可能是这几天没吃药神经有点衰弱了。”
许渡生加快了脚步。
总算到了,她拨开草丛。
“干嘛呢?”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许渡生倒吸一口凉气,猛的回头一看,许安周!
“许安周!你有病啊!我说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原来是你这只狗!”许渡生气的一脚踹了过去。
许安周吃痛,捂住了被踹到的右腿,“哦啊。你这是要谋杀亲兄,嘶,呼。”
“诶呀啊!”一只脚弓起,一只脚没站稳,一屁股狠狠摔倒草堆里。
“大人”。韩峰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韩峰是许安周的贴身侍卫。
“你先别过来。”屏退了韩峰又把眼神转向许渡生。
看着许渡生无情的背影,许安周欲哭无泪,企图唤醒亲情“妹呀,你先看看你阿兄我呢,我这屁股还能保得住吗?妹啊,妹啊,你回头看看呢。”
“你吃什么了,这么重,拉都拉不动,咿呀!”
“这篮子里装的何物?”许安周围着许渡生,营造出一圈人的气势,声音都是3D环绕之感。
白眼翻到天上去,许渡生都懒得理他,立时,脚步停下一瞬间又如弹簧般弹了出去。
“小孩,醒醒,醒醒,你怎么了。”尚青連晕倒了,衣服被几个火点烫出来几个洞,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燃烧的火堆灭了,木材不再是整齐摆着,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还愣着干嘛,快来救人啊”。
俩人合力将尚青連搬到了最近的医馆。尚青連被安排躺在了一张床上,松弛的衣服垂下来,才能看清楚腹部高高隆起,像一个充了气的气球。
大夫将手附在胀气处,那地方硬的像块石头。猛然,死尸样的身体抽动起来,嘴边不断冒出未消化完的食物,食物吐完了就开始吐胆汁,额头也渗出细密密的汗。
“医生,大夫,他这是怎么了?”
“小青,取一碗盐汤来。他这许是长时饿着肚子,突然吃过多吃食,身体一时消化不了。”
许渡生想去昨天喂给他的两盒糕点,“怪我,都怪我,我应该考虑到的,不应该给他喂这么多吃的。”
“小妹,莫要自责。”
许渡生靠着许安周的怀里。
“阿兄,他要是真的死了,我就成罪人了,他明明都这么可怜了,我还害得他……”
一碗盐汤灌下去,把能吐的都吐了出来,大夫熬了些药水,用热毛巾蘸取敷在腹部,尚青連总算眉头舒展了些。
“今晚得有一人守夜。”
“我来吧”。
“你在这守夜,不归家,叔父叔母知晓了如何办?今夜阿兄来。”
“可是……”。
不等她说完,许安周推她至门外,“韩峰,送小姐回去。”
许渡生左脚已经踏过门槛,右脚迟迟不动,“阿兄……”。
“放心。”
“那你要是有事一定要派人通知我。”
许安周没说话,也没看她,举起一只手,甩着整只手掌。
“说吧。”
秋天的夜黑的很快,家家户户都闭门休憩了,没有路灯,没有点灯,仅靠着蜡烛燃烧。
大夫长叹一口气,“唉,大人,这位大人体弱虚脱,又久病未医……”
“你就说,有几成把握。”
“一成都没有,全然看他的造化了。”大夫说完就离开了,继续去为尚青連熬药。
只留下许安周和尚青連在这个屋子里。
看着躺着的人,他猜测,这小孩也许就十几岁出头吧,这还小小年纪,若是死在这里了,小妹会责怪自己的吧。
他拾起桌上的纸笔,写下:有要紧事,风成医馆,速来。
等到韩峰送完人回来,又去送了趟信。
黑暗中,洛恩风尘仆仆赶来。
“何事寻我?”
许安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洛恩被盯得发毛了,心里直打怵。
“怎得这样狼狈。”
“南边牵起一桩旧案,伤亡惨重,昨日才完毕,今日才赶回京中。所以找我所为何事?”
“哦,对了,你看看这个能救吗?”许安周移开身体,洛恩看到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面色红晕,洛恩靠过去,整个身体都泛着一层热浪。
“快去打一盘冷水,他发热了。”
“韩峰”。“是”。
洛恩坐于床边,为他诊脉,脉搏跳动卡顿,如钝刀刮竹子般,洛恩摇摇头。
“瓜蒂散喝了吗?”
