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旬,每旬三、六、九的未时便是去文渊阁一起听学。
等到唐颖第一次去的时候,皇子们以及伴读们已经是正襟危坐,等着老师来上课,见来了新人,立马审视的目光朝唐颖投来,更多的是不屑讥嘲。
“倒是少见从冷宫里面出来的,说到底还是投了个好胎。”坐在太子后面的陈韵撑着下巴阴阳怪气,他是礼部侍郎陈光毅的儿子。
唐颖还是认得,因为上次祭天事儿上见过他爹,这儿子和爹简直是共用一张脸,但是这嘴不见得有多好,他爹好不好人不知道,但并见得有这般刻薄,这人怎么会这般无理。
这些话唐颖并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坐在太子边上的一个少年立马沉下脸,直接反驳道:“你要是再闭不上的嘴,等下课咋们斗斗,我看你的嘴是不是最厉害的。”
两句话说的陈韵脸绿了,但也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看样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唐颖立马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少年,眉目清俊身姿挺拔,要是她猜的没错这便是正安候之子季峥。
季峥是专门选给太子做伴读的,文昌帝虽然不爱皇后,但是对太子可是真的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早就安排季家成为太子的臂膀。
坐在最前排的太子像是一切争扰和自己无关,乐颠颠的呲着大牙道:“五郎坐我后面吧。”
陈韵的脸从绿的变黑了,他可不敢给太子甩脸色,只能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坐到最后面去。
她本不想一开始就被旁人觉得自己是太子的人,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么一闹她和太子真就绑在一起了。
她刚坐下,太子就关切的问道:“内官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今日终于是见到你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些用的笔墨纸砚呢。”
说着一一让季峥给她全部摆好,看东西一个个都不便宜。
“谢谢殿下。”唐颖也是坐在了太子唐简珩的身后。
季峥也是好奇的打量着她比起别人恶意,他更多的是好奇,刚想问什么就被一个声音打断道:“天这么冷五郎覆着面不是更冷了吗?不如就此摘去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唐颖着眼看去是四皇子唐简烁在那儿说话。
她带的面具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看她的脸的,面具是文昌帝身边的内官专门拿过来的,说是文昌帝专门给她准备的,看着十分的贴心,出了让她隐瞒面容,更是想让她以公主的身份示人。
“四哥不是忘了,六年前安阳殿失火,若不是毁了容我也不愿带这笨重的东西,父皇也是让我带着面具是不让我吓着你们,若是带着面具让你不舒服,那这书我还是不念了,免得让大家都不痛快。”说话的时候唐颖摸着面具,声音越是委屈,还故意大声的吸了吸鼻子,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太子唐简珩瞪着眼睛,一副你怎么张嘴就来,我怎么不知道你毁容了的表情。
唐颖隔着面具虚空抹抹泪道:“做人不是讲仁厚存于心,良善见于行,有的人看不起我的出生,有的人还要歧视我长的吓,现在还要那这些贬低我。”
反正已经是太子党了,她这种茶言茶语的太子门下应该没有吧,她要让别人站不到道德的制高点上。
唐简烁也不知怎么应对,骂回去不就应了品行不行,指着唐颖你你我我了半天。
二皇子唐简遂只是安静的坐在靠后的位置,默默地看着前面吵吵嚷嚷,叫身边的太监在耳边吩咐道:“查一查安阳殿是不是真的失过火。”
就在这文渊阁喧闹不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像是往里面提个醒。
文渊阁霎时安静了下来,不管是什么人立马站了起来。
沈惠正从屋子外面走了进来,老头脸颊通红都能看见血丝,手里提溜着一个戒尺,唐颖坐在第二排一下子就闻到一身的酒味,蹙着眉心想这老师一大早就喝酒吗?
