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河滩对峙
第二天一整天，教室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住了。
表面上一切照旧，老师讲课，同学打闹，卷子一张接着一张发下来，可我们四个人谁都没法真正静下心。猴王上课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桌底下反复攥紧松开，好几次被老师点名提醒走神；大象比平时更加沉默，一有空就望向窗外，目光不自觉飘向通往老桥的那条路；皇上依旧在低头看书，只是翻页的节奏慢了很多，他看似平静，心里也在一遍遍推演所有突发状况。
我时不时看向二楼高二的方向，心里惦记着赵磊。
早上碰面的时候，赵磊的状态就很差，眼底一片青黑，应该是一夜没怎么睡。他跟我们说了一句，陈老大早上又发消息，再次确认傍晚六点，老桥下面河滩见面，依旧强调只有他一个人。
“别硬扛，能周旋就周旋，一旦情况不对，直接往马路上跑。”我昨天最后跟他叮嘱的话，不知道他记牢没有。
午休的时候，我们照旧在一楼大厅人多的位置简短碰面。
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好了，到了地方，我先跟他谈还钱的事。他最在意的还是钱，我跟他商量分期，慢慢还，尽量把话题往债务上面引，避开泄密那件事。只要他不直接动手，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你要记住，他的目标未必是要钱。”皇上眉头紧锁，“砂石料场一单亏了不少，他心里憋着怒火，找你，很大概率就是想确认，泄密的人到底是不是你。一旦他拿到一点苗头，不会跟你好好谈。”
“我知道。”赵磊扯了扯嘴角，笑得很苦涩，“我会小心。”
“我们会按计划，晚十分钟过去，在上游公路边的树丛里守着，不靠近河滩，不露头。”猴王补充，“你手机拿好，保持通话畅通，有机会就悄悄给我们发信号。”
预备铃响起，我们快速分开，各自回到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那一刻，我感觉悬在心上的石头，一下子沉得更重了。
我们没有立刻跟着赵磊走。赵磊收拾好书包，一个人先走出校门，沿着大路往老桥的方向去。我们四个留在教室，刻意拖了十分钟，等教室里大部分学生走得差不多，才背着书包出门，推着自行车，走另一条岔路，绕到老桥上游的公路。
这条公路比河滩高出一截，路边长着茂密的灌木和杨树，枝叶繁茂，刚好能藏住我们的身形。站在这里，隔着一段距离，能够隐约看见下方河滩的空地，但是河滩里的人很难抬头发现我们。
我们把自行车停在远处树林阴影里，四个人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河滩。
天色正在慢慢往黄昏转，夕阳落在河面，铺出一层橘红色的波光。河滩上碎石遍地，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偶尔钓鱼的老人，今天这里空荡荡的，看不到别的路人。
没过多久，赵磊的身影出现在河滩，他慢慢走到约定好的那块大石头旁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片刻之后，陈老大从另一侧的芦苇丛里走了出来。
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猴王微微松了口气，低声在耳边说：“还好，暂时没有埋伏。”
皇上却没有放松，轻轻摇头：“别大意，芦苇丛很深，人可以藏在里面，我们这个角度看不见。”
我们继续盯着下面。
陈老大走到赵磊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在动，手势起伏。一开始，赵磊的姿态还算平稳，时不时抬手比划，应该是在说分期还钱的方案。
陈老大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微微前倾，一直在看着赵磊，看不出情绪。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陈老大忽然往前跨了一步，抬手，一把抓住赵磊的校服领口。
河滩上的气氛瞬间炸了。
我们几个人同时绷紧身子，猴王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皇上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急，先看芦苇丛里有没有人出来！”
赵磊挣扎了两下，但是没有反抗，他仰着头，还在跟陈老大争辩。
又过了几秒，陈老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顺着风飘开。他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就在这时，芦苇丛两侧忽然钻出三个人。
疤脸男人，还有上次巷子里拦我们的那两个手下。
他们从芦苇后面走出来，慢慢围上去，把赵磊堵在了大石头边上，退路直接封死。
“果然有埋伏！”猴王咬着牙，声音压得发颤。
大象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现在怎么办？”
“先报警。”皇上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按下号码，“报清楚地点，城西老桥下游河滩，有人聚众围堵，准备动手。”
电话接通，他语速平稳地把位置、情况全部说明，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挂断之后，继续盯着河滩。
