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试探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一分每一秒都透着压抑。
我们表面上和往常一模一样，上课、下课、去食堂吃饭，该说笑说笑，该做题做题，刻意不让任何人看出我们心里藏着一桩大事。猴王收敛了往日的急躁，不再动不动就攥紧拳头，只是偶尔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朝我们递一个眼神；大象依旧沉默寡言，只是走路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扫向路边的拐角、树丛，本能地排查藏人的地方；皇上则是不动声色，悄悄记下每天在校门口、大路沿线出现的陌生面孔，分辨哪些是路人，哪些是陈老大那边蹲守的眼线。
赵磊也遵守了约定，没有主动找我们，只是借着午休人流最多的时候，在一楼大厅远远给我们递信号。他会轻轻扯一下校服领口，这代表一切如常，陈老大那边没有异动；如果他抬手挠一下左耳，就是有新情况。
第一天午休，他只是扯了扯领口，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平淡，没有多余的交流。
第二天中午，我们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他靠在柱子旁，飞快挠了一下左耳。
我们四个人脚步放慢，装作漫无目的闲逛，慢慢靠过去。四周来来往往全是打饭回来的学生，喧闹声把我们压低的谈话声盖得严严实实。
“情况有变。”赵磊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陈老大改了口风，说后天晚上的交易，不一定在仓库。他怀疑消息容易走漏，打算临时换地点，要等到当天傍晚，才通知手下的人。”
猴王眉头猛地一挑，刚要开口，皇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稳住。
“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我问。
“不知道。”赵磊摇摇头，眼底藏着焦虑，“昨天晚上他给我发消息，问我最近有没有跟别人乱说话。我一口咬定没有，说我只想安安稳稳凑钱还债，别的一概不管。他嘴上说相信我，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对我疑心越来越重。”
“会不会是他察觉到我们在和你接触？”大象低声问。
“应该没有。”赵磊思索片刻，“我们碰面都选在人最多的大厅，每次说得很短，说完就散开，没有固定的碰面规律，不容易被盯上。大概率是他本身就谨慎，最近被警察警告过一次，做事更小心了。”
皇上沉吟片刻：“那原先仓库的消息，就作废了？如果地点临时更换，我们就算提前匿名报警，也给不出准确位置，警察根本没法布控。”
“是。”赵磊叹了口气，“他现在把时间地点捏在自己手里，不到最后一刻不松口。而且他还说了，这次交易，他会多带两个人，防止有人半路截胡，或者报警。”
我心里清楚，这下麻烦了。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靠着准确的时间、地点，让警察提前埋伏，抓一个现行。可陈老大临时更改交易地点，等于直接打碎了我们之前的布局。我们变成了被动的一方，只能等着赵磊传来临时消息，可等到傍晚交易前夕，留给我们反应、报警的时间会少得可怜。
“还有一件事。”赵磊继续说道，“他跟手下放话，说如果后天晚上一切顺利，交易做完，就抽一部分钱，先了结我那笔账。我不确定是真话，还是哄我的幌子。”
“你别信这个。”猴王忍不住开口，“他就是画饼稳住你，等交易做完，钱拿到手，他有的是理由继续拖着你。”
“我知道。”赵磊扯了扯嘴角，满是苦涩，“我只是想尽量稳住他，让他愿意继续跟我透露消息。我会尽量想办法，在他确定新地点之后，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你们。但是你们要做好准备，消息可能来得很仓促。”
“我们明白。”我点头，“你自己优先保证安全，不要为了传消息冒太大风险。一旦他起疑，你立刻抽身，不要硬扛。”
“嗯。”赵磊应了一声，抬眼扫了一圈楼梯口，看见有高二的同学朝这边看过来，立刻站直身子，丢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猴王皱紧眉头：“这下难办了，地点随时变，我们根本没法提前布局。难道我们只能干等着？”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皇上缓缓开口，“我们分两头走。第一，依旧让赵磊盯着，一旦拿到最终的交易地点，立刻给我们信号，我们第一时间匿名报警。第二，我们自己也要留意最近陈老大一伙人的动向。之前那个台球厅，还有老城区那条通往废弃仓库的路，我们可以远远绕着观察，但是绝对不能靠近，只看他们的车辆动向。”
“去那边看会不会太危险？”大象问道，“万一被他们的人认出来，直接就被堵住了。”
“我们不靠近，只在远处的主干道上。”皇上说，“我们四个人一起，骑着车，混在放学的车流里面，远远看一眼就走，不停留。而且我们错开时间，今天下午放学，绕一段路，从外围看看台球厅那边的情况。”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我们照旧收拾书包，在校门口汇合，推着自行车，沿着往常回家的大路走。走出去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有那辆灰色面包车跟着，才悄悄拐进一条岔路，绕向台球厅所在的那条街。
这条街不算偏僻，街边有不少小吃店、杂货铺，人流量不小。我们没有直接骑到台球厅门口，停在相隔几十米的公交站台旁边，装作等公交车，目光斜斜投向台球厅的卷帘门。
台球厅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出嘈杂的音乐声。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正是陈老大手下的人，靠在墙边抽烟，时不时扫视来往的行人，像两道岗哨。
“看，门口有人盯梢。”猴王压低声音。
“他们在防备有人来找麻烦，也防备警察。”我盯着台球厅门口，“看来陈老大这次确实格外谨慎。”
