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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市集的魔气

修是被张飞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起床起床起床!”张飞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修耳膜嗡嗡响,“说好的今天去城里!你不能反悔!”

修睁开眼,看到张飞的脸凑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浓眉大眼,笑容灿烂,嘴里叼着一个包子——还在冒热气的。

“我没反悔。”修说,声音沙哑。

“那你快起来!大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张飞把嘴里叼着的包子拿下来,塞进修手里,“给你的,路上吃。”

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被张飞咬了一口,缺了一个月牙形的口子。

“……你咬过了。”修说。

“啊,对哦!”张飞挠了挠头,“那这个给我,我再给你拿一个!”

他把被咬过的包子抢回去,塞进自己嘴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完好无损的包子,递给修。

“这个没咬过!我专门给你留的!”

修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和上次一样好吃。

“走吧。”修站起来,穿上外套。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野花——淡紫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青瓷瓶里的水是昨天换的,还干净,不需要换。

他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木雕鸟。

翅膀展开,像是要飞起来的样子。

“平安”。

修收回目光,推开门。

走廊里,五个人站成一排。

刘备穿着浅灰色的长衫,深紫色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春天的阳光。

关羽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便服,红发用白玉簪绾着,桃花眼里带着笑意。他的目光落在修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修穿得够不够暖。

张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劲装,头发还是乱的,领子还是翻的,但精神状态很好——好到一大早就吃了三个包子。

赵云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银白色的长发用银簪束着,整个人在晨光中像一幅工笔画。他的手里拿着一把伞——修注意到,天上没有乌云。

马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便服,银白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圆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手里抱着那个布袋子——和昨天一样的布袋子,但鼓得更厉害了。

黄忠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劲装,背着长弓,沉默地站在最后面。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修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很短暂,但存在。

“人齐了,”刘备说,“走吧。”

六个人走出宿舍楼,穿过操场,走出东汉书院的大门。

修是第一次从这扇门走出去。

那天他进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是被刘备从这扇门带进来的。

今天他走出去的时候,伤口好得差不多了,穿着干净的校服,身边跟着五个人。

五天。

只用了五天。

修垂下眼睫,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修!你在想什么?”马超蹦到他旁边,仰着头看他。

“没什么。”修说。

“那你走快一点!城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去!”

马超拉住修的袖子,往前跑了两步。

修被他拽着,步伐不由得加快了。

身后传来张飞的大嗓门:“马超你慢点!修伤还没好!”

“知道了知道了!”

马超放慢了速度,但没有松开修的袖子。

他的手很小,很暖,像一只小动物的爪子搭在修的手臂上。

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开。

东市是洛阳城外最大的集市。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吃的、卖穿的、卖用的、卖玩的,应有尽有。人声嘈杂,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烤肉的香味、糖炒栗子的甜味、药材的苦味、马粪的草腥味。

修被这阵仗震了一下。

铁时空也有集市,但不是这种。铁时空的集市很规整,摊位排列整齐,通道宽敞,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行走,不会有“撞到人”这种事发生。

而这里——

“修!小心!”关羽伸手挡了一下一个从修身边跑过去的小孩,那小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差点戳到修的脸。

“谢谢。”修说。

关羽收回手,自然地走在修的左侧,把修和拥挤的人群隔开了。

修的右侧是张飞——他也在做同样的事,用他庞大的身躯挡住右侧的人流。

修走在中间,像被两堵墙护着。

前面是刘备在带路,后面是赵云、马超、黄忠在跟着。

六个人,形成一个天然的包围圈,把修护在最中心。

修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不用”。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修!你看这个!”马超指着路边的一个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泥人、面人、糖画、竹编的蜻蜓、纸做的风车。

“喜欢哪个?我买给你!”马超已经掏钱了。

“不用——”

“老板,这个蜻蜓多少钱?”马超完全没有听到修的话。

“五文。”

“买了!”马超把钱塞给老板,把竹编蜻蜓递到修面前,“给你!”

修看着那只蜻蜓——竹篾编的,翅膀是半透明的绿色,薄薄的,风一吹就会微微颤动。

“谢谢。”修接过蜻蜓。

“不客气!”马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拿着它走路,它会动的,很好玩!”

