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高二来人
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响，教室里喧闹声渐渐压了下去，可我的心却静不下来。
皇上刚才说的赵磊，我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十七中里，但凡稍微懂点校内圈子的人，都听过他的传闻。高二二班的头，手底下拢着三十多号人，不光在高二吃得开，就连不少高一、高三的闲散学生，遇见他都得主动低头打声招呼。
猴哥趴在桌子上，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我俩念叨。
“赵磊这人跟周凯不一样，周凯顶多就是在班里耍横，赵磊是真敢带人堵人。上个月有个高二的男生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当天晚上就在巷子里被四五个人围了，胳膊擦破好大一块，最后被逼着道歉才算了事。”
大象眉头皱起，宽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那他要是听了周凯的挑唆，带人过来怎么办？”
皇上翻开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画着，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刚好我们三个人听得见。
“周凯肯定已经去找过了。”
“以赵磊的性子，不会立刻动手。他要面子，不会随便听信一个高一小弟一面之词就冲过来打架，那样显得他沉不住气。大概率会先派人过来传话，探探我们的底，看看我们懂不懂规矩，愿不愿意服软。”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经意扫向后排周凯的位置。
他表面上盯着课本，可眼神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眼底藏着一丝阴恻恻的期待，像是已经在等着看我们倒霉。
想来也是，昨天在校门口丢尽脸面，自己的小弟全部倒戈，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靠着赵磊替他出头，把丢掉的面子重新捡回来。
整整一下午，风平浪静。
上课、下课、课间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没有高二的人闯班，也没有人过来放狠话。
就连猴哥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皇上猜错了。
“难道周凯没敢去找赵磊？”
皇上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敢，是赵磊还在权衡。他得先弄清楚，我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值不值得为了周凯这个小人物，专门跟高一新冒出来的四个人撕破脸。”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过半，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斜斜靠在门框上，眼神懒散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我们这一片。
班里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同学偷偷抬头看过去，都认出了那两个人是赵磊手底下的跟班。
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锁定我：“谁是巴豆，出来一下。”
唰的一声，全班的目光全部落在我的身上。
周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低着头，嘴角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了。
我站起身。
猴哥和大象紧跟着就要起身陪我一起出去，皇上伸手轻轻按住猴哥的胳膊，微微摇头。
“巴豆一个人去就行。对方只是传话，不是来打架，人多了反而像是我们怕了，落人口实。有事喊一声，我们就在班里。”
我点头，独自走出教室。
走廊上，夕阳斜斜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棕发男生上下打量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我是赵磊哥手底下的，叫阿强。周凯去找磊哥说了你们之间的事。磊哥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明天午休，去旧教学楼后面的废弃操场，跟周凯道个歉，买点烟赔给磊哥这边的兄弟。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以后大家各走各的，不会为难你们。要是不去……”
阿强嗤笑一声：“那就是不给磊哥面子，到时候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我平静看着他，没有半点慌乱。
“事情的起因不是我挑起来的，是周凯一直找事，昨天还喊了校外的人堵我们。该道歉的人，是他，不是我。”
阿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往前逼近一步，个子比我高出半个头，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子，听不懂人话是吧？磊哥愿意给你台阶下，是看得起你。高一刚冒头就这么狂，真以为打赢班里几个人就能横着走了？在十七中，高二的规矩，还轮不到你们高一的人反驳。”
“我没有要跟谁作对的意思。”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但错不在我，道歉不可能。回去告诉赵磊，想谈可以，大家好好坐下来谈，没必要拿施压这一套。”
“行，挺硬气。”阿强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威胁，“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等着吧。明天午休，磊哥会亲自带人过去。别怂，一定要来。”
说完，阿强带着另外一个跟班转身离开，走廊里回荡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转身回到教室。
刚进门，猴哥、大象、皇上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说什么？”猴哥迫不及待开口。
“赵磊约我们明天午休，旧操场，要我跟周凯道歉赔罪。”
猴哥瞬间火气上来：“扯犊子！明明是周凯的错，凭什么我们道歉？明天直接跟他们干！”
大象点点头：“嗯，明天我站最前面。”
皇上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冷静地梳理局势。
“赵磊亲自带人来，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不想只当个中间人，想借着这件事立威，让整个高一都知道，高二的面子不能碰；第二，他也想看看，我们四个人到底有多少底气，能不能拉拢，还是要直接踩下去。”
“明天旧操场，他带去的人，少说二十个以上，全是高二能打的。硬拼，我们四个很吃亏，就算大象能扛，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免不了受伤，一旦闹大，学校政教处介入，我们全部记处分，得不偿失。”
猴哥皱紧眉头：“那怎么办？道歉肯定不可能，认怂以后我们在高一直接抬不起头，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全白费了。”
皇上淡淡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不用道歉，也不用硬拼。”
“打架是下策。赵磊这种能坐稳高二头目的人，不是单纯靠拳头莽出来的，他最看重的是利益和脸面。”
“明天去，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谈条件。”
我看着皇上：“谈？赵磊会愿意跟我们谈吗？”
“会。”皇上笃定开口，“赵磊最近跟隔壁班的另一个派系一直摩擦不断，两边一直在抢篮球场、食堂位置，矛盾积攒很久了，他正头疼。我们可以抛出筹码。”
“我们四个人，加上已经跟着我们的张浩、李聪，还有班里不少愿意站我们这边的人，能成为他一个不错的助力。但前提是，他不能偏袒周凯，要公平处理这件事。”
猴哥眼睛一亮：“妙啊！皇上，还是你脑子好使，我们可以跟他做交易。”
大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不用无缘无故打架就好。”
我看向窗外慢慢沉下去的落日，心里已经做好决定。
明天午休，旧教学楼后的废弃操场。
一场高一新生，和高二巨头的会面。
这一战，不靠拳头，靠谈判。
赢了，我们就能直接跳出高一七班，在整个高一站稳脚跟，甚至拥有和高二派系平等对话的资格。
输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只能低头认怂，被所有人看不起。
周凯坐在后排，偷偷盯着我们小声说话的背影，还在做着等着赵磊替他报仇的美梦。
他不会想到，明天的局面，根本不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