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落网的引子
连着三天,日子都浸泡在这种悬而不落的压抑里。
陈老大那边没有再发激烈的消息逼迫赵磊,疤脸男人也没有再明目张胆地开车尾随我们,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就像有一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隔着车流、围墙、街道,时时刻刻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照旧维持着固定的节奏:早上提前到校,车棚汇合,一起进教学楼;课间不去偏僻的楼梯拐角,扎堆在人多的走廊;中午和赵磊短暂碰面,交换一句简短的信号;放学四人结伴,沿着商业街的大路绕远回家,绝不抄近路。
赵磊也按之前说好的话术回复了陈老大,推说家里家长盯得紧,每天放学必须准时回家,没法单独去台球厅。陈老大没有发火,只是回了一句“行,那改天再说”,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我们心里越不安。
猴王这几天憋得难受,好几次在群里发牢骚,说陈老大这是在憋大招,与其天天提心吊胆提防,不如干脆想办法逼他露出破绽。皇上每次都劝他沉住气,现在我们手里没有筹码,贸然行动只会把自己送进陷阱里。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班主任坐在讲台上面批改作业,时不时抬眼扫一圈全班。
我的手机放在桌肚里,调了震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是赵磊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那两个人出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指尖顿了顿,悄悄侧过头,给斜后方的猴王递了一个眼神,又看向另一侧的大象和皇上。他们很快捕捉到我的神色,脸色都跟着沉了下去。
我低头,飞快打字回复:【确定?】
【嗯,刚才我一个以前的跟班,在台球厅门口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刚从里面出来,跟着疤脸一起进去了。】
消息看完,我把屏幕扣在桌面上,心脏砰砰直跳。
之前被抓的两个手下,果然因为证据不足,拘留到期放了出来。这意味着陈老大原先的人手重新归位,他手里的力量补齐了。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都写不进去。脑子里反复设想各种可能:他们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会不会就是按照陈老大的吩咐,蹲守在路上堵我们?会不会去找赵磊,逼问那晚砂石料场泄密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班主任一走,我们四个立刻收拾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到一楼大厅和赵磊碰面。
他已经在老地方等着我们,脸色很难看。
“我那个跟班说,那两个人进去之后,台球厅里面关着门,很久都没人出来。”赵磊压低声音,“他不敢靠近,远远看了一会儿就走了。不知道里面在商量什么。”
“大概率是两件事。”皇上冷静梳理,“第一件,复盘砂石料场那晚的事,审问这两个人,确认他们在警局里面有没有交代东西;第二件,商量接下来怎么对付我们,还有查泄密的源头。”
猴王咬着牙:“他们人齐了,接下来肯定会动手。”
“不一定立刻就打。”我摇了摇头,“陈老大很谨慎,吃过一次警察的亏,他不会随便在大街上动手。他更想找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没有路人、没有监控、不容易留下证据的地方。”
大象瓮声开口:“我们总不能一直躲。”
“躲不是长久之计,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看向赵磊,“你这边,千万不要主动联系台球厅那边。如果陈老大再找你,依旧保持原来的说辞,不要慌乱。”
赵磊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我知道。但是我怕,他们会去找我以前的小弟问话,一点点套话,说不定哪天,就查到我头上。”
“尽量和以前的跟班减少接触。”皇上提醒他,“少和他们单独聊天,言多必失。”
预备铃响起,我们迅速散开,各自回班。
放学的时候,我们比往常更加警惕。四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走出校门,沿着路边往前走,目光来回扫着路边停靠的车辆、树丛、巷口。
一路走到商业街,一切看着都很正常,来往的行人、叫卖的摊贩,热热闹闹的,看不出半点异样。我们稍微松了一点心神,放慢脚步,打算穿过商业街,再分头回家。
可就在我们路过一条窄巷入口的时候,巷子里忽然走出来两个人。
正是刚被放出来的那两个手下。
他们穿着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拦在巷口,目光直直锁定我们。
街上人不少,距离我们几步之外就有小吃摊,摊主还在招呼客人。他们没有直接冲上来动手,只是堵在巷子口,冷冷地看着我们。
猴王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往前顶,我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别冲动。”我贴着他耳边小声说。
巷子里空间狭小,一旦被他们引诱进去,外面的路人很难第一时间看清里面发生什么。这是他们的打算,想用几句话激怒我们,把我们引到没有监控的小巷里面。
“几个小子,最近挺能藏啊。”左边那个男人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讽,“上次砂石场的事,是你们干的吧?”
