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记过
政教处的门关上，沉闷的声响落在每个人心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墙上挂满校规展板，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纸张的味道。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都坐在里面，周凯站在屋子中央，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头埋得很低，再也没有往日半分嚣张。
我们四个人并排站在一旁。大象后背昨晚挨打的地方一动就疼，只能微微挺直身子硬扛；猴哥脸上还有一点擦伤，时不时悄悄揉一下胳膊；我手心还留着打斗时蹭破的伤口，皇上一如既往地镇定，安静等着问话。
教导主任把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拍在桌子上。
照片清晰度不算顶尖，但足以看清画面里的人影——傍晚的路灯下，周凯站在巷口，正把一叠零钱递给那群社会混子，还伸手比划着巷子里面，像是在交代埋伏的位置。
“还要继续撒谎吗？”主任的声音很重，“监控清清楚楚拍下来了你和校外闲散碰面、给钱密谋，雇人埋伏同学，性质有多严重你心里清楚。”
周凯肩膀剧烈颤抖，沉默几秒，忽然抬起头红着眼眶：“是……是我找人，可是巴豆他们之前就欺负我，我是被逼急了才想报复！”
“人家欺负你，你就花钱找社会人员在校外堵人？”班主任眉头紧锁，“学生之间的矛盾可以告诉老师、告诉家长，雇外人持木棍钢管埋伏，一旦打出重伤，谁承担后果？到时候就不是学校处分，是派出所来处理。”
周凯哑口无言，嘴唇不停颤动，再也找不到辩解的话。
校长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我们四个人。
“这件事源头在周凯，蓄意雇佣校外人员埋伏，是整件事情的主谋。但是，”校长话锋一转，看向我们，“你们四个人，动手殴打对方多人，同样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对方虽然是来埋伏你们，可冲突爆发之后，你们持续还手造成多人受伤，也属于聚众斗殴，不能完全免责。”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原本以为拿出监控证明是被埋伏，我们就可以完全没事，没想到校长看得很明白，就算是被动遇袭，出手打伤多人，依旧要承担责任。
猴哥急着想开口辩解，皇上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皇上上前半步，语气诚恳：“校长，主任，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当时巷子被前后堵住，对方拿着木棍钢管围上来，我们第一反应只能自保，混乱之中没能控制下手的分寸，造成对方受伤，我们愿意接受学校的处罚。只是希望学校可以酌情考虑整件事的起因。”
皇上说话不卑不亢，既承认了我们动手有错，又没有一味低头求饶，把当时被包围、生命受到威胁的处境讲清楚。
校长点点头，显然很满意他的态度。
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最终定下处分。
“周凯，蓄意勾结校外闲散人员预谋伤人，给予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通知家长到校，回家反省三天。”
周凯听见“记大过”三个字，身子一晃，脸色灰白。记大过是要放进档案的，跟着自己一辈子。
“巴豆、猴哥、大象、皇上，遇袭之后防卫过当参与斗殴，给予警告处分，记入档案，罚打扫操场一个月，写三千字检讨，下周周一升旗仪式上公开做检讨。”
警告，比记大过轻很多。
虽然档案上还是留下一笔，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们同时低头：“明白，我们接受处分。”
走出政教处的时候，阳光刺眼。
周凯被他赶来的家长带走，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狠狠瞪了我一眼，眼底充满怨恨，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低着头跟着家长离开了。
猴哥揉了揉胳膊，苦笑一声：“警告处分，还要扫一个月操场，周一上台检讨，这下全校都认识我们了。”
大象憨厚开口：“没事，总比被劝退好，扫操场我不怕累。”
皇上望向远处的操场：“检讨、罚劳动都是小事。经过这件事，高一乃至高二所有人都会清楚两件事。第一，周凯彻底垮了，再也翻不了身；第二，我们四个人，不会随便惹事，但被人逼到绝境，绝对不会任人拿捏。”
……
消息传得飞快，一上午，几乎整个高一都听说了政教处的处理结果。
回到班里，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还有不少人以为我们只是能打架的刺头，现在才知道，我们不仅敢硬扛社会混子，还能靠着证据翻盘，就连学校最后都从轻处理。
张浩和李聪快步跑过来，松了一大口气：“太好了，还以为你们要被记大过呢！刚才班里都在传这件事，好多别的班的人都想来看看你们。”
临近午休，教室门口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赵磊。
他靠在门框上，对着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出去聊聊。
我起身走出去，猴哥、大象和皇上跟在我身后。
赵磊上下打量我们，目光落在我手上还没愈合的伤口上，淡淡开口：“西巷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周凯能疯到花钱找社会人埋伏你们。”
“算是侥幸扛过去了。”
赵磊轻笑一声：“能从十一个持械混子的埋伏里全身而退，最后还拿出证据翻盘，你们四个，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下个月校运会的约定，我放心不少。高二三班那边最近一直在到处放话，说校运会的时候一定要抢走大本营摊位，到时候怕是免不了一场冲突。”
“放心，我们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赵磊拍了拍我的肩膀：“行，那我等你们。要是三班的人闹得太过分，不用留手。”说完，赵磊转身离开。
目送赵磊走远，猴哥挑眉：“看来校运会那边，有的忙了。”
皇上推了推眼镜，神色微微凝重：“高二三班不是周凯那种单打独斗的小人物，他们派系人多，领头的人性格暴躁，做事冲动。校运会那天，大概率会爆发大规模冲突，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再像上次巷子里面一样仓促应对。”
下午上课，班主任走进教室，正式宣读处分通报。
全班安安静静听完，当读到周凯记大过、我们四人警告处分的时候，不少同学偷偷看向我们。
放学之后，我们四个人拎着扫帚，第一次去操场打扫卫生。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落在跑道上。
大象拿起大扫帚，一下一下用力扫着地面，动作很实在；猴哥一边扫地一边抱怨三千字检讨太难写；我手里握着扫帚，心里想着校运会的事情。
皇上慢悠悠扫着地，低声开口：“还有一件事，我这两天打听了一下。周凯找来的那批混子，背后和陈老大手下一个小弟有关系。这次巷斗，看似是周凯私人报复，说不定，我们已经不经意间闯进了陈老大的视线里。”
我心里一震。
陈老大。
那个盘踞在这座城市灰色地带，掌控着很多场子和闲散人员的名字，又一次出现。
原本只是校园里面的纷争，不知不觉，已经慢慢和校外更大的圈子缠在了一起。
夕阳落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落在空旷的操场上。
麻烦，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