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时候,韩洁有跟段野舟提起过商临渊,用的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态度。
“他消失了。”
“那太好了。”得知商临渊不在,韩洁松了一口气。
因为不是人,所以都抱有未知的恐惧。
韩洁庆幸商临渊远离了段野舟,段野舟却开始想起商临渊,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他看到自己防备时那种失落受伤的神情。
第一次,段野舟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生活又回到一个人的时候。
段野舟按部就班的生活,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休息,偶尔出个差。
在一次出差的过程中,行程中的一环出了点差错,虽然后面及时解决,但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段野舟人开车回去经过一条山路,山路刚好能容纳两车同行,但迎面开来的车,车速极快,超过这条路限速规定,车子与段野舟的车擦身如闪电般一闪而过,随即便传来刺耳的急刹以及巨大的撞击声。
段野舟立马知道是那辆车出事了,立马掉头回去同时拨打了求救电话。
出事的车侧翻倒在地上,车的前窗玻璃形成蜘蛛网状的碎裂痕迹,安全气囊已经弹出。
副驾驶位的是个女人,她没有完全昏过去,正尝试想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在看到段野舟来了之后,伸手求救,“救救我。”
段野舟尝试拉了一下车把手,车门已经损坏无法正常开启,他只好在路边了一块较大的石头走到车旁,示意女人避开一点,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将车窗边缘残留的玻璃去掉,将她扶出来。
女人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哀求段野舟将车里一动不动的男人也救出来。
“求求你,救救我老公,救救他。”女人头部流着血,身体站不稳靠抓住段野舟的手臂稳住身体,一只手指着车里哀求道。
女人尖锐的指尖刺进段野舟的皮肤,因为顾及女人受伤以及激动的情绪,段野舟没有躲开而是安抚道:“你先冷静一下,我去看看。”
段野舟看了一眼,便知道男人已经没救了——男人身上没有系安全带,估计是车子侧翻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随着车子侧翻惯性而造成颈骨断裂,头扭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救不了了。”
“不!”听到这个消息,女人悲痛万分,巨大的刺激下,她站不稳身体,只能靠段野舟扶着才没有倒下地上。
女人不顾皮肤被玻璃刮出了无数道血痕,从车窗伸手进去拉扯男人的尸体,一遍遍哭喊道:“阿远,阿远,你醒醒。我们才结婚没多久,你怎么就这样离开我了。”
直到警车和救护车到来,女人在警察的劝阻下才稍微冷静一点。
“名字?”警察拿着笔和纸询问女人的姓名。
“朱诗婉。”朱诗婉额头撞破,血迹一路顺着额头顺延到眉角,肩上披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神色哀切接受警察的询问。
“可以说一下你和死者从开车到事故发生的过程吗?”
朱诗婉点了点头,才缓声说道:“我和我老公本来是出来游玩,回去的路上,他负责开车,但之前我们吵了架,他生气将车开的很快,我一直劝他开慢点,可能是因为我和他说话影响他分心了,一不小心他……”说到这里她呜咽了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场意外没有段野舟的关系,在警察录完口供后,他就先驾车离开。
几天后,段野舟意外接到了朱诗婉的电话。电话中,她表达了对段野舟的感激,并提出要请客吃饭的邀请。
段野舟在电话里拒绝了朱诗婉的请客,但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信息,直接找到段野舟的公司,在门口等他出现。
女人容貌昳丽,即便一身简单的黑裙在人群中也十分出众,即使化了薄薄的淡妆也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但看起来更让人怜悯。
看到段野舟从公司出来的一刻,朱诗婉眼睛亮了一下,小跑几步来到段野舟面前,“段先生,您好。我是之前给你打过电话的朱诗婉,不知道你还记得我不?”
“朱小姐,您好。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
“好多了。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我只是想感谢你之前在车祸中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你,可能我在那场事故中陪我老公而去了。”
“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段野舟判断过当时的情况,车子虽然侧翻,但是不算太严重的情况,如果不是男人当时没有系好安全带,估计也能留下一命。
“不管怎么样,我也想当面感谢,顺便请你吃顿饭。”朱诗婉十分诚心邀请。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救人也是举手之劳。”
“可是,不还这个人情,我会过意不去。”说着,朱诗婉眼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看到这一幕都有意无意将视线看向他们。没有办法,段野舟只能答应了这顿饭。
“那真是太好了。”朱诗婉又问道:“段先生方便顺路搭我一程吗?”
