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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杏帘在望·其四

陆青淮捏住齐隐的脸仔细看了看,道:“月儿先守着,我去厨房借灶给他做点吃的。”

花卞月便接替了她的位置,听她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想起这个男主是苦根少年逆袭成黑心龙傲天的人设,单独和他共处一室还是太危险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有点怕怕,往后坐了一些。

目测他现在还是苦根时期,但一般这种人相当记仇,睚眦必报。前期落魄自卑,只会对那些为他当工具人死了的角色念念不忘,美其名曰“白月光”。反之打过他骂过他,甚至没有和他say hello都有可能被记恨上,一朝得势便疯狂报复。

江湖人称,废柴雪耻,爽点爆棚。

花卞月抓紧了桃花剑,碎碎念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路过打酱油的NPC,你可别记恨我啊。”

齐隐天生重瞳,这大概就是不受宠的根源。花卞月有些懊恼,捂脸狠狠揉了一把,刚才就不该一直盯着看!某种意义上就像对残疾人表达嘲弄或过度关心,对他们来说同样都是伤害。

“算了,等云中回来就好了。”花卞月打了个哈欠,挪到桌边趴着,百无聊赖,拿剑轻轻戳着桌面。

正想着,门开了。花卞月直起身子道:“好快啊。”

陆青淮把托盘放在桌上,从汤锅里舀出一小碗南瓜米糊,道:“他现在这么虚弱,只能先吃点清淡的,我就随便煮了点。”

她走过去摸了摸齐隐的脸,小声叫道:“公子,公子你醒醒……”

叫了几声,齐隐终于睁开眼睛,一时发懵静静地看着陆青淮,下一秒立即坐起来往后靠,满脸戒备道:“你想怎样?”

陆青淮耐心道:“公子睡糊涂了,快起来吃点东西。”

她的目光移到他干裂起皮的唇上,又拿着茶壶坐过来给他倒了一杯,道:“还是先喝点水吧。”

齐隐到底是撑不住了,犹豫了两秒,还是喝了下去,又默默把茶杯递过去。这样一直喝空,恢复了些精力,他才问道:“你们是谁?”

陆青淮起身端了碗,调羹在碗里慢慢磨了两圈,道:“萍水相逢,垂手相助而已。看样子你不愿结交,我们也就没必要说了。”

说着,她把碗递过来,道:“吃吧。”

齐隐怔着不动,眉宇间似乎在纠结着什么。陆青淮道:“手伤了?我刚才都摸过了,没有外伤啊。”

花卞月嘿嘿笑道:“青青你还是亲手喂他吧,看他多可怜。”

齐隐错愕道:“你敢乱摸我?”

“呵。”陆青淮一只手端着碗,向他伸出一只手,“怎么,我的手很脏,摸不得你这金尊玉贵的殿下?”

齐隐愠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无礼!”

“不识好歹,我就无礼给你看。”陆青淮好生放好碗,跳上床榻屈膝压住他双腿,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咔咔两声真给他折脱臼了。

齐隐两只书软绵绵的落在被子上,冷哼一声,道:“满室酒气,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女流氓。”

配上这张脸,他的表情可谓是花容失色,楚楚可怜。花卞月转身掐了一把虎口才憋住笑,这这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陆青淮反唇相讥道:“山野丫头,确实比不上你们宫里的懂规矩。留你是好心,你不跪着痛哭流涕感谢我们就算了还这么难伺候,不如意何不回宫里去找你的亲妈妈?”

“哎哎哎青青,过了过了。”花卞月忙把她拉下来,这才闻到酒气弥散,“你没醒酒啊?”

陆青淮摇摇头,道:“我没醉,我就是有一点点的,头晕啊。”

花卞月哭笑不得,猜测可能是刚才把齐隐带回来惊到她了,她强行用内力压制醉意御敌,现在放松了便立即醉意熏熏,人事不知。

她只得哄着陆青淮,道:“你看他可怜巴巴的,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嘛,好女不和男斗。”

陆青淮点点头道:“说的对!我,我大度,肯定不像他这么小气。”

齐隐气得手抖,但奈何手抬不起来,愤然道:“你才小气!你……”

陆青淮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齐隐顿时哑然,默默把话咽回去,末了,昂首威胁道:“再要不敬,我就杀了你。”

陆青淮嘲笑道:“我刚才已经摸清了,你只堪堪过灵丹境,想杀我,回去再练十年吧。”

齐隐脸涨得通红,一句也说不出了。见他老实了,陆青淮端起碗重新在床边坐下,道:“再不吃就凉了,你真好意思浪费。”

齐隐怒目以示,陆青淮恍然道:“忘记了。但为了防止你还手,还是乖乖先吃完我再给你接好。”她转头招招手,“月儿,把他扶起来。”

