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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吕布的告白

修是在后山弹琴的时候再次见到吕布的。

那天下午没有课,修一个人去了后山。他没有叫任何人——不是不想叫,而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关羽的粥、张飞的包子、赵云的伞、马超的糖、黄忠的木雕、刘备的汤,还有那条巷子里,吕布说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不想伤害的人。”

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句话。

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太懂了。

在铁时空,所有人都希望他强。强到可以打败魔化异能行者,强到可以封印时空裂缝,强到可以成为终极铁克人。没有人想过他会不会累,要不要休息,需不需要有人站在他身前而不是身后。

没有人说“不想伤害他”。

因为没有人觉得他能被伤害。

他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他是东城卫的首席团长。他是终极铁克人的继承人。

他怎么能被伤害?

修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弹出一串零碎的音符,像散落的珠子,没有线串着,一颗一颗地滚落在地上。

“你的琴声,今天很乱。”

修的手指猛地停下。

他转过身。

吕布站在树林边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便服,长发披散在肩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冷峻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修眯起眼睛。

他没有感应到吕布靠近。

第一次在巷子里,没有感应到。这一次在后山,还是没有感应到。

这个人,要么是有某种屏蔽感知的能力,要么是强大到他感知不到。

修不确定是哪一个。

但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好消息。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修问。

“跟着你来的。”吕布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吕布从树林边缘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我本来就在这附近,看到你一个人往后山走,就跟过来看看。”

修看着他,没有说话。

吕布在修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和修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不远不近。

像是特意计算过的。

“你每天下午都来这里弹琴?”吕布问。

修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吕布说,“你每天都在这里。弹的曲子不一样,但都是同一个人的风格。”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听得出风格?”

吕布转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鼻梁在另一侧脸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

“我听过很多人弹琴,”吕布说,“但没有一个人弹得和你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吕布想了想。

“别人弹琴是为了让别人听,”他说,“你弹琴是为了让自己听。”

修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

他看着吕布,黑色的眼瞳里映着吕布的脸。

吕布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瞳里映着修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五秒。

七秒。

“你到底是什么人?”修问。

“吕布,”吕布说,“字奉先。我说过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吕布沉默了一下。

“我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说,“和你一样。”

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知道我不是银时空的人?

还是他只是随便说说的?

修没有问。他只是将目光移开,放在琴弦上。

“你不该来这里。”修说。

“哪里?后山?还是你身边?”

修没有回答。

“不管是哪里,”吕布说,“我来了,就不会走。”

修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响。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修说。

“误会什么?”

“误会你——”

修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误会我喜欢你?”吕布替他说完了。

修的耳尖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尴尬。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直接的人了。在铁时空,所有人说话都绕着弯,一层一层的,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也不一定能看到心。

而吕布,直接一刀切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修说。

“我知道,”吕布说,“但我是。”

修转过头,看着他。

吕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峻的,淡然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修问。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

“不需要知道,”吕布打断了他,“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我有了一种我没有过的感觉。”

“什么感觉?”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想靠近的感觉,”吕布说,“想保护的感觉。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的感觉。”

修的手指攥紧了琴颈。

“你认识我才两天。”修说。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吕布说,“有些人看一眼就够了。”

修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铁时空,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没有人敢。他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是东城卫的首席团长,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仰望的人,不会说“我想靠近你”。

他们只会说“您辛苦了”,“您做得很好”,“我们以您为荣”。

不会有人说“我不想让你受伤”。

不会有人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待着”。

不会有人说——

“你是第一个让我不想伤害的人。”

修闭上眼睛。

“你走吧。”修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吕布站起来。

修以为他要走了。

但吕布没有走。

他走到修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修的眼睛。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吕布说。

修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瞳里,没有狂热,没有偏执,没有那种让人害怕的占有欲。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山一样不会移动的东西。

“给我一个机会。”吕布说。

修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修说。

吕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好,”他说,“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修。”

