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前世因,今生受着是;欲知来着果,今生作者是。”轮回学说认为,人有前世今生,前世的业力决定此生的行径,此生的作为将影响下一世的出生。人会一次一次被放入滚轮中,然后刻下时代印章。
许渡生作为一名迷信的女大学生,和庙中师父亲乎密友。
一日,她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封,打开后,是一张省博物馆的门票,本并不打算去,时间上也有冲突。不过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到了早安排好的地点,中途却被放了鸽子。鬼使神差走进了那家博物馆,包里正好装着门票。
都到门口了,进去看看吧。
博物馆里人烟稀少,空气冷的她瑟缩,只好用摩擦来取暖。博物馆里摆着许多古物,被玻璃罩住,个个盯着许渡生看,她像个外来者被观赏。
她走到一张古画前停下,底下的简介写到:
《许氏像》
此图为尚书为妻子所绘小像。图中夫人趴坐于桌案之上,神情舒适。
许渡生盯着看了很久,画中的人怎么这么眼熟,又很陌生,把头往左边偏一点观察地更全面一些。玻璃反光出她的脸,恍然一悟,这是自己的脸。
不过片刻的晃神,整个人就被吸进了画里面,她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看不见然后东西,只能听见一个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好像是史书在说话。
隆和四年,帝崩于景清宫,遗诏皇太子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太初。太初皇帝继位那年,年仅十一。
秋风吹起,落叶潇潇,田地间,麦粒稀少,民不饱腹。
太初初年,新帝登基已半年有余。
一处小院内,一座躺椅上,一位发白老人静躺之上,摇椅慢慢地摇,蒲扇慢慢地摇。
蒲扇不动了,于是摇椅也慢慢地不动了,躺椅上的人也不动了。
一位妙龄少女从老人的身体中剥离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脱离书本世界。」
回顾旅程一趟。
——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整个京中都浸泡在喜悦的氛围中。
许渡生来此已半月有余,为了感受史书上记载着的热闹街市,仅带上一名贴身丫鬟与侍卫就急匆匆出门,天色还未沉,日月同挂,分割两边。
“碧春,小黑,你们快跟上。”许渡生远远将两人甩在身后,这时街道上已人头攒动,她被淹没在人群中,努力蹦起来,把手伸地直直的,连连摆动。
“小姐,小姐,你慢点。”碧春累的直喘气。对着身边的小黑说,“小黑,你快追上去。”
“那那你怎么办。”小黑的脚步要走不走,前进又刹车。
“先别管我,小姐要是出了事,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碧春双手撑于膝盖,眼看着人来人往,小黑也消失了。
许渡生一路走一路看,灯笼高高挂起,底下绑着一长条木板,木板正面刻着谜面,背面藏着谜底,被围成了一个圈,大家猜的正起劲。
有一谜底,周围的人始终猜不出来,窃窃私语,就是没人能够说出准确的答案。
“诶,有头无脑,有足不走。这是什么呢,可有人知道?”设立的店主故作神秘地问,转头看着围着的一圈人,看着大伙发难的神情,嘴角微微弯曲。又接着加码,“答出者,可或这一盏白兔灯。可有人能答出?”
“火柴。”
众人寻着声音找去,被众人盯着,许渡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火柴为何物?”有人开口发问。
许渡生这才看清楚,不是震惊,是疑惑,一群看傻子的眼神。
原来古代人不知道火柴是什么。
“灯烛。”一声音打破沉默,将火力吸引了过去。
许渡生得一阵喘息的机会,悻悻离开。
呼,丢脸丢大发了。
许渡生拍拍身上的灰,朝着前方走去,又遇一个圈。她生生往里挤,两手伸进两人之间缝隙,用巧劲拨开,等到空隙大到能伸进一支脚,先把脚放进去,然后再是一个身子,就这样挤到人群中央。
根本不是什么游戏,是看戏。
戏中一位男童,看起来年龄很小,约莫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如今已八月的天,身上是一件件单薄衣胡乱叠加,甚至,许渡生看到了理应是女人才会穿的衣服,头发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过发质看起来很差,毛躁发黄,随心所欲地卷曲着。
他被一店小二抓住了左手,右手拽住衣袖,缩紧的袖口鼓起一处。
“拿出来。”
小二眼神狠厉,伸着一只手,手掌朝上。
被抓住的男孩什么话也不说,也不挣扎,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小二。围观的人纷纷开口,有人劝着小二算了吧,就一块月饼,有人慰问男孩,画面停留在此,僵持不下。
这时,小黑来了,他在圈外叫,“小姐。”许渡生听见了,把手举高了,“我在这。”
小黑凭着手臂的指引,一圈一圈挤进中央,站到许渡生旁边,“小姐,这儿人太多了,不便久留,快随我出去吧。”
“你带钱没有?”
“啊?”
“身上有没有带了钱?”
小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枚铜钱,交到许渡生手上。
“小黑,这一枚铜钱能买下一块月饼吗?”
“是,小姐放心,一枚铜钱足够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许渡生出动了,她走到两人交界处,面对着小二,“他的月饼我付了,放了他。”
许渡生将方才的铜钱递了出去,小二放手顺势接过,男孩一感脱力卯足了劲奔走,密集的人被他生生撞开,连许渡生也被一阵力带动地踉跄了一下。
小二收了银子又开始打圆场,疏散了人群。许渡生放心不下,吩咐小黑跟上去看看,小黑不干,只好自己前去,带着个跟屁虫。
男孩跑的很快,许渡生七拐八拐也找不到人影,天越来越黑了,街上人也多了起来,小黑开始劝说了起来。
正急的焦头烂额,一男子挡住前路,许渡生扒开他,“让一下。”扒不动,抬头一看,他含着笑道,“在下付生景,可否问问姑娘,火柴是为何物?”