“可以。”段野舟看了一眼朱诗婉给的地址,发现吃饭的地方挺远的,他想换一个近一点的地方节省时间早点回家休息,但朱诗婉却坚持去这个餐厅,理由是那里的环境比较安静。
“我老公刚走,我现在实在不适合太热闹的地方。”朱诗婉微微皱眉,为难道。
她这么说,段野舟只能迁就她。
开车开了半个小时,中途朱诗婉有意找话题聊,先是问段野舟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饭菜,后又聊起了车。
“段先生这辆车看起来挺新的,应该没有开多少年吧。”
“大概两三年。”
“现在日常出现没了车子不方便,你也知道我们家出了那样的意外,那辆车我不想要了,所以想换一辆新车。”朱诗婉轻抚耳边的鬓发,询问段野舟购车建议。
段野舟问了她的开车习惯,推荐了一辆牌子比较出名的,安全性能比较好的车子给她。
朱诗婉拿起手机查看段野舟说的那辆车,似乎也比较满意,又问到配件上,她又问:“对了,段先生你车上有装行车记录仪吗?”
“装了。”
朱诗婉看了一眼前视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里面的记录会保存多久?”
“七天。”
“七天啊。”朱诗婉看向窗外,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笑意,“那刚好是我老公的头七。”
段野舟没有看到朱诗婉的笑,以为是7这个数字引起她对她丈夫的伤感,于是说了句,“节哀顺变。”
“谢谢。”
如朱诗婉说的那样,餐厅的环境很好,也很安静。
“这里的炖鸡挺不错的,待会你可以……”朱诗婉在和段野舟介绍这里的特色菜,一时没有注意前面,迎面和一个服务员撞上,段野舟及时扶了她一把,但她手上的包包没拿稳掉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掉出来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客人你没事吧。”服务员道歉,蹲下要捡地上的物品。
朱诗婉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子捡地上的东西。
其中一只像笔的东西巧好滚在段野舟的脚边,段野舟比朱诗婉更快捡起还给她。
“谢谢。”朱诗婉接过东西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破损后微微松了口气,她向段野舟解释,“这是注射胰岛素剂,没了它,估计今晚这顿饭我吃不了了。”
“每一顿饭都要注射?”段野舟多问了一句。
“嗯。吃东西前要注射一次,挺麻烦的。”朱诗婉将胰岛素注射剂放回包里,同时告诉段野舟,“这胰岛素针打了之后要尽快吃东西,不然容易引发低血糖。”
在点完菜之后,朱诗婉又从包包拿出胰岛素注射剂去了卫生间,好一会才回来。
吃饭的中途,朱诗婉再次对段野舟的救命之恩表达了感谢,但这次她的话还没说完,手边的手机便响起打断她的话。
朱诗婉看了一眼便挂断了电话,但手机锲而不舍的响起来,挂断,直到重复几次,她歉意地朝段野舟笑了一下,“抱歉,我接个电话。”
“好。”
段野舟无心想听她的谈话内容,可手机那头的人说话音量很大,带着愤怒的语气大喊道:“朱诗婉,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终于肯听电话了么。”
“有什么事?”朱诗婉皱起眉头,带着淡淡的不耐。
“我哥生前买了一份巨额赔偿的人生意外险,我告诉你,这钱我也有份,你别想独吞,还有他的遗产什么的也有我一份。”
“你只是他哥哥,而我是他法律上第一顺位继承人,这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口口你口,口口口祖宗口口。”对方一顿难听地谩骂。
朱诗婉紧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眉眼带上忧愁,向段野舟歉意笑了笑,解释道:“我老公他生前买了一份保险,赔偿款挺多的。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他弟弟,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保险的事,一直说我为了钱害死他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扯出一抹无奈又讥讽的笑,“真的是可笑,钱再多也换不来他的人,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这钱也想他平安无事在我身边。”
“看来你们关系不是很好。”段野舟看出来,不止是老公的弟弟不喜欢朱诗婉,朱诗婉提起她老公的弟弟也是不耐烦加上厌恶的语气。
朱诗婉无奈笑了一下,“我老公家里不是很富裕。他家里有两兄弟,他是哥哥,还有个弟弟。读书的时候他成绩好,他弟弟却无心读书,家里的钱就给了我老公读书,所以这些年我老公一直在补贴他的生活,没想到他现在人没了,他那个弟弟没有难过就算了,就想着分钱,为了钱,他居然胡说八道,说我杀死了他哥哥,我老公。”
