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整个人是在温暖的房间里面醒来的,火盆里面的碳烧的红通通的,她只察觉想到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忘记了很多事情。
睁开眼她便知道这一关挺过去,未死。
她自个儿起身,推开了屋子里面的窗户,外面竟然下了雪,黄瓦红墙银装素裹,太阳照下来有些晃眼。
“公主您醒了怎么把窗户也推开了,后背的伤好不容易结了痂。”宫女将人拉回了屋子,拿起大氅将人包起来,然后将窗户又合了起来。
都下雪了。
“我睡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宫女春花道,“今年立冬下雪公主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听说是在宫外也早一些,但是存不住雪很快会融化,公主在宫外养了几日,身体好了很多才被萧公公带回来的,陛下也是过问过一次呢呢。”
“陛下?”唐颖用半条命只是换了一次过问,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真是无足轻重。
宫女往往炭盆里面添了一块碳道:“现在咋们殿里面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另一个宫女秋月道:“言侍卫救您有功,陛下知道你喜欢他,也是把他留在了你身边了。”
“皇后呢。”唐颖问道,“皇后娘娘呢?”
春花以为唐颖是想拜见皇后,道:“娘娘说自己要礼佛恐怕以后不见人了,听闻对陛下说不再适合管理后宫,甚至将自己的宝印也交了出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居然还没有死?是断尾求生?
唐颖想不明白,萧殊钰与皇后不对付,如今手握皇后的把柄,为何不落井下石。
宫女道:“公主醒来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告诉奴婢。”
唐颖没有折腾太久额头上又是虚汗,便又躺了回去,问道:“我可不可以见一见父皇。”
“这……”宫女相视一看,有些为难。
“算了,萧殊钰呢?”一直十畏惧他藏锋才客客气气,现在也是不想装了直呼其名。
“萧公公出京了,只是吩咐要做什么叫言侍卫去做。”
唐颖也是能猜到,萧殊钰大概很长时间不能回来,税银的事悬在他头上和催命符差不多,内外都在等看他萧殊钰的笑话。
只不过唐颖知道萧殊钰不会倒,他阳寿未尽,就是事情再凶险活的比她顺遂多了。
眼见所有人对他要不死不休,他棍棒已经用了,只需要给个糖,所有人立马对他的不追究感恩戴德,至于说后续的烂摊子还是朝堂上各个大人的,矛盾还是所有人担着。
唐颖知道自己能不能掌握主动权也在这时候,她必须见一面文昌帝,于是她开始日夜抄写孝经,在她的殿里面供一份,在奉先殿供一份。
她知道文昌帝喜欢去奉先殿,因为萧殊钰总是身上会带着香烛的味道。
一方面,当今的陛下上位用尽了手段,内心总是觉得没有得到祖宗的认可,另一方面,也许诺很多人好处,所以到现在会有很多的烂摊子,比如不上税的乡绅,以及相互结交的门阀,都成了无法撼动的大树,文昌帝都快要被架空了,到了现在只能用萧殊钰这个铁手腕制衡,杀伐之气太重内心难平,才会多去奉先殿。
她做这些就是给文昌帝看的。
文昌帝不见得会喜欢她,但是总是会来一瞧。
她抄写的眼睛都快要花了,手腕都快要断了,每每写完新的就让人给换上。
终于是在仙逝太后的诞辰,文昌帝随口问了常供在奉先殿的孝经,内官只是说玉华殿的人供奉的。
文昌帝始终是没有想到玉华殿住的是谁,于是专门绕道去了一趟那个不起眼的玉华殿。
他让殿内的宫女们不用通传,自己走了进去,远远的就看见唐颖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写字,天色不是很暗,唐颖却几次移了移烛台,手指上缠着护手的布带上全是墨迹。
文昌帝眼见那孩子眉眼一下子想起了一个人来,问身边太监**道:“这孩子叫什么?”
**愣了一下,才想起文昌帝知道福安宫养着个女孩后,随便给了个封号,也没有问叫什么,连忙回答道:“单名一个颖字,聪颖的颖字。”
文昌帝怔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对安蕴清说的一句话,“袖里瑰文珍白璧,眼中霜颖锐青萍。”
他眼中的人,有不输男子的傲世才学,文如白璧,笔如青萍,美得不可方物,为人也是近乎完美,天下唯有这一人。
“唐颖……唐颖……”文昌帝口中念了很多遍。
他们之间最有意义的一句话,给孩子取了名,单字颖。
为什么呢?这么多年为什么呢?只要传个话给他,只要低个头,只要说自己委屈,他便不会怄气,只是为什么委屈自己,宁愿受罪也不服软,也不同他说他们之间有个可爱的女儿?
暖黄的烛光罩着唐颖,勾起了文昌帝更多的回忆,他们月廊下对诗弹琴,秉烛夜谈无话不说……
文昌帝揉了揉额角,强制拉回思绪,本来往前的步子停了下来,心痛达到了顶峰。
唐颖使劲抻着眼睛,她抄写的是蝇头小楷,无时无刻的抄实在是伤眼,她屋内光线稍微暗一点看字都有些重影,为了不耽搁每日进度,她使劲眯着眼睛。
实在是乏了才搁下笔缓缓,抬起头隐隐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来。
唐颖瞄了半天才看清楚五官,惊愕了一瞬,立马起身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惊喜,“父皇!”