许渡生一心扑在找人上,无心管这男的在说什么,尽管他小有姿色。
付生景看软的不行,更不能来硬的了。
抬脚一步,给她让出一条道,但他并不打算善罢甘休,以扇遮挡,附在小黑耳边,“你家小姐这是所为何事?”
见他不为所动,扭扭身体撞着他,“说说看嘛,兴许我能帮得上你,瞧你这一头汗,定是累狠了。”
小黑无奈之下只好说出实情,毕竟,不会再有比此刻更糟糕的结果了。
得到答案的付生景一个箭步再反身一扭就挡在许渡生面前了,跟着她的脚步小跑,“姑娘可是在寻一个流浪的子弟?我晓得他在何处,可领姑娘去。只是嘛,有一桩条件……”。
“我答应你,说。”
付生景收了扇子,一敲,道,“爽利,随我来。”
小黑努力跟上前人的速度。
许渡生忍不住吐槽,“怎么体力这么差,平时我爹不给你们锻炼的啊。别跟来了,你回去找碧春,去南门河那里等着我。”
“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跑腿的啊。”
接到命令的小黑即使怕死也没办法了,转身回去找体力更差的碧春。
为了能够快速到达,付生景带着许渡生连抄了几条小道。
许渡生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路,脚步陡然顿住,付生景见人没跟上,“怎的不走了。”
“你确定这里安全吗?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许渡生说着双手交叉,抱紧了自己。
“若不信时,你自去便了。只是晓得他住处的人却也不多,姑娘可想明白了。”
许渡生打了个颤栗,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这话吓得,咬咬牙还是去了。
“你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安全,如果我死在外面了,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小黑见过你的样子了,他会回去与我娘通风报信,我可告诉你,我娘是当今太后的同母妹妹,当今皇上是我表弟,你可不要对我心生什么歹念……”
付生景被吵的烦了,故意加快脚步。“er啊你别走太快,我害怕,这里太黑了。”
突然,付生景停下脚步,许渡生没站住撞了一下,付生景转过来,黑暗中,许渡生只能看见他的一双瞳孔,气息逼近。
“你再聒噪,我当真要对你起歹意了。”
不让说话,那唱歌好了。
付生景沾沾自喜,终于能安静一会了,心情都舒畅了。
“……”
徐徐歌声传来,付生景下巴都僵硬了,这女人,还真是不能消停,暂且忍一忍吧。
可算到了,这是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草长得比人还高,付生景拨开杂草,一处地方发出微凉的光,许渡生定睛一看,是一处山洞。
付生景抬手一指,“那儿。”
“山洞里面?”
他点点头。
许渡生一步一步挪进去。
见到这场景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时代还有人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中心有一堆小木柴搭着,生起一团火苗,干草铺成一张床,一堆破衣服堆在角落,男孩用木棍串起不知名野果,放在火上烤,见来人了立马起身,后腿两步,神经都紧绷起来。
付生景安慰他,“莫怕,还认得我么?我曾与过你吃食。”
男孩听着他说的话,上半身微微往前伸,眯起眼睛看,看完还是保持警惕的状态。
“他就住在这里吗?”
许渡生没忍住掉了一滴泪,很快,眼眶又充盈起来。
“咦,你怎的哭了?莫哭莫哭。”付生景这下手足无措了,摸了下身上,实在找不出一块布来擦眼泪,急的拽起袖子就要上手。
许渡生推开他的手,拿出一块手绢擦了眼泪,接着说道,“他的家人呢没有人管他吗?”
“我也不知晓,自打见过他时,他就住在这里了。”
许渡生搜索全身上下都搜不出一口吃的,“你现在这等我一下,把他看好了,别让他跑了。”她双腿一抬就奔走了。
停在一家点心铺前,买了整整一盒,觉得不够,又买了一大盒月饼。
回到山洞时,两人竟然面对面坐于火堆左右,许渡生坐在了两人之间偏向付生景的位置,把盒盖打开,递过去。尚青連只是看着,一动也不动。
“怕我下毒啊”?许渡生捏住一块咬了一口,“看,没毒,放心吃吧。”
见他还不吃,将刚刚吃过一口的放回,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真没毒。”尚青連把手伸向了她放下的那一块,大快朵颐了起来。
“额,他可真谨慎。”
吃完那两块后,尚青連就不吃了,付生景出声提醒,“莫停,你一停,他也不吃了。”
“付—生景”。
付生景扬起扇子,在她正确说出自己的姓名后重重放下,“对喽。”
“付生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不晓得,我半年前才来此,只听得些市井人家谈论他,说他并非京城人,而是从南边来的,几年前,一批流民涌入,他应是那时来的。”
许渡生听完,转向正吃着的人,刻意放轻声音,“小孩,你和家人走丢了吗?”此人不答。
“你叫什么名字。”还是不答。
“这人不会是个聋哑人吧?”俩人相视,许渡生指着自己的耳朵。
付生景点头回应。
整整两大盒,每一块许渡生咬一口,剩下的全被尚青連吃完了。离开时,许渡生被撑得扶墙走,而尚青連好久没吃过这么满足的时刻了。
于一街道路口,许渡生想要和他分别,“再会。”
“诶,你还未告诉我火柴为何物?”
远处的人对他挥着手,“许渡生,庆安夫人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