“法律是公平的。”如果没有遗嘱或者其他问题,朱诗婉作为第一继承人应该是继承全部的遗产。段野舟不好奇朱诗婉口中的巨额保险金额有多少,但从朱诗婉的叙述来看,应该也不少。
“我也希望如此,最怕他使用不正当手段,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有个像段先生一样勇猛的男人在我身边保护我就好了。”朱诗婉眼波流转,手指借着拿杯子的动作划过段野舟的手背。
“如果朱小姐有需要,可以申请人身保护或者请专业的保镖团队。”段野舟拿起桌上的纸巾当着朱诗婉的面擦她刚碰过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朱诗婉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僵硬地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道:“我会认真考虑段先生的建议。”
餐厅的人不多,很快他们的菜就上齐了。期间朱诗婉又聊起其他话题,段野舟已经无心想聊下去,只想快点结束饭局离开,在这时,他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咚。”因为起身太急,他的身体撞到了桌子,发出不礼貌的声响,但段野舟顾不得其他,朝着那道身影追了过去。
那人很像失踪的商临渊。虽然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影,但段野舟坚信绝不会认错,他想追上去,找到商临渊,问他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不见。
只不过那个身影在一个转角位之后就不见了。
段野舟一声不吭就离座,徒留一人在位置上的朱诗婉垂下眼眸,遮掩眼底不悦的情绪,将手上正喝汤的汤匙扔回碗中,拿起她的包包起身就要离开。
既然要知道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她也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里。正当朱诗婉起身准备离开之际,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段野舟的手机。
朱诗婉本来没有想管,但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之前打给她的一致后,她的脚步一顿,拿起手机按下接通,没有说话。
对方没有意识接听电话的不是本人,开口就道:“喂,你是段野舟吗?我听说你是车祸的目击者,你车上是不是,是不是有那个叫什么的行车记录仪的,我怀疑我哥是被人害死的,你得将那个行车记录仪交给我看看……”
声音戛然而止。
朱诗婉冷眼看着黑屏的手机,坐回椅子上。
段野舟回到餐桌时,发现他面前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是上好的龙井茶,能促进消化,我本来想给你点杯酒的,但是你要开车。”朱诗婉轻轻放下茶壶,催促段野舟品尝。
“谢谢,但我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那这杯白开水给你,我没有喝过的。”朱诗婉听闻便将她手边的水推到段野舟面前,之前拒绝过别人一次,再拒绝就显得有点不给面子了。段野舟拿起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水味道有点苦。段野舟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对了,刚才是有什么事吗么,我见你走得很急。”朱诗婉语气中藏着一点亲昵的抱怨,“我以为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呢。”
段野舟自知理亏,他歉意道:“只是看到一个熟人,想上去打个招呼。这顿饭我给钱就当赔罪。”
朱诗婉没有拒绝段野舟的请客,“那谢谢了。”
段野舟想快点吃完回家,但朱诗婉吃得很慢,到最后他觉得困了,对方还没吃完。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段野舟看到朱诗婉用筷子戳着碟里的鱼肉,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鱼,而是落在他身上。
“段先生?段先生?”在推了段野舟几下见没有任何反应后,朱诗婉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她重新叫了一瓶高度数的酒,将酒灌进段野舟的口中,随后又叫来以为身强体壮的男服务员,给了两百块小费,“我朋友他喝醉了,麻烦你帮我将他扶出去可以吗。”
朱诗婉漂亮语气温柔,又给了钱,服务员没有怀疑就答应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