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风声收紧
周六的清晨,雨彻底停了。
推开窗,外面空气潮湿,地面到处是积水坑洼,风一吹,带着河边泥土腥涩的味道。我醒得很早,手机拿在手里,第一时间点开群聊,往上翻消息。赵磊凌晨一点多发来一条简短消息:到家了,家里没人问,放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我回了一句“注意安全”,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他没有再回复。
昨晚砂石料场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警灯、轰鸣的面包车、雨夜里面慌乱四散的人影,还有陈老大逃跑前那道阴冷的眼神。明明我们已经搅黄了交易,抓到两个他手下的人,可我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沉甸甸的。
陈老大跑了。
只要他还在外面,危机就没有消失。
没过多久,猴王在群里冒泡,打字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我一早起来就心烦,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昨晚要是土路再宽一点,警察提前两分钟堵死路口,他根本跑不掉。”
大象紧跟着回:“跑了之后,他肯定会更疯。”
皇上隔了几分钟才出现,他的文字依旧冷静:“不要主动出门,今天我们各自待在家里,不要约着碰面。陈老大现在大概率在到处找人打听消息,我们几个扎堆一起出现,很容易被眼线盯上。有情况群里说,不打电话。”
这个安排所有人都认同。
周六一整天,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作业、看书,可注意力总是飘走。时不时点开群聊,刷新一遍,群里大多是猴王忍不住吐槽,大象偶尔附和两句,皇上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出来提醒一句,不要往外跑。
中午的时候,赵磊发来一条单独的私聊消息,不是在群里:“陈老大刚刚给我发微信了,问我昨晚分开之后去了哪里。我跟他说,我趁着混乱,沿着河滩小路跑回城里,直接回家了,路上没遇见任何人。”
我心里一紧,立刻回复:“他有没有怀疑你?”
“不好说。”赵磊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发过来,“他没有直接质问,但是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他说,昨晚现场除了被抓的两个人,其他人都要互相交代行踪,谁都不能说不清。他还说,这件事,他一定会查出来是谁走漏的风声,一旦找到,不会轻饶。”
我把这段聊天截图,隐去赵磊的名字,发到四人小群里。
猴王看到之后,直接发了一串感叹号:“他这是在炸赵磊!想逼赵磊自己露馅!”
“没错,是炸话。”皇上很快回复,“陈老大手里没有证据,他不知道泄密的人到底是赵磊,还是交易的另一方,或是他手下别的人。他现在没有目标,只能挨个试探,谁先慌,谁就是突破口。赵磊现在千万不能乱,咬死昨晚的说法,不要多解释,言多必失。”
我私聊转告赵磊皇上的想法,告诉他少回复,不要主动找话题,陈老大发来消息,隔很久再简单回一句,不要表现得紧张。
赵磊回了一个“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也没有消息。
下午三点多,群里突然跳出一条陌生消息,是猴王发来的,语气很急促:“我刚刚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水,看见街口停着那辆灰色面包车!车里面坐着两个人,朝着我们小区这边看,我看了一眼,赶紧回来了,没有靠近。”
气氛瞬间绷紧。
大象:“他们找到你家附近了?”
皇上:“别慌,不要拉开窗帘往外看,不要去窗边张望。他们现在只是踩点,确认我们的住址,暂时不会直接上门。上门动静太大,很容易引来邻居报警,他们不敢做这种事。”
我打字:“他们现在在摸排我们的住处。昨晚交易失败,损失惨重,他找不到泄密的证据,就把目标放回我们身上,他本来就记恨我们上次报警警告他。”
猴王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我偷偷从窗帘缝看了一眼,面包车开走了,不知道是换地方蹲别的人,还是暂时走了。”
“大概率是挨个踩点。”皇上分析,“我们四个人的学校他们知道,现在开始摸我们的住址。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出门,不管去哪,都要加倍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进出小区。”
这一下,原本还算安稳的周末,彻底蒙上一层阴影。
我们四个,家分散在城区不同的片区,陈老大的人挨个跑,一点点摸清我们的活动范围。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赵磊又发来消息:“陈老大刚刚在一个小号群里说话,说被抓进去的两个人,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交代任何东西。警察没有拿到关键证据,暂时只能拘着,时间一到,很可能就要放出来。”
看到这句话,我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那两个人被放出来,等于陈老大的人手又回来了。到时候,他手里的人齐整,怒火无处发泄,最先要找的,就是我们。
我把消息转发到群里。
猴王:“那岂不是等于白折腾一场?”