花卞月生怕打扰了他们培养感情——虽然目前看来感情不是很好,但也算有进展,她便一直默默坐在路边看着。见他们终于消停下来了,她才挪窝过去把齐隐扶起来靠在床头,立马又脚底抹油,溜回原位,一脸看热闹相。

陆青淮道:“正好,不烫了。张嘴,我喂你。”

齐隐本不愿为一碗粥折腰,但奈何一路奔逃实在是饿坏了,不情不愿的张嘴吃了一口。下一秒,他嘴角紧紧抿起,艰难地咽了下去,脸上满是嫌疑,蹙眉道:“真难吃。”

陆青淮尝了一口,道:“别挑了,稍微有一点糊也不是不能吃,再嫌一句就多吃十口。”

说完又是一勺送到嘴边,齐隐满心不愿但无可奈何,慢吞吞吃完了一整碗,整个人倒在床上,无力再言语了。

花卞月把空碗接过,道:“青青,现在可以把他的手接回去了吧?”

陆青淮点点头,摇摇晃晃扑到床上,抓住他的手,“你忍着点。”

“别动!”

花卞月回头一看,齐隐的手刚被接好,就反客为主,掣住了陆青淮的手,“这是哪来的?”

陆青淮的玉从颈上垂落,悠悠晃动在两人之间。

她握住玉,微微睁大了眼,头晕目眩,揉着眉心道:“我生来就有的。”

陆青淮凝望着玉,逐渐,逐渐,玉浸润了手的温度。她身子一歪,醉意上头,倒在齐隐身上,呼吸绵长,已然睡着了。

花卞月心道不妙,走近询问:“难道你知道这块玉的来历?”

齐隐推了推,陆青淮没动,叫了她也不闻,便无奈了,道:“这玉特供于紫雲宗,由丹霞殿的罗麻丘炼制,融精血入玉,可作法器。”

花卞月道:“那能不能根据这个精血来判断玉的主人?就像……”

就像DNA鉴定。她隐了后半句,期待他提供更多线索。

齐隐道:“紫雲宗三千弟子,几乎人手一份,在各人手中还看造化,普通人当它是装饰,高手又不屑于花时间在这种小东西上。”

他总结一句:“死物,不会认主。”

花卞月失望道:“又没戏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齐隐,他面容年轻,不像穷凶极恶之徒,便大着胆子道:“你……也是为了会试而来的吗?”

齐隐垂眸不语,活动着手腕,忽然走了下来,步步紧逼。

多嘴!完蛋!

花卞月欲哭无泪,举着剑道:“别乱来,我怎么说也算救了你一次,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我也是有脾气的,不能拉你垫背也捅一刀解气!”

齐隐看着她,像蛇发起进攻前的凝视,倏然出手。

*

花卞月歪着脖子,道:“事无巨细,我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说完了,青青,你怎么看?”

陆青淮热毛巾敷在她脖颈上揉着,道:“既然如此,我就必去紫雲宗了。”

“疼疼疼,快轻点。”花卞月苦哈哈叫唤,“这个齐隐真是可恶,下手这么重。”

一觉天明,她们一起在床上醒来,齐隐不知所踪,许是连夜出走了。

花卞月道:“你也要参加那个会试吗?”她拉住陆青淮的手,担忧不已,“我要陪你去。”

陆青淮断然拒绝:“不行,段公子特意叮嘱,你不能去。”

“云中他会理解我的,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啊。”花卞月左右磨人,坐立难安,“你只怕我遇险,可你也是一个人,我担心你。”

她把剑拍在桌上,道:“你别怕我拖后腿,我能照顾好自己,若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我就一剑自刎,宁死不降。”

陆青淮被她逗笑了,终于下定决心,道:“要去可以,但月儿一定要记得,万事小心,时刻跟在我身后。”

花卞月给她扑了一个熊抱,欣喜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青淮还有些头痛,自顾喝着茶。花卞月见她从起来就没再提过齐隐,心里越发没底,到底是个什么印象?于是磨磨蹭蹭开口问道:“青青,你觉得昨天那个齐隐,人怎么样?”

陆青淮摇摇头,道:“不知。”她按住花卞月冒起的脑袋揉了两把,想了想,又再补充,“愿意告知玉环来历,他是个好人。我昨夜实在是太失礼了,若有机会定要当面致歉。”

好人卡一张。

花卞月依依不饶道:“那就是说不讨厌咯,既然不讨厌,那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呢?”

陆青淮满头雾水:“一夜不到匆匆一面,谈何喜恶?”

花卞月傻笑混过,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拉着陆青淮起身往外走,“大事优先!我们快去报名会试,过不了多久,紫雲宗也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