修将蜻蜓拿在手里,风一吹,蜻蜓的翅膀真的动了起来,像是在飞。

“动了动了!”马超指着蜻蜓,“它在飞!”

修看着那只小小的竹蜻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哇——”马超又开始了。

修立刻收回了嘴角。

“我没笑。”修说。

“我没说你笑了!”马超说,“我说的是‘哇’!”

修:“……”

他发现马超的逻辑,他永远跟不上。

张飞停在一个糖葫芦摊位前。

“老板!六串糖葫芦!”

“好嘞!”老板从架子上取下六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用油纸包好,递给张飞。

张飞付了钱,转过身,将糖葫芦分给大家。

“大哥,你的。二哥,你的。子龙,你的。孟起,你的。汉升,你的。”

最后一个是修的。

张飞把糖葫芦递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修,你吃过这个吗?”他问。

修看了一眼那串糖葫芦——山楂裹着糖浆,红得发亮,糖浆上还沾着几粒白芝麻。

“没有。”修说。

“那你咬一口试试!”

修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的。

甜的。

酸和甜在嘴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痛苦,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我在分析这个味道”的认真。

“怎么样?”张飞凑过来,一脸期待。

修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他说。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

张飞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

“明明很好吃啊!你怎么说还行呢!”张飞不服气,“你再吃一口!”

修又咬了一口。

这次他嚼得慢了一些。

酸味先上来,然后是甜味,然后是山楂本身的果香,最后是芝麻的焦香。

层次很丰富。

“好吃。”修改口了。

张飞笑了,笑得比糖葫芦还甜。

“我就说嘛!没有人能抵挡糖葫芦的魅力!”

修咬下第三颗山楂,慢慢地嚼着。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芦——红红的,亮亮的,在阳光下像一串红宝石。

他又看了一眼张飞——张飞正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的糖葫芦,糖浆沾到了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又沾到了,又舔了一下。

修把目光移开。

不是不想看。

是觉得再看下去,他会笑出来。

而他不想在街上笑。

至少不想被张飞看到。

马超说要去乐器行。

“修要买琴弦!”马超举着手大喊。

“我没有说要买。”修说。

“但是你缺啊!你的琴弦不是断了两根吗?关羽给你的那两根质量不好!要买好的!”

修看了关羽一眼。

关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修注意到他咬糖葫芦的力度大了一些。

“我没有说质量不好。”修说。

“那你怎么不换上?”马超歪着头。

“因为——”

修顿了一下。

他不能说“因为那两根琴弦是关羽给的,我舍不得用”。

他不能说。

“因为我想留着。”修说。

“留着干嘛?”马超追问。

“留作纪念。”

马超眨了眨眼,然后“哦”了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关羽看了修一眼。

桃花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修读不懂的东西。

“走吧,”关羽说,“去看看。”

六个人走进乐器行。

乐器行不大,墙上挂着各种乐器——琴、瑟、筝、琵琶、笛、箫,还有几把修没见过的、不知道名字的乐器。

店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拨弄一把琵琶。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六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修背上。

“你背的是琴?”老者问。

“是。”修说。

“能给我看看吗?”

修犹豫了一下。

神风鎚不是普通的琴。它里面灌注了修的异能,琴身上有铁时空的符文,如果被懂行的人看到——

银时空应该没有人懂这些。

修将吉他取下来,递给老者。

老者接过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敲了敲,又凑近闻了闻。

“这把琴,”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我们这里的东西。”

修的心微微一紧。

“琴身的木料我不认识,”老者继续说,“琴弦的材质我也不认识。这把琴……是从哪里来的?”

“家传的。”修说。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将吉他还给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盒子里放着十几根琴弦,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这些是我这里最好的琴弦,”老者说,“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修拿起一根,拈了拈,又弹了弹。

质量确实好。

比关羽给的好。

但修不会说。

“多少钱?”修问。

“一根五十文。”

张飞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十文?一根?你怎么不去抢?”

老者推了推眼镜。“这是从西域来的货,整个洛阳只有我这里有。嫌贵可以不买。”

张飞还想说什么,修按住了他的手臂。

“买两根。”修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是刘备昨天给他的零花钱,一百文。

“等等!”马超拦住他,“我来付!我说了要给你买琴弦的!”

马超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数了数,放在柜台上。

“一百文!两根!”