修抬起头。

“你弹琴的时候,”吕布没有回头,“嘴角会动。不是笑,是那种……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

修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很好看。”吕布说。

他走了。

修坐在石头上,手里抱着吉他,手指放在琴弦上,但没有弹。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嘴角会动。

想笑但忍住了。

这个人——

修将手指放回琴弦上,开始弹。

这一次,不是零碎的音符,而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不是铁时空的曲子,不是东城卫的曲子。

而是一首他从来没有弹过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是从心里直接流出来的曲子。

曲子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风吹过的时候,树叶的沙沙声和琴声混在一起,像有人在轻轻叹息。

修回到宿舍的时候,关羽正站在走廊里。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去后山了?”关羽问。

“嗯。”修说。

“一个人?”

“嗯。”

关羽沉默了一下。

“下次叫我一起。”

修看着他。

关羽的表情很平淡,但修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为什么?”修问。

“因为后山很偏,”关羽说,“你一个人不安全。”

修想说“我不需要人保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关羽说的“不安全”,不是指物理上的不安全。

而是别的。

关羽说不出口的、修听得懂的别的。

“好。”修说。

关羽的手指放松了一些。

“晚饭好了,”他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

走到半路的时候,关羽忽然开口:“修。”

“嗯?”

“你今天在后山,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修说。

“因为你的身上,”关羽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别人的气息。”

修的心一紧。

关羽的感知力,比他想像的还要强。

“遇到了一个人。”修说。

“谁?”

“不认识的人。”

关羽没有继续问。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修知道关羽不信。

但他不能说“吕布”。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关羽。”修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些事,”修说,“你会相信我吗?”

关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修。

夕阳落在他的红发上,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会。”关羽说。

只有一个字。

但修从这个字里,听出了很多。

很多不需要说出来的、但比说出来的更重的东西。

“走吧,”修说,“张飞该等急了。”

关羽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修不知道的是——关羽走在他左边,比他慢了半步。

那个位置,可以在任何时候伸手护住他。

关羽一直走在那里。

从第一天开始。

晚饭的时候,张飞一直在看修。

不是偷偷看,是明目张胆地看——端着碗,夹着菜,嘴巴里嚼着东西,眼睛一直盯着修。

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么?”修问。

“看你啊。”张飞理所当然地说。

“看我什么?”

“看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修放下筷子。“我没有心事。”

“你有。”张飞说,“你吃饭比平时慢了一拍。”

修愣了一下。

他连我吃饭的速度都注意到了?

“我吃饭一直很慢。”修说。

“没有,”张飞摇头,“你平时吃一口饭要嚼十五下,今天嚼了十八下。”

修:“……”

他不知道张飞为什么会知道他嚼了多少下。

他不想知道。

“三弟,”关羽开口了,“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可是修真的有——唔——”

关羽将一个包子塞进张飞嘴里。

张飞咬了一口包子,不说话了。

但他还是在看修。

用眼神问——你到底怎么了?

修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嚼了十五下。

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

因为他知道张飞在数。

马超在旁边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修,小声对黄忠说:“汉升,修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黄忠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

黄忠又摇了摇头。

马超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能多说几个字呢?”

黄忠看了他一眼。

“你多说几个字,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黄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四个字。

“他不会说。”

马超眨了眨眼,然后“哦”了一声。

他好像懂了。

又好像没懂。

但他没有继续问了。

因为他知道,黄忠说的“他”,不是指他自己。

而是指修。

修不会说。

所以不要问。

马超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给修夹了一块红烧肉。

修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超笑了笑,露出小虎牙。

修没有说“谢谢”。

但他把那块红烧肉吃了。

马超笑得更开心了。

夜深了。

修坐在书桌前,翻着那本《银时空地理志》。他已经看到第五遍了,书页的边缘被翻得有些卷曲,他用指甲轻轻刮平,像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

窗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修走过去开门。

刘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还没睡?”刘备问。

“还没。”修让开门口。

刘备走进来,将汤碗放在书桌上。

“今天厨房炖的鸡汤,我给你留了一碗。”

修在书桌前坐下,端起汤碗。

鸡汤很清,上面浮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当归。热气氤氲,红枣的甜香和当归的药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很安心。

“谢谢。”修说。

“不用谢,”刘备在床沿上坐下,“这几天睡得还好吗?”