“不是白折腾。”皇上耐心解释,“交易被破坏,货没有脱手,这笔生意直接亏掉。而且警方已经盯上陈老大这一伙,只要他再有类似的动作,警察会第一时间重点关注他。只是,证据不足,没法直接把他拿下,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大象:“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他盯着住处,天天提心吊胆。”
我盯着屏幕,慢慢敲字:“首先,下周上学,我们依旧保持四人结伴,校门口、路上,一刻都不分开。放学坚决不走小路,只走主干道,人多、有商铺、有监控的路。其次,我们每个人,手机里面,提前存好报警电话,身上记好家里大人的联系方式,路上一旦发现被尾随,立刻往人多的店铺里面跑,直接报警。最后,赵磊那边,继续稳住,他是唯一能接触到陈老大内部消息的人,但是他不能再主动冒险打探,陈老大现在疑心太重,再打探,很容易暴露。”
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
周六剩下的时间,群里气氛压抑,没人再闲聊。
周日,一整天没有新的动静,没有面包车,没有陈老大的消息,赵磊那边也安安静静。仿佛昨天的摸排、试探,全都消失了,一切回归平静。
可经历过这么多事,我们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平静是假的,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蛰伏。
周日晚上,我们互相叮嘱,周一上学,提早一点出门,四个人在老地方的车棚汇合,谁都不要迟到。
周一清晨,天是灰蒙蒙的,没有下雨,但是云层很厚。
我骑车赶到学校车棚的时候,猴王、大象、皇上已经到了。猴王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周末也没有睡踏实;大象依旧沉默,只是站在车棚入口,目光不停扫向校门外面的马路;皇上手里拿着早餐,慢慢吃着,神色平静,可眼神里的警惕一点都没有少。
“路上有没有看见那辆车?”我停好车问。
“没有。”猴王摇头,“一路过来很干净。”
“我过来的时候,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一段,过了两个路口就拐走了,不确定是不是巧合。”皇上淡淡开口,“我没有加速,正常骑行,没有暴露。”
我们锁好车子,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进教学楼,刚上二楼,就看见赵磊靠在走廊栏杆上。他脸色比上周五好了一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藏在校服袖子里面。看见我们,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信号:没有新消息,陈老大那边暂时没有动作。
我们微微点头,擦肩而过,没有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上午的课,我听得断断续续,时不时走神。
课间的时候,走廊里人很多,高二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聊天,我无意间路过,听见几句零碎的话。
“听说磊哥最近和外面那个陈哥闹僵了?”
“不知道,磊哥这几天都不跟我们一起玩了,昨天喊他打球,他也不去。”
“外面的事少掺和,听说上周河边那边出事了,有警察过去。”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径直走开。
赵磊在高二的圈子里,已经慢慢被孤立了。之前跟着他的那些跟班,察觉到他和陈老大之间出了问题,害怕惹上麻烦,开始刻意疏远他。他现在,一边被陈老大怀疑、试探,一边在学校里面,原先的小弟慢慢散开,几乎变成孤身一人。
中午午休,我们照旧在一楼大厅人多的地方碰面。
赵磊主动过来,压低声音:“昨天晚上,陈老大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让我这几天放学之后,单独去一趟台球厅,跟他当面聊聊。”
猴王瞬间皱紧眉头:“不能去!单独去台球厅,那就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赵磊苦笑,“我也不想去,但是我要是直接拒绝,他会更加确定我有问题。他现在本来就在怀疑我。”
皇上思索片刻:“你可以回复他,说家里最近管得严,放学必须按时回家,家长每天都在门口接,抽不开身,去不了。拖,尽量往后拖,不要直接硬刚,也不要答应赴约。”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磊点头,“我打算就这么回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如果他逼得太紧,我再想别的办法。”
“千万记住,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单独赴约。”我郑重提醒他,“台球厅是他的地盘,里面全是他的人,你一个人进去,一旦翻脸,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明白。”赵磊应下,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一件事,之前被抓的两个人,有人传消息出来,说今天或者明天就有可能放出来。”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面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猴王咬着牙:“放出来之后,他们肯定会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不一定。”皇上冷静分析,“他们被抓,首先会被陈老大盘问,陈老大第一时间会问他们,有没有泄露消息。他们为了自保,只会拼命说自己什么都没说。但是这两个人出来之后,会跟着陈老大一起蹲我们,找机会动手。”
上课预备铃响起,远处传来老师的脚步声,赵磊快速跟我们道别,转身上楼。
我们四个也分开,各自回教室。
坐在座位上,我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清楚,局面已经越来越棘手。
陈老大这边,手下快要归队,手里依旧握着暴力的底牌,找不到泄密的证据,就把怨气对准我们和赵磊;赵磊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拒绝赴约,会引来怀疑,答应赴约,就是羊入虎口;而我们,四个高一学生,只能靠着结伴、走大路、躲在人多的地方自保,手里唯一的武器,只有报警。
可报警,需要证据。
没有当场抓到交易、伤人的证据,很多时候,只能起到警告的作用,没法彻底斩断这根祸根。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我们快速收拾书包,在校门口汇合,紧紧靠在一起,沿着人流量最大的主干道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我们四个人轮流留意身后和两侧的路口。
走到半路,猴王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示意斜后方。
我不动声色,余光往后扫。
路边的树荫下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里面有人,目光直直落在我们身上。
不是之前那辆灰色面包车,但是里面的人,正是陈老大手下那个疤脸男人。
他没有开车跟上来,只是坐在车里,静静看着我们往前走。
没有追赶,没有拦路,就只是盯着。
一种无声的威慑,顺着街道,牢牢贴在我们后背。
“别回头,正常往前走,不要跑。”皇上压低声音,语速平稳,“前面不远就是商业街,人很多,我们往商业街里面走。”
我们保持原本的速度,继续向前,拐进热闹的商业街。街边全是小吃摊、服装店,人声鼎沸。再回头看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
猴王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他就这么看着我们,一句话都不说,比直接上来动手还吓人。”
“这就是他的目的。”我低声说,“持续给我们施压,让我们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慢慢熬垮我们的防备,等我们哪天松懈,落单,他就会出手。”
大象沉默着,攥紧了拳头。
夕阳慢慢沉下去,商业街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我们沿着商业街慢慢走,分开之前,反复确认路线,互相叮嘱,到家第一时间在群里报平安。
分开的时候,看着大家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我心里沉甸甸的。
这场拉锯,没有硝烟,却步步惊心。
陈老大躲在暗处,不急着强攻,只是慢慢收紧包围我们的网。
我们不知道下一次的对峙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不知道下一次,我们还能不能像之前一样,有机会提前预判、提前躲开。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这三个同伴,和彼此之间,不敢断掉的默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