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会试十日后开始,来者不拒。客栈往来,人流如潮,越来越多的侠士剑客入住,不出三日,风满楼就客满了。
花卞月在风满楼住下,一时新鲜,常拉陆青淮满城闲逛,见什么都喜爱,但看多了也就腻了。今日早早回房,她推开窗,托腮看向四方夜幕嵌星,道:“也不知道云中到了碧光山没有。”
陆青淮擦试着剑,道:“月儿想他了?”
花卞月心口闷闷的,道:“想啊,我们六岁起就形影不离,几乎没分开过。”
她抚摸着桃花剑,忽然想起那日段云中的话,想不出所以然,坐在陆青淮身边,道:“青青,我之前听云中的语气,他好像不是很想要我和你们一样修炼。”
陆青淮摸了摸她的脸,道:“凡修仙人,大成者凤毛麟角,无数人终其一生连灵丹境都够不到,哪怕是元君七弟子也在通仙境六七层徘徊。登仙破通仙境,难如登天。”
花卞月小声地道:“我不怕吃苦,也不想成仙。我只是想不那么弱,让你们处处要护着我,前路未知,怎么好一直依赖你和云中。”
陆青淮没想到她会纠结这些,张开双臂搂住她,道:“月月莫要自责,你交心待我,我自然愿意护你。再看那段云中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为你死了也只怕是心甘情愿,乐得其所。”
“可是……”花卞月握紧了剑。
陆青淮沉默片刻,缓缓道:“修仙,是集天地灵气精华化为己用,日月山川一草一木,皆为源泉。除非羽化登仙,修士的延年益寿并非永久,死后要连同来世的身体魂魄归还自然,报答滋养,风水轮转。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是把两世都押付上去了,段公子不愿让你修炼,是为你好。”
花卞月突然一阵后怕,抱紧了她,闷声道:“那,青青,你和云中怎么办?”
陆青淮道:“我命苦,身负太多枷锁,唯有修炼变强,才有些许与之抗衡的机会。这种艰难痛苦的路,若非万不得已,谁也不愿忍受。”
花卞月思绪飘远,喃喃道:“难怪路上遇到的都是……”
“都是无家可归的人。”陆青淮见桌上有店家赠送的蒲地特产蒲田乐,整整齐齐摆了三大瓶。她摸到微凉的瓷,开封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江湖儿女,多是孑然孤单之人,命苦啊。”
花卞月想拦,忽然思及她心中苦闷,默默收回了手,道:“青青,我陪你喝。”
正是清风过楼,皓月当空,两人举杯对饮。
蒲田乐温润无烈气,入喉绵醇如蜜,谷香绕齿,清甘绵长,半点灼辣全无。一杯下肚,陆青淮脸微微发烫,紧接着又续一杯。
花卞月眼见陆青淮饮酒如水,欲为她开解,想了想,道:“青青,你身上有没有胎记,或者生来带着的信物?你师父让你来夏国,至少应该是知道你的来历。”
陆青淮道:“月儿说对了。”
她微微拉开衣领,伸手从心口出拽出一条红绳,上面坠着一块琥珀色的螭虎玉环。
陆青淮拿在手里晃了晃,放在花卞月掌心,道:“师父说,这里面有母亲和我的精血,血脉相连,气息尚存。他只能算出我的身世在夏国,天机不可泄露,其他的也就再难窥探了。”
花卞月把这玉环映在琉璃珠光晕之下,果然在虎形中看到了流转其中的鲜红,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不好的猜想,根据她对这种“留物别子”剧情的了解,这个母亲的角色可能已遭遇不测了。
她站起来为陆青淮重新戴好玉环,道:“这是个宝贵的东西,快收好了。”
陆青淮点点头,自斟自饮又喝了一杯,道:“手里只有这块玉,心中迷惘如痴,实在不知道该朝哪走。”
花卞月夺了她手中的酒杯,为她喝了剩下的酒,道:“一天找不到就两条,两天不行就三天,我会一直陪着青青去找。喝酒伤身,你刚才都没吃多少东西,不能再喝了。”
陆青淮面粉如敷,眼神迷离,站起来摇摇晃晃地道:“那就,多、多谢月……”还没说完,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
“青青,你醉了。”花卞月去扶她,站起来才发觉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原来这蒲田乐竟是个醉人于无形的清酒,她由衷夸了一句,“好酒!”