河滩下面，赵磊被三个人围住，已经退无可退。
陈老大站在正中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阴冷的神色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抬手，指着赵磊，不知道说了什么。赵磊摇着头，不停辩解，可围上来的三个人慢慢逼近。
疤脸伸手，推了赵磊一把，赵磊踉跄着撞在石头上，后背磕到粗糙的石块，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们动手了！”猴王急得浑身冒汗。
“警察过来需要时间，这条路到河滩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我盯着远处的公路，盼着警车的灯光快点出现，“我们不能下去，一旦下去，我们四个也会被一起缠住，到时候谁都没法报警。”
下面的冲突还在升级。陈老大没有直接上手，站在一旁看着，让疤脸他们问话。疤脸揪住赵磊的胳膊，狠狠晃了两下，看样子是在逼问砂石料场泄密的事情。
赵磊死死咬着牙，不肯承认。
就在疤脸抬手，准备一巴掌挥下去的时候，远处公路上，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老大的耳朵很灵，瞬间转头望向公路入口，脸色猛地一变。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低喝一声，冲着疤脸几个人挥手。
“走！”
四个人不敢再继续纠缠，转身就往芦苇丛另一侧跑，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开主路，从别的地方撤离。他们跑得飞快，短短几十秒，就钻进芦苇深处，消失在视野里。
河滩上，只剩下赵磊一个人，扶着石头，大口喘气，胳膊上又添了新的擦伤。
我们看见他们跑远，才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快步绕下土坡，跑到河滩上。
“没事吧？”猴王冲到赵磊身边。
赵磊脸色发白，胳膊上的擦伤渗出血迹，后背被石头磕到的地方也疼得他直皱眉，他摇了摇头：“还好，你们报警太及时了，再晚一点，我今天肯定要挨一顿狠的。”
“他们逼问你是不是你泄的消息？”皇上问道。
“嗯。”赵磊点头，“陈老大说，所有线索捋下来，最可疑的就是我。我咬死不承认，说我那天跟着他们，全程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根本没有机会偷偷传消息。他半信半疑，正要让疤脸动手逼我，就听见警笛了。”
“他这次没拿到实锤，但是疑心已经钉死在你身上了。”我皱着眉，“他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跑掉，下次只会更加小心。”
很快，两辆警车开到河滩入口，两名警察下车走过来，看见赵磊身上的伤，开始询问情况，做笔录。
赵磊按照我们提前商量好的说辞，只说被几个人围堵威胁，对方想要找他要钱，没有多说和我们有关的内容，也没有提之前砂石料场的交易。我们站在旁边，只是作为目击者，简单陈述我们看到的围堵画面，不多讲别的。
做完笔录，警察叮嘱我们，之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报警，注意自身安全，然后沿着芦苇小路去搜寻陈老大一行人，但是他们早就跑没影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慢慢变暗，河面吹过来的风带着凉意。
警察离开之后，河滩上只剩下我们五个。
“陈老大这次吃了亏，两次计划都被警察打断。”猴王开口，“但我们也清楚，抓不到他，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他现在已经明白，赵磊这边很难撬开，他说不定会换思路。”皇上思索着，“既然查不出泄密的人，他有可能放弃追查消息来源，直接把所有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找机会单独堵我们其中一个。”
大象闷声说：“我们以后更不能落单。”
赵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向我们：“是我连累你们了。本来这件事，你们可以不用掺和进来的。”
“别说这个。”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上次砂石料场那晚开始，我们就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
我们陪着赵磊，先去附近的诊所重新处理胳膊上新添的伤口。包扎好之后，天色已经全黑。
我们把赵磊送到他家小区门口，确认他安全进去，才调转方向，各自往家走。分开之前，反复叮嘱，明天上学，依旧准时在车棚汇合，路上一刻都不能分开。
骑车回家的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
今天这一关，算是险险渡过去了。可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陈老大接连两次布局落空，心里的戾气只会越来越重。他就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野狗，躲藏在城市的阴影里面，随时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我们暂时安全，但是这场拉锯，远远没有结束。
（本章完，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