文昌帝立马给**一个眼神,身边**立马会意马上将人扶了起来。
文昌帝定定地看着她,唐颖恍然看到文昌帝眼中似乎有泪光,怎么可能,自己真是用眼过度花眼了。
文昌帝说:“奉先殿的孝经都是你写的?”
“回父皇的话,是我写的,最近了解玉华殿的来历,总觉得为人子女应该做些什么为父皇分担压力,自己实在是懵懂无知,如果做错了还请父皇宽恕。”
文昌帝对唐颖的懂事恭顺满意,道:“你很体贴,也很懂事,太子的事情该是赏你,你想要什么?”
唐颖连忙跪下道:“父皇儿臣不要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明白的事情太少,无法为父皇分忧。”
“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你要什么都答应你。”
唐颖知道机会来了,便说:“我想同皇兄弟一般允文允武。”
“为你请老师。”文昌帝答应痛快。
“我想去文渊阁。”唐颖咬咬牙直接说,文渊阁是皇子们学习的地方,她如今要是拿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往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你和他们有什么可比的,他们辛苦,你只需要和公家的小姐打好关系,吟诗作画抚琴,便是才情了得。”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文昌帝也不会开这样的先例。
“我不比他们差,我能做的更好。”唐颖并不想做好看的摆件。
唐颖的执拗让文昌帝蹙眉,“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比?”
我为什么不能比,女子有什么是这世间不能做的?唐颖心想。
唐颖跪在了文昌帝的脚边,“父皇儿臣惶恐,儿臣并未想比较,只是远远的见过平宁姐姐出嫁,姐姐为父皇分忧女儿以后也能做,但是女儿代表北玥的颜面,女儿想做的最好,即使以后也是远嫁也不愿被外族拿捏,所以女儿想学的更多。”
文昌帝同她之间没有一丝半点儿情分,她只能让文昌帝看到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她表明愿意做文昌帝手中的那枚棋子,暗地里她可以在文昌帝的庇佑下丰满羽翼。
“皇子要学经世致用、武备骑射,公主要学德容礼法、妇道女红,一人精力有限怎么可能一样做好。”
“父皇,儿臣没有做怎么能知道做不好,儿臣千倍百倍用心,课业考核做到优秀,请父皇给儿臣机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文昌帝并不相信唐颖说的。
就算是每个皇子都有优劣,选其专长因材施教,也只有太子要求颇高需样样精通,而唐颖对自己要求的没有多少人能达的。
“儿臣知道。”唐颖咬着唇,她记性好,不见得真的所有事情都擅长,比如习武,但不做怎么能知道做不好?
“儿臣不试怎么能知道做不到,求父皇成全。”
大殿内能听到烛火爆燃噗呲声,唐颖双手交叠伏在地上,她故意动作大了些,后背的结痂因此扯的生疼,埋着头直抽冷气,成败在此一举,她要赌文昌帝对母亲过去的情分,也要赌自己配做文昌帝手中的棋子。
文昌帝盯着那固执的背影,红色的血从后慢慢的背渗出,唐颖整个人在地上颤抖着,站在旁边的**看了都有些不忍,文昌帝眼神终于是松动了一点。
良久才道:“我给你作为皇子入场的机会,不能让旁人知道你女儿身,课业不求做的相当好,也要达到合格,至于武艺另说,听闻你与太子交好,那你以后只能护着他,但凡违背……”
“但凡负了太子凭父皇处置。”唐颖立马接过文昌帝的话,就像生怕反悔似的。
文昌帝没说多的话拂袖离开了。
唐颖听到脚步走远才卸下力来,整个人疼的后背肌肉抽动,心想这苦肉计还是有用,只是这计量也就只有这次有用,为了自己的目的硬是惹得文昌帝不痛快,但唐颖并不后悔,没有基础的父女情深又能维持多久呢?
唐颖起来膝盖在坚硬的地上跪久了,一软差点栽倒在了地上,幸亏春花秋月立马跑了进来将唐颖扶着。
“哎呀,怎么又出血了,我去找医官去。”秋月立马冲出殿去。
春花小心翼翼的去了唐颖的外衣,就是再小心也是蹭下一块结好的痂来,疼的唐颖攥着的指节都泛白。
“这反反复复的,这后背会留一个难看的疤的。”春花对唐颖的心疼表现在了脸上,眼泪都心疼的下来了。
“别哭,我还活蹦乱跳的。”
谁也不能阻止她。传闻中他那般深爱的母亲最后也是潦草收场,旁人靠不得。
很快文昌帝还有个孩子的事情已经便是整个京城都知,而孩子还是安蕴清,当年安贵妃的。
唐颖这才知道,要不是这件事,她在宫里便是只有一个名字,恐怕她真有一天消失了也没人在意,难怪上一世萧殊钰用她的时候挺随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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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