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到餐厅门口,朱诗婉朝服务生说了声谢谢,接过昏迷的段野舟,踉踉跄跄朝不远处的车子走去。快靠近车子时,她才发现车门靠着一个外貌极为出众的青年。
青年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衣和长裤,几乎与背后的夜景融为一体,一只手插在裤袋,一只手重复按着银色火机打火键,红色的火焰随着青年的按动出现又熄灭,眼底是毫无情绪的淡漠。
朱诗婉先是因青年出众的外貌愣了一下,随后礼貌道:“您好,这辆是我的车,请您让一下。”
商临渊停下了动作,抬眼朝朱诗婉看去。
“先生,请您让一下。”朱诗婉身上压着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脚上又穿着高跟鞋,见商临渊不动,再次出声催促。
商临渊侧身让出来位置。
朱诗婉伸手想拉车门,却不料就在这时,商临渊出其不意伸手拉着段野舟的手臂,将人扯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
朱诗婉连带被扯了差点摔跤,她怒目而视,“先生,你想干嘛?”
“谢谢你照顾我朋友,不过接下来不用麻烦你了。”商临渊半搂着段野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是他朋友?”朱诗婉一惊,她既害怕青年看出什么蹊跷,又不愿放弃今晚这么好的机会。
朱诗婉伸手想抢回段野舟,“抱歉,我并不知道他有你这样的朋友,而且他已经跟我说好了,我们将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她故意将话说得暗昧不清。
商临渊笑了,“是吗?”
“是的。”不知为何,朱诗婉被眼前这位青年看得泛起寒意。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道:“既然你是野舟的朋友,可以麻烦你将他扶到副驾驶上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朱诗婉没有想到他会问得那么直白,不过现在段野舟现在已经昏睡,她随便说什么也不会被拆穿,“就成年男女之间看上眼的关系。所以请您帮我将他扶到车上,我们要离开了。”
“那真对不起,我不能帮你。”商临渊嘴上说着抱歉,却一点也看不出歉意。
“为什么?”朱诗婉没有想到话说到这个程度,这人还要阻拦她。
商临渊一手扶着段野舟的腰,一手伸出掌心朝上,“因为他是我的人。现在可以将车钥匙给我了。”
朱诗婉不愿意相信。
商临渊又说:“要不,我将他叫醒问问?”
“不用了。”这三个字几乎从朱诗婉嘴中挤出,她不情不愿将车钥匙交给商临渊,目送他们开车离开。
商临渊坐在驾驶位上,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嘴里哼着轻快地小曲。
“你什么时候才帮我报仇,我们是做了交易的。”阴沉地声音破坏了小曲的曲调。
商临渊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坐不住了,他身前向前,青灰色带着黑雾的手绕过车座向两边朝商临渊的脖子伸去,“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和那个女人一样在骗我。为什么你要救这个人,让那个女人直接将他杀了再留下证据不是更好吗?”
在他快要触碰到商临渊的脖子时,一股更黑更浓的雾气从商临渊身上迸发,一下子将身后的人打回原位。
那人发出闷哼,不甘心道:“我们做了交易,你得帮我,不然你什么都得不到。”
商临渊:“我当然是来帮你的,但是时机未到。”
“要什么时候?”那人心急追问。
“快了。”
段野舟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布置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看了一眼时间,有点懵。
怎么回事?他昨晚不是应该在餐厅和人在吃饭吗?怎么就睡过去了?他怎么回来的?是最近工作太累了么?怎么自己回家都不知道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问一下朱诗婉,如果是对方送他回来,那么也要表达一下感谢。
段野舟打开通讯录,发现昨晚有个陌生电话打过来,还是接通过的状态。他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确定那个时间他并没有接过电话。
正当段野舟想回拨过去时,另一串数字先霸占了屏幕,上面写着朱诗婉的名字。
昨晚除了他,就只有朱诗婉有可能碰过手机,段野舟接通了电话,“喂,朱小姐。”
“早上好,段先生昨晚休息好么。”
“好。谢谢你送我回来,给你添麻烦了。”段野舟试探道。
朱诗婉轻笑了一声,“我也想是我送你回去,但昨晚是一个自称是你朋友的人接走你。我昨晚怕打扰你休息,所以今天才打电话确认你安全回家了没。”
朋友?他没什么朋友。段野舟想起昨晚和商临渊相似的身影。
“段先生?”见段野舟太久没有回答,朱诗婉叫了他一声。
“嗯,我在。”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昨晚你吃饭中途离开的时候手机刚好响了,是我丈夫的那位弟弟,我怕他打扰你便替你接了电话,他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你的电话,你最好将那个号码拉黑一下。”
“好。”现在个人信息不是什么秘密,段野舟也没有怀疑朱诗婉的话,只是觉得朱诗婉老公的弟弟真的是不讲道理的人。
“段先生,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吃饭吗?”
