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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行车记录仪

段野舟立马朝身后的楼梯追上去。

楼梯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他估算了一下那人的高度在五层楼,估计是怕太高砸不准,这下倒是更利于他追那个人。

中间相隔的楼层逐渐拉近,段野舟听到上方急促又慌张的脚步声,心里笃定肯定能追上的时候,上面突然爆发出惨叫,“啊——”

随后一个重物滚落在台阶放出几声闷响。

段野舟加快脚步,发现楼梯平台上有一个女人侧躺在那里,旁边有一个绑紧的黑色垃圾袋。

“小姐,你没事吧?”段野舟走近一看,发现是熟人。

“段先生?”朱诗婉看到段野舟的时候也十分惊讶。她手撑着地,似乎想起来,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又跌回地上,捂着脚裸泪眼婆娑求助般看向他。

段野舟看了一眼她的脚裸处,只是轻微红肿,没有肿起来,应该只是扭到。他伸手,让朱诗诗婉搭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朱小姐。”段野舟小心扶起她,“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色衣服的人跑过去。”

“黑色衣服?”朱诗婉借助段野舟的力度站起来,受伤的那只脚脚尖点地不敢用力,她手指上方,“他刚刚经过我的时候推了我一下,然后往上面跑去了。”

段野舟从楼梯间隙往上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人,估计已经跑掉了,这里楼层四通八达,不止一个出口。

“你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吗?”

“我没事的,不用去找他了。”朱诗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段野舟不用追究。

“那人刚刚拿花盆想砸我。”段野舟解释要找那个人的原因不是因为她。

“啊。”朱诗婉听此嘴唇微张,似乎没有意料到还发生这种事。但她很快又闭紧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皱,快速看了段野舟一眼又收回视线,明显有事想隐瞒。

“你认识那个人?”

“嗯。”朱诗婉承认地点头,随后说出一个名字,“是周望。”

“周望?”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我老公那个弟弟。”朱诗婉道:“他不住在这里,不过他最近这几天都有来找我,向我索要我老公的遗产以及那一笔保险赔偿。刚才看到他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对段先生你下手。”

“我不认识他。”换而言之他和对方没仇没怨,而且如果今天不是为了替朱诗婉将手链拿过来,他平时根本不会经过这里。

朱诗婉听出段野舟话里的意思,她收回自己搭在段野舟的手,转而扶在楼梯扶手上,

“我没有骗你。他为人冲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他认定我为了钱杀了他哥,天天不是打电话就是上门骚扰我。他还认为我们两有一腿,他今天看到你来找我,肯定会更加认定这个想法,这也有可能是他一时冲动能做出的事。”

随后她又向段野舟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将手链留在你身上,你可能遇不上他,这事是我连累了你。”说罢她要向段野舟鞠躬道歉,可她脚受伤,一个不稳又差点摔了。

“你不用道歉,这事你也是受害者。”段野舟看向她受伤的脚裸,“我报警让警察来。”

“不要。”朱诗婉听到报警两个字马上反对,“他怎么样也是我老公的弟弟,我不想和他的关系搞得那么差。而且附近没有监控,没有证据警察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段野舟还是想报警解决,这事说不准还会有第二次,他救了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感谢还被人记恨上,这种感觉换谁都不好受。

但朱诗婉眼泪流下来,“段先生,求你放过他一次吧。我老公他父母早就不在了,估计他也是接受不了他哥哥突然离世的事实而偏激了点,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会和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去找你。”

段野舟决定宽容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报警。”

“谢谢你。”

“对了,这是你的手链。”段野舟将手链交还给朱诗婉。

“谢谢。”朱诗婉没有直接接过手链,而是将手伸到段野舟面前说道:“这种手链一个人不好戴,你能帮我戴一下么?”

替一个异性戴手链,是一种很暧昧的行为,期间可能会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段野舟没有理会朱诗婉这个请求,“我动作粗鲁,怕会不小心弄坏这条手链,你还是找其他心细的人帮你吧。”

“好。”朱诗婉被拒绝也没有露出难堪,“谢谢你今天给我送手链,可惜我现在脚受伤了,等我脚好之后请你吃饭。”

“不用了,举手之劳。”段野舟准备离开,看到地上的垃圾袋,准备顺便将它扔了,谁知他刚弯下腰准备去捡的时候,朱诗婉却激动地拍开他的手,抢先一步将那袋垃圾捡起,“不要碰。”

这反应也太大了。段野舟不明白一袋垃圾而已,为什么朱诗婉会那么紧张。他出于好意道:“你脚受伤,我下去顺便帮你扔了吧。”这里楼层没有电梯,一个脚受伤的人走楼梯是件麻烦的事。

“这垃圾是厕所拿出来的,很脏。我自己扔就好。”

听朱诗婉这么说,段野舟也能理解朱诗婉反应为什么那么大,“那你上下楼的时候小心点。”他还要上班,没有时间陪朱诗婉慢慢爬楼梯,便先离开了。

忙碌一天刚回到家,段野舟刚坐下,门口的门铃又响了。

打开门,是个陌生的男人。

在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后,段野舟开口询问,“你是?”

“你就是段野舟?”