他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试探,想从我们的反应里面找到答案。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上上前半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慌乱,“我们只是放学回家,麻烦让一下,别挡路。”
“装什么装。”另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凶狠,“别以为有警察帮你们撑腰,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往这边看,有人停下脚步观望。
人多,他们不敢直接动手。
“我们不认识你们,也不想惹麻烦。”我抬眼看向他,“再拦着我们,我们就直接报警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们刚从拘留所出来,最怕再和警察打交道。
僵持了几秒,左边那人冷哼一声:“行,你们厉害。咱们走着瞧。”
说完,两人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路口,但是目光依旧死死黏在我们身上。
我们没有停留,目不斜视,加快脚步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一直走到小吃摊密集的中心地段,才敢稍稍放慢速度。
走出很远,猴王才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刚才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不能在巷口和他们起冲突。”皇上说道,“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引进去,一旦进去,吃亏的是我们。而且动手之后,不管谁先动手,我们都要被带去派出所,事情闹大,学校那边也会处分我们。”
“他们已经明牌了,认定是我们报的警。”我心里清楚,“陈老大已经把我们当成头号目标。”
我们沿着商业街继续往前走,不敢分开,一直送到每个人的回家岔路口,反复确认周边没有尾随的车子和人影,才各自道别,到家之后在群里报平安。
我回到家,吃过晚饭,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手边。
没过多久,赵磊发来消息,语气很慌:【陈老大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明天放学后,去老桥下面见他,就他一个人,说只是聊聊,不会为难我。】
我心里一紧,立刻把消息转发到群里。
猴王瞬间炸了:“又是老桥!老桥下面河滩那一片,监控不全,晚上人极少!这就是圈套!绝对不能去!”
“肯定是圈套。”皇上很快回复,“他嘴上说自己一个人,暗地里一定会埋伏好人。赵磊只要过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我私聊赵磊:“不要答应。老桥下面河滩偏僻,很危险。你继续推脱,说家里最近每天放学都有人接,走不开,去不了。”
隔了好一会儿,赵磊才回消息:“我已经推了,我说我妈最近下班早,每天在校门口等我。但是他跟我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不去,有些账,他就要重新算了。”
看到这句话,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最后通牒。”大象打出一行字。
陈老大耐心耗尽了。之前几次推脱,他都忍了,现在,他不愿意再继续耗下去。
猴王:“那怎么办?赵磊要是一直不去,陈老大会不会直接去学校堵他?”
皇上思考很久,慢慢打字:“我们不能让赵磊单独赴约。但是一味拒绝,陈老大很有可能直接到校门口找他。我们需要一个折中办法。明天放学,我们四个跟在远处,不靠近老桥,赵磊单独过去,但是我们提前看好退路,手机保持通话。一旦发现埋伏,立刻报警。”
“不行,风险太大。”我否定这个想法,“一旦里面埋伏了人,等我们看见不对劲,再报警,来不及。赵磊会直接被控制住,手机都来不及发消息。”
群里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卡在一个死局里。
答应赴约,赵磊落入陷阱;一直拒绝,陈老大很可能直接冲到学校,在校门口这种人多的地方强行带走赵磊,到时候场面更难收拾。
过了许久,赵磊发来消息:“我想了一下,我得去。如果我不去,他说不定会直接找到我家里,我爸妈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连累他们。我去,我尽量跟他周旋,只要我不激怒他,说不定还有转机。”
“你疯了?”猴王飞快回复。
“我没有别的路了。”赵磊的字里全是无力,“从最开始借他钱的那一刻起,我就踩进这个泥潭里了。之前我害过你们,我不想再把你们拖得更深。明天我自己去,你们不要过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我。”
这条消息发出来,群里彻底安静了。
我盯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处处和我们作对、想方设法打压我们的赵磊,现在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明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不得不往前走,只为了不让家里人被牵扯进来。
皇上许久才回复:“我们不会放你一个人去。但是我们不会直接露面,我们在老桥上游的公路边,远远守着。我们不靠近河滩,躲在路边的树丛后面,能看见河滩的方向。一旦看见不止陈老大一个人,或者他动手,我们立刻报警。这是底线。”
赵磊隔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我们四个人在群里商量到很晚,敲定所有细节。
明天放学,赵磊先单独出发,去老桥河滩赴约。我们四个,错开十分钟再动身,骑车到老桥上游的公路,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远距离观察。我们不带任何器械,只带着手机,提前存好报警电话,记住河滩附近的地标。
约定好,只要河滩出现超过三个人,或者看见拉扯、动手,立刻拨打报警电话。
同时,我们说好,一旦报警,我们依旧不现身,躲在远处,等警察赶到。
关掉手机屏幕,我走到窗边。夜色很深,街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明天,老桥之下,又一场对峙在等着我们。
陈老大的耐心已经耗尽,这一次,他不再是试探、尾随、威慑。他布下了局,等着赵磊落网,而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守在暗处,赌一次能不能抓住他动手的证据。
这一次,不再是搅黄交易,而是直面他的怒火。
我心里清楚,明天,很可能就是决定一切的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