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旧操场谈判
午休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人听说了高二赵磊约我们去旧操场的事，全都窃窃私语，眼神里藏着担心，也藏着看热闹的兴奋。
张浩和李聪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紧张。
“巴豆，真要去吗？赵磊手底下二十多个人，全部都是高二能打的，万一谈崩了动手……”
猴哥拍了拍两人肩膀，咧嘴一笑，安抚道：“放心，有我们四个呢，不会轻易打架。你们俩留在班里盯着周凯，一旦他偷偷跑去报信或者喊别的人，立刻过来通知我们。”
“好！”两人用力点头。
我们四人起身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就看见周凯背着书包，磨磨蹭蹭跟在后面，嘴角压不住的得意。在他眼里，今天就是清算的时候，赵磊一定会狠狠收拾我，帮他把昨天丢掉的面子加倍拿回来。
旧教学楼在学校最西北角，早已停用，后面连着一片长满杂草的废弃操场。平时很少有人过来，正好适合约架谈判。
远远地，我就看见空地上站着黑压压一群人影。
二十多个高二学生，三三两两靠在残破的篮球架、围墙边上，有的人手里转着矿泉水瓶，有的人叼着没点燃的烟，眼神带着不善，齐刷刷看向我们走来的方向。
人群正中间，靠着围墙站着一个男生。
个子很高，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松垮的高二校服外套，双手插兜，神色慵懒，却自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场。
正是赵磊。
他看见我们四个人只来了四个人，没有带更多帮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
周凯快步跑到赵磊身边，低着头小声说了几句，时不时抬手指一下我，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赵磊听完，淡淡瞥了一眼周凯，然后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抬脚往前走了几步。他手底下的人立刻下意识跟上半步，隐隐把我们包围起来。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紧绷的火药味。
猴哥不动声色往左边跨了一步，扫视四周所有人，记下每个人的站位；大象往前站了小半步，高大的身形稳稳挡在侧面，随时能扛住冲击；皇上依旧是那副斯文冷静的样子，镜片反射着正午的阳光，看不出情绪。
我站在最前面，迎上赵磊的视线。
“你们还真敢来。”赵磊开口，声音不高，却能让周围安静下来，“我本来以为，高一刚出头的小子听见我的名字，早就吓得不敢露面了。”
“该来总要过来躲不掉。”我平静开口，“磊哥约我们，总不能一直避着。”
赵磊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阿强回去说了，你不肯给周凯道歉。在十七中，不给我面子的人，下场一般都不好看。”
周凯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磊哥，就是他们，昨天在校门口羞辱我，还吓唬我叫来的人，完全不把高二放在眼里！”
皇上这时往前踏出一步，开口打断了周凯的话，语速平稳清晰：
“磊哥，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从初中开始，周凯就一直欺负巴豆，进入高一之后也屡次找事，昨天更是私自联系校外闲散人员在校门口围堵同学，一旦闹到政教处，定性成校园周边寻衅滋事，不光是他，牵扯进去的人都会受处分。”
赵磊一愣，转头看向周凯，眼神带着几分怀疑。显然周凯过来告状的时候，根本没提自己喊校外的人这件事。
周凯脸色一白，慌忙辩解：“不是！他们胡说！”
“是不是胡说，随便找班里同学一问就能证实。”皇上继续不紧不慢说道，“我们今天过来，不是来跟磊哥打架，也不是故意要扫你的面子。只是不想平白无故背一口黑锅。”
赵磊盯着皇上看了几秒，显然有点惊讶，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看着文文弱弱的高一男生，说话条理清晰，半点没有慌张，完全不像普通的学生。
“有意思。”赵磊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你们要么认怂道歉，要么直接动手硬刚，没想到是来跟我讲道理的。说吧，你们想怎么解决？”
“两件事。”皇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这件事到此为止，磊哥不要继续偏袒周凯，班里的矛盾，我们高一内部自己处理，不劳高二插手；第二，作为回报，磊哥最近和高二三班那伙人的冲突，我们可以站在你这边。”
这话一出，赵磊身后的几个跟班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赵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锐利起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和三班在闹矛盾？”
“学校里没有完全藏得住的事。”皇上淡淡回应，“篮球场争夺、小卖部抢位置，两边已经吵了好几次，随时有可能爆发大规模打架。一旦打起来，两边所有人都有记大过的风险。如果我们这边几十个人愿意站你这边，三班那边掂量掂量，大概率不敢轻易动手，能省去你很多麻烦。”
赵磊沉默了，低头思索起来。
他心里清楚，三班那边人不少，真硬碰硬，就算自己能赢，也肯定会有人受伤，事情闹大被老师抓住，他这个高二头目首当其冲，记大过甚至劝退都有可能。如果能不动手就压住对方，确实是一件好事。
周凯急了，连忙拉扯赵磊的胳膊：“磊哥！不能答应他们啊！他们就是在忽悠你，今天不收拾他们，以后他们只会越来越狂！”
赵磊不耐烦地甩开周凯的手，冷冷看了他一眼：“你闭嘴。是我要解决麻烦，不是替你私人报仇。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去赌我手底下所有人受处分。”
周凯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凉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赵磊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心腹，顶多就是一个可以随手舍弃的小人物。
赵磊再次看向我们，开口定下条件：
“可以。这件事我不再插手，周凯以后也不能再借着我的名头去找你们麻烦。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下个月的校运会，三班准备抢我们高二的大本营摊位。到时候，你们要带人过来帮我撑场面。”
“没问题。”我立刻答应下来。
谈判成了。
没有拳头相向，没有流血冲突，靠着筹码，我们和高二的巨头赵磊，达成了协议。
周围围着的二十多个高二跟班，看向我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原本以为只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一愣头青，没想到竟然能跟磊哥平等谈成交易，这份胆识和脑子，让人不得不服气。
赵磊伸出手，看着我。
“巴豆，是吧。高一能出你们这几个人，有点意思。希望你别反悔。”
我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掌心相撞的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从这一刻起，高一七班的格局，已经跳出了班级的围墙。
我们不再只是班里四个人抱团自保的少年，已经拥有了和高二顶尖派系对话的资格。
赵磊松开手，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都散了吧，没事了。”
一群高二学生三三两两离开废弃操场。
原地，只剩下脸色绝望的周凯，孤零零站在杂草中间。
猴哥走到周凯面前，叹了口气：“看见了？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你总想着抱大腿，却不知道大腿随时可以丢下你。”
大象憨厚地开口：“以后别再找人来挑事了，安安稳稳上学不好吗。”
周凯低着头，肩膀不停发抖，很久，才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狠狠瞪了我们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疯了一样跑出旧操场。
他最后的依仗，碎了。
皇上推了推眼镜：“周凯不会就此安分，他现在没了赵磊撑腰，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多留心。”
我望向远处教学楼，午休时间快要结束。
风吹过废弃操场枯黄的野草，沙沙作响。
一场危机，有惊无险化解。
可我心里清楚，这远远不是终点。
十七中的江湖，一层接着一层。搞定了周凯，谈成了赵磊，前面，还有高三那个盘踞在校内多年的老牌老大。
更高的山，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去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