“还好。”

“伤口呢?”

“好多了。”

“那就好。”

刘备没有继续问。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修喝汤。

修喝了几口,放下碗。

“玄德。”修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刘备想了想。

“因为你值得。”他说。

修的手指在碗壁上轻轻摩挲。

“你怎么知道我值得?”修问。

“因为我看到了。”刘备说,“这几天,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看的每一个眼神——我都看到了。”

修抬起头,看着刘备。

刘备的眼神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关羽的炽热,不是赵云的克制,不是张飞的直率,而是一种很成熟的、很包容的、像大地一样厚重的温柔。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修。”刘备说,“你只是不习惯被人对你好。”

修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哭。

但差点。

“玄德。”修说。

“嗯?”

“如果我有一天走了——”

“我们会等你回来。”刘备说。

修看着他。

刘备也看着他。

“不管多久,”刘备说,“我们都等你。”

修低下头,端起汤碗,将剩下的汤一口喝完。

汤是热的。

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从胃里一路热到心里。

“好。”修说。

刘备站起来,接过空碗。

“早点睡,”他说,“明天早上张飞会来叫你。”

“我知道。”修说。

刘备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修一眼。

“修。”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修点了点头。

刘备走了。

修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台上的小野花。

淡紫色的,在月光中轻轻摇晃。

他将那本《银时空地理志》翻到洛阳那一页。

看着地图上那个他画了圈的地方。

董卓。

魔化晶石。

时空之门。

还有吕布。

吕布说:“我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和你一样。”

他知道什么?

他看到了什么?

修合上书,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修看着那道银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关羽会来送粥。

明天,张飞会来叫他起床。

明天,赵云会递给他一本书。

明天,马超会缠着他弹琴。

明天,黄忠会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明天,刘备会对他说“早安”。

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

被子很暖。

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修睡着了。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

和吕布说的一样。

深夜。

黄忠坐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有睡。

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不想睡。他每天都是这个时辰醒着——半夜,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他一个人坐着,守着。

他不知道自己守什么。

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他守的是营地,是战友,是那些在睡梦中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的人。

现在在书院里,没有敌人,没有危险,没有需要他守的东西。

但他还是坐着。

因为习惯了。

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很轻,很稳,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样。

黄忠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汉升。”赵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黄忠说。

“又没睡?”

“嗯。”

赵云沉默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黄忠没有回答。

赵云也不急,就这样坐着,看着月光下的操场。

过了很久,黄忠开口了。

“修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赵云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他的衣服上有那个人的气息。”黄忠说。

赵云没有说话。

“不是我们认识的人,”黄忠说,“气息很陌生。”

“你担心他?”

黄忠没有回答。

但他握着刻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赵云看着他的手指,那上面有新的伤口——不是今天的就是昨天的。创可贴包着,但血还是渗出来了,在白色的胶布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

“你还在雕?”赵云问。

“嗯。”

“雕什么?”