老者收了钱,将两根琴弦递给修。

修接过琴弦,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马超。

“谢谢。”修说。

马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客气!你回去把琴弦换上,弹给我听!”

“好。”

修将琴弦收进口袋里。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时候,关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

也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修是在走出乐器行的时候感应到那股气息的。

很弱,弱到如果不是他的异能正在逐渐恢复、感知力比前几天强了很多,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在铁时空与魔化异能行者战斗了十几年,对魔气的敏感度是刻进骨头里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修?”刘备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修说,“你们先走,我去一下那边。”

他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我陪你去。”关羽说。

“不用,”修说,“很快回来。”

关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修转身走向街道的另一头。

他的步伐很快,但不是那种慌张的快,而是那种有目的的、冷静的快。

不是可能。

是确实有魔气的存在。

就在附近。

修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很高,挡住了阳光,巷子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修放慢了脚步,异能探知全力展开。

在哪里?

在哪里——

他感应到了。

前方,巷子的尽头,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那人的面前有一个小小的祭坛——用石块搭成的,粗糙简陋,但上面刻着的符文,修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铁时空魔化异能行者的符文。

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加快脚步,右手凝聚起异能。虽然异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对付一个魔化程度不深的喽啰——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修身后传来。

修浑身一僵。

他没有感应到有人靠近。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修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修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松地把修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了,别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得更近了,几乎贴着修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拂过修冰凉的耳廓,修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口袋里的琴弦——琴弦可以作为武器,灌注异能后可以削铁如泥。

“你是谁?”修问,声音冷得像冰。

“别紧张,”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是来帮你的。”

那只手从修的肩膀上移开。

修转过身。

巷子的暗影中,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冷峻如刀削。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如同山峰般挺拔。薄唇微抿,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一种幽暗的、沉静的、像深海中缓缓流动的暗流一样的光。

修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认得这双眼睛。

那天在校门口,在人群中,在他被刘备带走的时候——这道目光曾经落在他身上。

修在那一瞬间就感应到了。

只是没有回头。

“你是谁?”修又问了一遍。

“吕布,”那人说,“字奉先。”

他向前走了一步,从阴影中走出来,阳光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修看着他。

吕布也看着修。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身上有伤,”吕布说,目光从修的脸上移到他的右臂,“还没好。”

修没有说话。

“你刚才感应到的那个东西,”吕布偏了偏头,示意巷子尽头那个黑色斗篷的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对付?”修问。

吕布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的力量被封住了,”吕布说,“或者说——你自己把它压制住了。”

修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看穿了他。

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感应出来”的。

吕布也有感知力?

不是异能,是另一种——

“你不用猜了,”吕布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我不是异能行者,但我能感应到能量的流动。你体内的力量很强,但你不敢用。”

修沉默了一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修问。

吕布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巷子尽头的黑袍人。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修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紧接着是几声闷响,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打晕在地。

吕布拎起黑袍人的衣领,像提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地走了回来。

他将黑袍人随手丢在墙边,拍了拍手。

修走过去,蹲下来,掀开黑袍人的兜帽。

是一张陌生的脸——但修在铁时空见过类似的。魔化初期的症状:眼白发灰,瞳孔涣散,嘴角有黑色的血丝。

修站起来,看向吕布。

“你跟踪我?”修问。

“谈不上跟踪,”吕布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我在街上看到你,觉得你有点意思,就跟过来看看。”

修盯着他。

吕布也看着修。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不怕我?”吕布忽然问。

修微微挑眉。“怕你什么?”

“怕我伤害你。”

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瞳里,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你会吗?”修问。

吕布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修愣在原地的话——

“你是第一个让我不想伤害的人。”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吕布。

吕布也看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如果修没有听错的话,吕布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了一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修问。

“知道。”吕布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那你——”

“不需要知道,”吕布打断了他,“你是你就够了。”

修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该回去了,”修说,“他们在等我。”

他转身要走。

“修。”吕布叫住他。

修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们还会再见的。”吕布说。

修没有回答。

他走了。

走出巷子,走进阳光里。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也不是不笑。

“下次见。”他低声说。

修回到集市上的时候,五个人正站在乐器行门口等他。

“怎么去了那么久?”张飞第一个冲过来,“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

“没事,”修说,“走错路了。”

“走错路?”张飞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往那边走的吗?那边只有一条巷子,怎么会走错?”