我们在站台待了大概七八分钟，没有看见陈老大本人出来，也没有看见那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门口。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台球厅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街边走，离我们越来越近。
是上次在食堂门口盯着我们的那个疤脸男人。
我们几个人心里一紧，下意识低下头，假装互相讨论题目，尽量遮住脸。
疤脸男人一边通话，目光随意扫过站台，视线从我们身上掠过。他似乎没有认出我们，目光在我们身上只停留短短一瞬，就移开了，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了。
等出租车走远，猴王才悄悄松了口气：“差点就被撞上了。”
“不能久留。”我低声说，“我们赶紧走，别在这里逗留，目标太明显。”
我们跨上自行车，沿着马路慢慢骑走，没有加速狂奔，保持正常骑行的速度，防止引起别人的注意。一路骑到安全的主干道，远离那条街之后，才放慢速度。
“台球厅这边有人看守，陈老大大概率不待在里面。”皇上复盘刚才看到的情况，“他很可能提前换地方躲起来，等着交易的时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猴王问，“后天晚上，我们只能等赵磊的消息？”
“是。”我点头，“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同时我们做好后手，手机保持有电，提前存好报警电话，记住陈老大那辆灰色面包车的车牌号。一旦收到消息，确认地点，立刻报警，并且说明对方正在进行交易，请求尽快出警。”
“但还有一个最坏的情况。”皇上的声音沉下来，“万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陈老大早就和赵磊串通好了，故意放出交易的消息，引诱我们报警，或者引诱我们去现场，最后反咬一口，说我们寻衅滋事。”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猴王张了张嘴，想说赵磊已经提醒我们好几次，应该不会再坑我们，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磊曾经是我们的敌人，他之前为了讨好陈老大，想方设法算计我们。人心难测，就算他现在和陈老大撕破脸，谁也没法百分百保证，他不会为了还债，再次选择倒向陈老大，把我们当成投名状。
大象闷声道：“如果是圈套，那我们报警之后，警察过去什么都找不到，陈老大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追查是谁报的警。”
“所以我们的底线很明确。”我缓缓开口，“第一，我们本人绝对不去交易现场。第二，报警只用公用电话，不留任何个人信息，不露面，不留下录音、文字记录。第三，只要察觉到不对劲，我们立刻收手，不再跟进这件事。我们的目的是自保，不是赌上自己的前途去硬碰硬。”
我们一路骑着车，夕阳把我们的影子铺在路面上。风刮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沉。
原本以为抓住了一个可以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机会，现在才发现，处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陈老大混迹社会这么久，心思缜密，吃过一次警察的警告之后，防备心直接拉满，随时都在调整计划。
回到分岔路口，我们互相叮嘱，晚上回家不要单独出门，手机保持畅通，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在群里发消息。
分开之后，我独自骑车回家，一路上不停回头观察身后，确认没有车子尾随。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我坐在书桌前，翻着课本，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拿出手机，看着我们四个人的微信群，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发消息。
猴王先发了一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感觉后天晚上，会出事。
大象紧跟着回复：不管怎么样，我们四个在一起，不要分开。
皇上：大家都稳住，明天在学校，照旧和赵磊对接，留意他的信号。
我敲下一行字：记住，我们是学生，首要的是保护好自己。能成最好，不成，我们就继续守好自己，结伴走大路，慢慢熬。
发送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着，街道上行人稀少。
陈老大就藏在这片夜色里，随时更改计划，布下新的局。赵磊游走在悬崖边上，一边被陈老**迫，一边给我们传递消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们四个，只是十六岁的高一学生，本来该埋头读书，和同学打闹，为月考发愁，而不是在围墙之外，卷入这种暗流汹涌的博弈。
可麻烦已经找上门，退无可退。
第二天一整天，校园里依旧平静。
上午课间，赵磊在二楼走廊，远远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轻轻扯了扯领口。
信号：一切正常，暂时没有新消息。
我们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同学说话，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后天夜晚的到来。
我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也许警察顺利赶到，当场抓住陈老大，所有危机烟消云散；也许这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等着我们主动踩进去；又或者，陈老大顺利完成交易，拿到钱之后，转头就带着人，拦在我们放学的路上。
所有的答案，都藏在即将到来的夜色里。
而我们能做的，只有沉住气，握紧手里仅有的线索，彼此依靠，等着那一场未知的考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