于是手指不听使唤,脚底打滑,花卞月勉强扶起她,从来没觉得短短几米的路有那么远过,费了半天才把陆青淮扶到床上,盖了被子,想了想,又仔细掖了一圈被子,把她包成了宝宝。
花卞月热出了一身的汗,走到窗边吹了一会儿,酒就醒了大半。
【叮——】
【男主即将上线!】
【请推动男女主见面,达成“一见钟情”成就!】
花卞月打了个激灵,酒彻底醒了,道:“我还以为你死机了呢。不是,大半夜的,青青又喝醉了,我上哪给你找男主来和她一见钟情啊?”
系统:【加油,我相信你。】
花卞月:“你的相信有一毛钱的作用不?”
系统:【没有。但这是任务,不能拒绝。】
说完就真的死机了,怎么叫都没回应。花卞月喝了一口茶水,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哼道:“无良商家,回去后必须给负五星好评。”
任重而道远。花卞月举剑对空,转头看了一眼昏睡的陆青淮,坚定地说:“青青,我给你的爱情保驾护航去了!”
花卞月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清楚的,以客栈为中心,最多找两条街,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回去睡大觉。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此刻客栈人睡马歇,立即悄悄下楼,打开了客栈大门——
花卞月关上门。
见鬼了!不对,见人了!
外面有个人!
花卞月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桃花剑壮胆,出门一看,外面真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她用剑戳了戳,没有回应,只好凑近去看还有没有气息。
猝不及防,手腕被生生擒住,花卞月心一抖,道:“你是活的?”
那人睁眼看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哑,“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否则,杀了你。”
花卞月神色一凝,不觉仔细端详起来。
这人眼神阴冷,眼珠中竟是重瞳,两个漆黑的瞳孔分错开,看久了便觉得毛骨悚然。但他一张脸美带阴柔,五官潋滟,如一张水墨画劈进了惊艳色彩,意外地和眼睛融合起来。
美人,妙人!
花卞月看的专注,如登堂入室,冒失无礼。对方大感愠怒,举袖挡了挡脸,道:“再不按我说的做,我杀了你。”
他就差把“男主”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花卞月得意地道:“你被人追杀了吧?还是偷偷跑出来?或者被人虐待了?”
“我……”
他一时发怒,猛地甩开花卞月的手,挣扎着要爬起来攻她命门。
花卞月后退两步,举着桃花剑指向他,道:“哎呀,你还想打人?你现在肯定很虚弱,再敢这样凶巴巴的,我就用云中的剑狠狠教训你!”
他咬牙切齿,扭头不应。
两人相对无言,忽然远远的听到脚步声,花卞月心一慌,道:“有人抓你来了!”
她当机立断,扶起他就进了客栈,悄无声息上了楼,把他往里一推,左右环视没人跟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进屋锁门。
转身一看,陆青淮把他压在身下,剑悬颈侧,逼问道:“你是何人?”
看她神色警惕,已经清醒了——也可能是被陌生人吓醒的。花卞月忙道:“青青剑下留人,他是我在外面捡来的一个,呃,”她走上前,问他,“你是谁来着?”
陆青淮便松开手,把他扶起来,道:“抱歉,失礼了。敢问公子大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满面关切,目光清澈,看向他那双眼睛也不觉奇怪,容色平常。
他向来没有直视他人的习惯,只因厌恶他人看他的眼神。他这厢看去,陆青淮便也与他对视,尴尬一笑,道:“我手没轻重,是不是吓到公子了?”
他撞进她的目光,从容道:“齐隐,字重明。”
陆青淮默念了两遍他的名字,道:“齐姓,可不简单啊。或许,我该叫你殿下?”
齐隐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道:“姑娘若不嫌贱名,直呼便好。”
他满心乱事,站不住脚,摇摇晃晃,栽倒在地。
“啊?又死了?”花卞月傻眼道。
陆青淮蹲下来,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摸过,道:“没有伤,面庞稍显菜色,八成是饿晕了。”
花卞月道:“现在屋里没什么吃的,他又晕了应该吃不下去什么。诶对了,他姓齐怎么了,月月为什么要叫他殿下?”
陆青淮道:“来,月儿搭把手,我们把他扶到床上。”她扶起齐隐,一边解释,“夏国王室乃齐姓姜氏,传到这一代,夏王子嗣单薄,公子琀年幼,另一个不难猜出,就是这位公子隐了。”
花卞月啧啧称奇,道:“生活不易啊,当皇子都混这么惨。”
转念一想,男主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不历经磨难怎么配得上女主呢?花卞月看了看齐隐,又看陆青淮,光看容貌确实登对,只是按照剧情,他至少还要熬八十章才能咸鱼翻身。
愁啊……
陆青淮喜不喜欢还是要看她的心意,看今夜发展也不像是一见钟情的样子。男主真不争气。
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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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杏帘在望·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