黄忠没有回答。

但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木雕——还没有完成,比上次的鸟更小,形状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赵云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早点睡。”赵云站起来。

黄忠点了点头。

赵云走了。

黄忠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木雕和刻刀。

月光落在他的手上,照亮了他手指上的伤口和创可贴。

他低下头,继续雕。

一刀,一刀,一刀。

很慢。

但每一刀都很认真。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会在意他雕的东西。但他想雕。想雕一个东西,送给修。不是因为修问他要了,不是因为修期待了。而是因为他想。

他想让修知道——有一个人,在深夜的月光下,一刀一刀地为他雕着一样东西。

雕得很慢。

但不会停。

吕布坐在屋顶上。

不是东汉书院的屋顶——是书院外面,一棵大树的树冠。从这里可以看到修房间的窗户,但不会被人发现。

月光很亮,亮到他能看清那扇窗户的轮廓。

窗帘是浅蓝色的,张飞换的。

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不是灯,是月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去,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吕布不知道那道银线长什么样。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修在那里一样。

吕布从袖子里拿出竹笛。

放在唇边。

没有吹。

只是放着。

“给我一个机会。”

“我需要时间。”

“好,我等你。”

吕布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修的那天。校门口,修从地上站起来,浑身是伤,黑色皮衣上全是尘土和划痕,右臂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刀。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闪不避。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但吕布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和他一样的东西。

孤独。

不是“一个人待着”的孤独。

而是那种“身边有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靠近”的孤独。

吕布在那一刻就知道——这个人,和他是一类人。

所以他跟了上去。

看着他被刘备带走,看着他走进关羽的房间,看着他被张飞推着走过走廊,看着他坐在食堂里被一群人围着吃饭,看着他独自一人走进那间小房间,看着那盏灯亮起来。

每一天。

每一夜。

他都在看。

吕布睁开眼,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表情。

不是冷峻,不是淡然。

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深海一样看不到底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从来不对任何人感兴趣。他是吕布,他是最强的,他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需要他。

但修不一样。

修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一拍。

但那一拍,足够让他知道——

他完了。

吕布将竹笛收回袖子里。

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

他站在月光中,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修。”他低声说。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

那就够了。

关羽做了一个梦。

梦里,修站在一扇门前。门很大,很亮,门的那一边是什么,关羽看不到。修背对着他,站在门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修!”关羽喊他。

修没有回头。

“修!”关羽又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修还是没回头。

关羽想跑过去,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修!不要走!”

修终于回头了。

他看了关羽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

然后他转身,走进门里。

门关了。

光灭了。

关羽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银色的月光洒在地板上。

关羽看了一眼墙上的刀。

刀安静地挂在墙上,刀身上的青光在月光中微微流转。

关羽闭上眼睛。

只是梦。

只是梦。

他不会走的。

他答应了明天还喝粥。

他答应了——

关羽睁开眼,下了床。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他走到修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

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

关羽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敲门。

没有叫修的名字。

只是站着。

确认修在里面。

确认修还在。

确认——梦不是真的。

他站了大约一刻钟,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了。

但他没有再起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又去了修的房间门口,修会发现。

他不想让修发现。

不想让修知道他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不想让修知道——他有多怕他走。

关羽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

该起来熬粥了。

他坐起来,穿上外套,推开门。

走廊里,月光还在。

他走到修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蹲下来,生火,熬药。

和每一天一样。

天亮了。

修是被药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躺在床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当归、川芎、赤芍、红花、三七、黄芪。

和每一天一样。

他坐起来,穿上外套,推开门。

关羽蹲在走廊里,正在搅药。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早。”关羽说。

修看着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和昨天一样,但比昨天深了一点。

“你没睡好?”修问。

“还好。”关羽说。

修没有追问。

但他蹲下来,和关羽一起看着药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汁。

“今天能少放点黄连吗?”修问。

关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能。”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火气大。”

“我没有火气。”

“你有。”

“没有。”

“有。”

修不说话了。

关羽笑着将药汁倒进碗里,递给修。

修接过碗,吹了吹,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

和昨天一样苦。

关羽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蜜饯,递过来。

修接过蜜饯,放进嘴里。

甜。

和昨天一样甜。

“关羽。”修说。

“嗯?”

“你每天都会在吗?”

关羽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光。

“每天。”他说。

修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

关羽蹲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落在修的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关羽低下头,将炭炉收好。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

和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