段野舟想起自己好像说过那顿饭自己要给钱,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睡过去,他不想再和朱诗婉再有牵扯,于是委婉道:“昨天的饭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对面沉默了一会,挂断通话。
段野舟在通话记录里找到昨晚的电话,正准备拉黑,那个号码就亮起了。他原本不想理会直接挂断,但想了又想,怕对方直接找上门,本着解释一下的目的按下接听。
“喂,喂。你是段野舟吗?”那个人一说话就很直白地问道。
“对,我是。”
“我是周远的弟弟周望,是那个车祸身亡死者的弟弟。”
“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昨晚不是说了么。”或许是误会段野舟不肯配合,对方的语气有点冲,“我告诉你,你再不答应,我报警察,让警察找你。”
“到底什么事?”对方无礼,段野舟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你再不说,我就挂电话。”
“行车记录仪,你的行车记录仪。我怀疑我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你不是有当时的行车记录么,我要看一下。”
“我能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你最好尽快接受现实。”朱诗婉的温柔有礼和周望的胡搅蛮缠,段野舟更愿意相信前者。
“我哥他身体健康,为人老实遵守规则,怎么可能会超速出事,一定是那个女人为了钱害死我哥,你不帮我,你就是那女人的帮凶。你说,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然后合谋害死我哥的。”
段野舟面无表情挂断电话。心想,果然这人真的和朱诗婉说的那样,误会他们的关系来找麻烦的,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不想浪费时间。
段野舟本想着商临渊出现送他回家,现在应该也是在家里。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脑海里预想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好巧,你也在。”这太假了。
“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有点奇怪。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这应该可以了。
段野舟举起手,礼貌地朝门口敲了三下。
“……”
没有人回。
再敲。依旧没有人开门。
段野舟推开房门,没有人。商临渊他并没有回来。
段野舟狠狠地关上门,“说走就走,不就告白失败了么。”说着又冷笑一声,“走也不将自己的骨灰带走,留给我算什么事啊。”
空荡的房间无人回应他的话。
手机又再次响起,是朱诗婉。
“喂,朱小姐。”
“段先生,不好意思,我有条手链好像落在你车上了,能麻烦你帮我看看嘛。”
段野舟检查了一下,果然在副驾驶座椅的缝隙发现一条手链,他告诉朱诗婉手链在他这。
“太好了。”朱诗婉听闻松了一口气,“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我老公送给我的礼物,请问段先生现在方便吗?”
“方便。”
“可以帮我将手链送过来吗?”不等段野舟回答,她便先报上一串地址。
段野舟应下来。
朱诗婉给的地址是在一片居民楼,建筑老旧楼层高低不一,一栋挨着一栋。从下往上看,基本只看到一小片天空,其余都是楼层。
段野舟到了地点之后便发了个短信给朱诗婉,对方说她晚一点到。
段野舟等着,突然电话又再响起,是一个未知号码。
联想到可能是朱诗婉老公弟弟打来的骚扰电话,段野舟选择不接听。
电话挂了又再次响起,不禁让人佩服对面的毅力。
段野舟这次选择接听,他拿起电话放在耳边,不出声。
“抬头。”
抬头?虽然满是疑惑,但段野舟还是听从抬起头。
一个黑色的点正快速朝他而来,越来越大。
段野舟保持着抬头握着手机的姿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耳边又传来商临渊几乎命令地二字,“后退。”
段野舟身体本能反应起了作用,往后一躲,几秒后,一个褐色的花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泥土四溅,一部分弹到他干净的皮鞋面上。
因为还抬着头,所以段野舟还看到楼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双手。
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拿花盆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