沈惠正将戒尺放在桌上,目光先是落在了新来的唐颖身上然后才收回去。
学生们站在桌旁二拜同声道:“先生安。”
沈惠正立于案侧躬身,“免礼,请坐。”
所有人回席而坐,沈惠正才坐在师位。
“今日讲史会加上治术应用,不能光是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不够,也要知道怎么发生怎么做到的,有什么要问的。”
“老师,光是听史已经很费劲了,要是加上经法有些同学会不会昏头?”有个学生这样问目光却看着唐颖。
“听些表面故事还不如不听,一切实物便是要透过现象清看本质,若是不想学从这讲堂中离开便可。”沈惠正不怕得罪人,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虽然沈惠正为人古板,在朝中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人缘,但在场的皇子及高官衙内都不敢做声招惹,到底是学问确实了得,不看书本,不论是过往的朝堂革新政还是历年戍边守疆防务都能娓娓道来,每一件事情被他讲的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似的,一口气不见累。
临下堂前沈惠正忽然话题一转问道:“当今北玥内忧外患,内有官僚私心过甚不与上下一心,外有边敌兵强马壮扰我边民,解决这些问题该从何处入手?”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唐颖心想这问题着实敏感,沈惠正剑指就是当今朝中问题,内部刚发生了瑾王挣权,太子也卷入其中,差点良成大错,文昌帝也并未因此事心生偏见,事正敏感期,朝堂各部大人都不见敢说什么,外有远辽强兵虎视眈眈。
她觉得这沈惠正不愧是老江湖,在坐这里的哪个学子身份背景简单,看似是下堂课的作业,实则是在试探,试探每个学子的态度就是背后人的态度,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上当。
这文渊阁真是一个看热闹的好去处。
申时散学,唐颖收拾东西,心里还在想着接下来武课,自己最不擅长或许会连及格都做不到,这个才是她最担心的一门课,最近还未给她安排老师并不用去。
唐简珩围了过来,问唐颖道:“还适不适应。”
“还行。”讲的律法她确实没怎么接触过,或是说以前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不过沈惠正确实会教讲的很有趣。
季峥到唐颖另一边看着那些趾高气扬的人道:“别管那些歪瓜说的那些话,我不怕他们都帮你骂回去。”
“你别挑事得了空还是多看几页书吧,老师再提问你一问三不知,又要向老侯爷告状,你挨的板子不会少。”唐简珩对季峥那是相当的了解,在场的很少有人敢惹季峥,但是不代表没人能管,凡是坏事传到了正安侯的耳朵里,二话不说先收拾一顿。
“我只是不爱死记硬背又不代表我不懂,今天老师说的那不就是想套话吗?我们家戍边不掺和朝堂之事,我以后要跟我爹上阵杀敌,长枪战马威震四海,这才是好男儿。”季峥提起打仗也不困了原地就是一套拳法。
“让你留在京中确实屈才了。”唐简珩摇了摇头。
“也不是屈不屈才,就是不喜欢斗嘴,国家危难守好寸土才是正道,我爹说,如果我能拿得起家中长枪耍的动季家枪,他就让我去边疆。”季峥不喜欢尔虞我诈,抱团搞来搞去,对国家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就是从军也摆脱不了这些,说不定还因为远在异地无法辩解而殒命,还是好好学学手段将来有个好的防备。”
“我知道,就是不喜欢那些小人做派。”季峥当然知道正安侯送他当伴读的用意,让他早点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正因为这样他更是喜欢边疆的无拘无束,“沈老的作业你怎么办,别人可以糊弄你可不行。”
说到这里唐简珩也有些焦虑,他是不能敷衍的,而且课程随时会被父皇过问,如果说的太实际恐遭对号之嫌,说的太空会被说不认真,太子难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时候唐简珩就是有再聪明的想法也会瞻前顾后,“总归是说国泰民安就对了。”
唐简珩打算慢慢想,总归有个眉目。
“也是没什么难的,尚书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你就照着这个方向说,总归是不会得罪人的。”原本安静听两人谈话的唐颖插了一嘴。
“这个好,也是有了个具体的,也好交差,至于说那些敏感的私论也不会被人抓了把柄。”
季峥连说了几声好,然后胳膊搭在唐颖的肩头半搂着,身体的重量瞬间将唐颖压完了腰,最主要她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过,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唐简珩看出唐颖的窘迫,将季峥使劲拉了一把,季峥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这般粗鲁作甚。”季峥抱怨道。
“我……”唐简珩这才察觉自己反应太过剧烈一时语塞,也不能说唐颖女身你不能近,想了半天道:“你好意思说,五郎什么身板你是什么身板,要是被压的不长个了,你怎么赔。”
“不至于吧……”
这么一说,打量着唐颖的季峥才反应过来,也是想起了唐颖悲惨的身世,比他们都矮小,身板比他们单薄……
自己向来皮实出手也不收力,要是真给压坏了……他真是该死,竟是忘了太子说的要多照顾,他顿时生出愧意道:“抱歉。”
唐颖连忙摆摆手,“不碍事。”
“五郎有没有拜武艺的老师?”刚刚这一折腾季峥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没有,我连马都不会骑,只要考试能及格就好。”唐颖为这事发愁,这学堂的人各个童子功,她就算是武神降临来教她可能都教不好,她和文昌帝是有约定的,其他的科目她可以补,这个先天的差异加上后天的不足,简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或许也是考虑她的身份,暂时没有给她安排老师。
唐简珩这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盯着季峥好一会儿,都把季峥盯毛了。
季峥抱着自己的胳膊道:“看我干什么,我可不会教人,让我来那纯粹是误人子弟。”
唐简珩勾了勾嘴角,“你怕什么?我有个好人选。”
“谁啊?”季峥怔怔的看着唐简珩,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想不到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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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