“喝了盐汤。”
“都可。”洛恩撇到腹部顶着的热毛巾,“该做的都做了,听天由命。”
“你可还有其他办法。”
洛恩想了一会说:“我在西域学到一种剖腹取物的法子,可他的身体虚弱,实在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洛恩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错综复杂,此起彼伏,像无线网络一样一格一格变轻。
熬了一个大夜,许渡生来了之后,许安周带着韩峰和两只大黑眼圈回去补觉了。
正好碰上刚熬好药的大夫。
“许小姐。”
“他情况怎么样了?”
“比于昨日,好了不少。”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呢?为何还不醒?”
“病之深,则需多些时日,暂且还未脱离生命危险。”说完大夫为尚青連换上药,换下的布片堆积在一旁,已聚起一座小山。
“他何时能醒?”
“且看他的造化。”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怜悯心泛滥,却要背负起一条人命,一位可怜人的命,许渡生向上天祈求,愿他爸爸妈妈的在天之灵,保佑一下他们的孩子吧。
许渡生找到问诊的大夫,插着休息的空隙去问,“大夫,那我能为他做些什么,让我光看着他我实在无法安心。”
“你若如此,和他多说说话。”
多说说话?说什么才能增强他的求生**呢?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命运这样悲惨,如果你醒不过来,我就成了罪人了,等我回到家,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的。求你了,醒过来吧,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许渡生将额头紧贴在他的手臂上,还怪硌人的,一层薄薄的皮险些没给她烫发烧。
她将手背试了下自己的温度,又去感受了他的温度,怎么全身都这么烫。
原来桌上的冷水,毛巾是为他准备的。许渡生打湿毛巾,又拧干,最后叠好铺于烧红的额头上。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爷发现了。”
碧春找来了。
许渡生被带了回去。
“明日你将及笄,自中秋后,你就数次外出,且还瞒着我们,成何体统!”
娥岚看许覃山这么生气,有些心疼女儿了,出来打圆场,“好了,这不是好好的嘛,莫要生气了,再气坏了身子。幺幺,快回屋去,莫要再出门了。”
几里之外有一挂心之人,许渡生是万不能安分下来的,“碧春,你会写字吗?”
“小姐,奴婢不会。”
“好吧,那小黑呢,他会吗?”
“奴婢不知。”
看来,只能她亲自出马了。
“拿纸笔来“。
「兄长,小妹被父亲关了禁闭,望你能替我去探望探望他,如若他死了,小妹我也就不活了。」
拿到信的许安周看完,眉毛都拧成一股绳,他难以想象出小妹是怎么能说出这样文不文,白不白的话来,像是两个人在斗争。
不过他也大致明白了意思,“韩峰,你去医馆守着,有任何情况一定向我汇报。”
终于熬到正式礼仪那天了,许渡生一连打碎了好几副酒尊。也算的很艰难的走完了全流程。
当晚,府邸设立了重重关卡,许渡生出不去,也无聊的很,偷偷挖出许覃山珍藏的酒。画了一张蛋糕的图纸,命令厨房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图纸上的蛋糕是十八岁生日,她亲自设计的,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泪不止,她才刚过十八岁,就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能够好好享受成年人的世界。
最后拿到的成品宛如买家秀与卖家秀,吃起来也生涩难入口,算了,就当个装饰品看看吧。
许渡生在自己的院子里,把东西都摆好,“过生日,当然要许愿望了。”
她双手交叉,立于胸前,闭上眼睛。
“第一个是,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第二个嘛,一生一世一双人。第三个就许愿那个小孩快快好起来。”
一壶酒下去,许渡生神情有些恍惚了,对着一块破石头又亲又摸的,“咦,小狗,你这么来这里了,你也是来祝我生日快乐的吗?”
一阵凉风吹来,头发都被吹的乱糟糟的。许渡生抱起石头,“外面有点冷了,我带你进去暖和一下。呜,你这么这么硬啊,你是死了吗,快叫两声。”
“幺幺,抱着块石头做什么。”
两个人影站在了大门处。
“外头风大,快进门去。”
“石头?这不是石头,这是小狗。”
娥岚废了好些力才把她哄睡着了,凑近听。
“妈妈,我能养好它的,你别把它送走了,求你了。”
“好,都依你,快睡吧。”
娥岚走出门外,吩咐道,“碧春,看好你家小姐,莫再生出事端了。”
次日一大早,韩峰就送来了信件,许渡生还睡在床上醒酒。晌午被日头热醒。
我是谁?我在哪?口好渴。
“碧春,快打水来,我要喝水。”
而后,一大盆水摆着面前,还搭着一条毛巾。
“我要喝的水。”
终于解了口舌之快。
“小姐,今日一早,韩大人送来了消息。”
「来许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