两人同时出声。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段野舟再次回忆自己认识的人,确认真的不认识后,眼神带上警惕,“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一身晒得黝黑的皮肤,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剪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人算高大,但很瘦。

“我是之前打过电话给你的周望。”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听着很没有礼貌。

一听到周望这名字,段野舟就想起那一通电话以及今早差点砸到他的花盆,对眼前的人没有好感,“我跟你哥的老婆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来烦我了。”说完就要关门。

“我知道。”周望堵住门,“我之前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我可以向你道歉。”他手贴在腿侧,生硬地鞠了一个躬。

段野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手握着门把手,以防有什么意外随时关门,“你找我是什么事?”他不信这人是专程找他来就是为了道歉。

果然,周望是为了其他事来的。

“我哥告诉我,他的死不是意外,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他咬牙切齿道:“是他让我找证据帮他报仇。”

换了其他人,估计就将周望当成一个疯子,毕竟人已经死了,如何“告诉”别人,而且相比于外表柔弱的朱诗婉和邋遢不修边幅的周望,许多人更愿意相信前者。

但段野舟松开手,让周望进来。

周望从门口走到客厅时,段野舟发现他的脚有点坡脚,走路一高一低,他不免对朱诗婉今早的话产生怀疑。

周望真的是那个花盆砸他的人吗?他当时追的那个人脚步声很正常。段野舟看着周望的背影沉思。

周望不知道段野舟在观察他,他走到沙发那里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是摸了一下沙发,询问段野舟能不能坐,得到肯定后才轻轻坐下,身子一半在沙发外,局促地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和那晚那个在电话里暴躁的形象不一样。

段野舟在周望对面坐下。

周望上半身向段野舟方向前倾,等他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口道:“我见到我哥,他告诉我,是那个女人害死他的。”

“你一直说的女人是谁?”

“就是朱诗婉。”

“……恕我冒昧,你哥已经死了,他怎么告诉你是谁害死了他,还是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但如果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为什么还会被人害死?”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是我哥报梦给我。”周望紧张盯着段野舟的神情,生怕对方不信他的话,再三强调自己说的话都是真的,就差举手发誓。

“你哥有说他是怎么发生意外吗?”

“有,有。”听到这个问题,周望十分激动道:“我哥说他那哥时候本来在睡觉,睡着睡着感觉肚子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般刺痛,他以为是蚊子就没有多想,随后那女人叫我哥出去,对了,我哥说他当时坐的是副驾驶位,他没有开车。”

这一点和意外发生后朱诗婉说的并不一样:朱诗婉说当时是周远在开车,而周望却说当时是朱诗婉在开车。

朱诗婉和周望各执一词,段野舟不能轻易相信其中一方。想起朱诗婉说过的话,他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朱诗婉她说,你哥工作之后一直用工资支援你的生活……”

周望没想到段野舟会突然说到这个,他脸上羞愧得微红,还是点头承认,“是。我哥读书成绩从小比我好,家里也比较穷,我父母是农民,每天起早贪黑工作也勉强只能让一个人读大学,巧好我高考成绩也不怎么样,于是读完高中就没读,选择出去工作。”

“但每个月我的工资我都会将其中一半给我哥他当生活费和学费,后来我因为工作不小心导致脚落下残疾,我哥就说以后他负责我后半辈子,他也说到做到了,就算他后来结婚,也坚持每个打钱给我。”

“在我哥没出事之前,他就跟我说过,以后他的钱都会有我一半。我一开始只是想着拿回我哥留给我那一半的财产,没想到朱诗婉却不肯将钱分给我,更没想到我哥是她害死的。”

“你哥有留下什么遗嘱之类的吗,如果没有,你哥口头承诺又没有其他证人的情况下是无效的。他和朱诗婉是法律上的夫妻,按理来说,你哥留下的财产她是合法继承人。”如果是这样,周望说的话可信度就很低,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包括诬陷别人。

周望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为了钱而来。段野舟不免对他保持怀疑的态度,但他又不想只凭自己主观想法否定别人,所以他说:“我能看到鬼,你可以叫你哥出来,将他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

“……没有。”周望沉默了许久,最后低下头吐出这两个字。

“……”

“他只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

周望认定段野舟不会帮自己,于是一下子从沙发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我会去找其他办法证明那个女人害死我哥的。”

“等等。”段野舟叫住他,问:“你今天有去过朱诗婉那里吗?”

周望听到段野舟问这个问题,脸上满是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没有,我找她都是电话找的。从我哥和她在一起之后,她就不喜欢我去我哥家。”

今天拿花盆砸他的不是周望。那就是朱诗婉说了谎。

段野舟回想当时候遇到朱诗婉的情景,确实他追的那道脚步声从朱诗婉出现之后就消失不见,虽然他没有看到朱诗婉穿有黑色长袖的衣服,但有可能在逃跑的过程中脱下藏起来了。

“还有其他什么事吗,没有我就走了。”

“还有一个问题。”但段野舟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什么你就说。”

“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周望脸色有点难看,受伤的那条腿下意识后退了一点。因为这条腿,他受过许多异样的眼光,嘲笑的,同情的,各种各样,他以为段野舟也是其中一种,但他的目光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问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十九岁那年。”周望摸着那条有缺陷的腿,“那时候听说干建筑钱多,就去干了,结果在高空作业的时候,身上的绳子突然断了,幸好只是断了一条腿,没有死,老板也赔了钱。”

那更不可能是周望干的。

段野舟基本确认是朱诗婉在骗他。

“其实我也没有想要我哥那笔钱的,但医生告诉我,我这条腿还有机会治疗,可是要很大一笔钱。”周望用手摸了一把脸,转身继续往门口走。

“我给你。”

“什么?”周望停下脚,不可置信转身看向段野舟。

“行车记录仪,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