“巷子有岔路。”修说。

“有吗?我怎么记得那条巷子是死——”

“三弟,”关羽打断了他,“修说走错了就是走错了。”

张飞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修,闭上了嘴。

但他看修的眼神,还是带着一丝疑惑。

刘备走过来,递给修一个水囊。

“喝点水,天热。”

修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是太阳晒温的,是刘备特意用体温捂温的。

修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走吧,”刘备说,“去前面看看。”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修走在中间,左边是关羽,右边是张飞。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摸着那两根新买的琴弦。

还有一根旧的琴弦。

关羽给的。

他一直没有换上。

不是不喜欢。

是舍不得。

午后的阳光很烈。

修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一个大火球挂在头顶。

“热吗?”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好。”修说。

话音刚落,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头顶的太阳。

修抬头——赵云撑开了那把伞,举在修头顶。

“你带了伞?”修问。

“嗯,”赵云说,“早上看天色,以为会下雨。”

“但没下。”

“没下也可以撑。”

修看着他。

赵云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银色的眼瞳里映着修的脸。他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做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

但修知道,不普通。

这把伞是赵云专门带的。

不是为下雨。

是为他。

因为赵云知道他怕晒——不,赵云不知道他怕不怕晒,但赵云知道他皮肤白、容易晒伤。

所以带了伞。

修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走在伞的阴影里,和赵云并肩而行。

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会碰到。

赵云的肩是凉的。

修的肩也是凉的。

但碰到的地方,是暖的。

傍晚,六个人走在回东汉书院的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移动的剪影画。

张飞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在路上买的糖人,一边走一边啃。

马超走在张飞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泥人,正在和修说这个泥人像谁、那个泥人不像谁。

赵云走在修旁边,伞已经收了,拿在手里,偶尔会碰到修的腿。

黄忠走在最后面,沉默地跟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修的后背上——不是盯着看的那种落,而是偶尔看一下、确认修还在的那种落。

刘备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大家一眼,确认没有人掉队。

关羽走在修的左边,和平时一样。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修的口袋上——那里装着新买的琴弦。

但他什么也没说。

“修。”关羽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遇到什么了?”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关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夕阳上。

“在巷子里。”关羽说,“你遇到了什么?”

修沉默了一下。

“一个人。”修说。

“什么人?”

“不认识的人。”

关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修知道,关羽不信。

关羽信不信,修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关羽问了。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你没事吧”,而是“你遇到了什么”。

关羽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是出于担心,不是出于保护欲。

而是出于一种更纯粹的、更简单的东西——

想了解他。

想知道他的一切。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修看着关羽的侧脸。

夕阳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关羽。”修说。

“嗯?”

“那两根琴弦,”修说,“我不会换上的。”

关羽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想用你给的。”

关羽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别的,说不清的、比光更亮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但他走路的步伐,慢了一些。

不是为了等修。

是为了和修走得更久一些。

晚饭后,修回到房间。

他将新买的琴弦放在书桌上,将关羽给的琴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旁边。

两根新的,银色的,闪着冷光。

两根旧的,银色的,但有了温度——因为他一直放在口袋里,贴身放着,捂了一天。

修看着那两根旧的琴弦,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将它们拿起来,放进了枕头下面的小布包里。

那个小布包里,还放着张飞的纸条、马超的糖纸、赵云的用语对照表、黄忠的木雕上掉下来的一小片木屑——他捡起来的,收好了。

修将布包的带子系好,放回枕头下面。

他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修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集市、糖葫芦、琴弦、魔气、吕布。

吕布。

“你是第一个让我不想伤害的人。”

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陌生人会对他说这种话。

但那个人的眼神——

修又翻了个身。

不想了。

明天再说。

窗台上的小野花在月光中轻轻摇晃。

青瓷瓶里的水映着月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影。

不是修的。

是老槐树的影子。

被风吹动,摇摇晃晃,像一个在偷看的人。

修不知道的是——

东汉书院的围墙外,吕布正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灭了。

月光很亮。

吕布从袖子里拿出竹笛,放在唇边。

他没有吹。

只是放着。

他想吹。

但他怕那个人听到。

怕那个人知道他在。

怕那个人——

吕布将竹笛收回去。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一个秘密。

被风听到了。

但风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