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是在清晨找到修的。不是后山,不是藏书阁,不是任何修常去的地方,而是食堂。他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劲装,长发披散在肩后,冷峻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修身上。
食堂里的人都在偷偷看他——吕布不是东汉书院的学生,他偶尔出现在校园里,从不和任何人说话,从不和任何人一起吃饭。有人说他是董卓的人,有人说他不是任何人的,有人说他谁都不怕,因为他是最强的。修放下粥碗,站起来。
“怎么了?”关羽抬头看他。
“有人找我。”修说。
关羽顺着修的目光看向门口,看到吕布,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你认识他?”
“嗯。”修没有多说,走出食堂。吕布看着他走过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修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丝很轻的、像晨光一样的光。
“你怎么来了?”修问。
“找你。”吕布说。
“什么事?”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修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说:“陪我走走。”
修回头看了一眼食堂里面——关羽在看着他,张飞在看着他,赵云在看着他,马超在看着他,黄忠在看着他,刘备也在看着他。六个人,六道目光,像六根看不见的线,牵在他身上。
修转回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书院的大门,走在通往城里的路上。清晨的阳光很柔和,将路边的野草照得发亮。吕布走在修左边,修走在吕布右边——和关羽在一起时的位置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关羽走在修左边,是因为修左边是墙,关羽要把他和墙隔开。吕布走在修左边,是因为修右边是路,吕布要把他和路隔开。方式不同,但目的相同——把他护在里面。
“你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起来?”吕布问。
“嗯。”修说。
“吃了什么?”
“粥。”
“谁做的?”
修看了他一眼。“关羽。”
吕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每天给你做?”
“嗯。”
吕布沉默了一下。“他对你很好。”
修没有回答。
“你呢?”吕布又问,“你对他好吗?”
修想了想。“我不知道。”
吕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修。修也停下来,看着他。
“修,”吕布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到关羽的时候,嘴角会动?”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
“有。不是笑,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
修没有说话。吕布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修跟上去,两人又并肩走在路上。
“修。”吕布开口。
“嗯。”
“我昨天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你。”
修的脚步顿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让我跟着你。”
修没有说话。
“你让我跟着你,不是因为你需要人陪,也不是因为你不讨厌我。”吕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的事,“你让我跟着你,是因为你同情我。”
修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我没有。”
“你有。”吕布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的眼神让你想起了一个人。你第二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站在围墙外面,你听到了我的笛声,你觉得我很孤独。你第三次见到我的时候,我送你回宿舍,你说了‘明天见’,因为你觉得如果不说,我就不会再来了。”
修看着他,黑色的眼瞳里映着吕布冷峻的脸。
“修,”吕布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修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跟着你?”
修看着他。“因为你需要。”
吕布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看着修,修也看着他。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透明的、锋利的刀。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很难受?”吕布的声音低了一些。
“知道。”修说。
“知道还说?”
“因为是真的。”
吕布闭上眼睛。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吹过他的长发,吹过他的衣袍,吹过他攥紧的手指。过了很久,他睁开眼。“修,我喜欢你。”
修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伤害’,不是‘想靠近’,不是‘我需要你’。”吕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喜欢。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修看着他,看了很久。“吕布。”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喜欢?”
吕布沉默了一下。“我说过,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
修闭上眼睛。他想起关羽说过的类似的话——“你是修就够了。”关羽和吕布,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样的。但不一样的是,关羽说这句话的时候,修觉得安心;吕布说这句话的时候,修觉得害怕。不是怕吕布,而是怕自己——怕自己会习惯这种话,怕自己会依赖这种话,怕自己会忘记,这些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是真心,但真心是会变的。
“吕布。”修睁开眼。
“嗯。”
“我需要时间。”
吕布看着他。“多久?”
“不知道。”
吕布沉默了很久。“好,我等你。”和上次一样的话,但这次多了一句——“但你不要让我等太久。”
修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这个话题。阳光很好,风很轻,路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晃,像在和他们打招呼。
傍晚,修从后山回来,在走廊里遇到了关羽。关羽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夕阳。
“你今天早上和吕布出去了?”关羽没有回头。
“嗯。”修说。
“你们说了什么?”
修走到他旁边,也在栏杆前站定。“他说他喜欢我。”
关羽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停了两秒,然后恢复正常。“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需要时间。”
关羽点了点头。“那你需要时间吗?”
修想了想。“不知道。”
关羽转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修读不懂的光。“修,如果你不确定,就不要给他希望。”
修看着他。“你呢?你确定吗?”
关羽的手指又停住了。这一次,停了更久。“确定。”他说。
“确定什么?”
“确定我喜欢你。”
修看着他,关羽也看着他。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走廊的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拥抱。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修说。
“问你什么?”
“问我喜不喜欢你。”
关羽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修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影子。两个影子,一个深蓝色的,一个深红色的,靠在一起。“关羽。”
“嗯。”
“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答案——不管是什么答案——你都会接受吗?”
关羽沉默了很久。“会。”他说。
修点了点头。“那就等那一天。”
“好。”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夕阳。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这种相处方式,修很喜欢——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不用怕说错话。因为你知道,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不会走。
晚上,修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银时空地理志》,翻到洛阳那一页。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画了圈的标记,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张飞的纸条,字很丑,“飞”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马超的糖纸,粉色的,画着兔子。赵云的用语对照表,字迹工整清秀。黄忠的木雕上掉下来的木屑,很小一片,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关羽给的琴弦,银色的,已经不再闪光,因为他摸了很多次。新买的琴弦,银色的,闪着冷光。从铁时空来的琴弦,银色的,和关羽给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把这些东西排成一排,看着它们。纸条、糖纸、对照表、木屑、三根琴弦。七样东西,代表七个人——不,六个人。刘备没有给他东西,刘备给他的是一碗汤,一碗喝完就没有了的汤。但修记得那碗汤的味道,比任何东西都记得清楚。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布包里,系好带子,放回枕头下面,然后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他想起今天早上吕布说的话——“修,我喜欢你。”想起关羽说的话——“确定我喜欢你。”两个人,两句话,两个“喜欢”。他不知道哪一个更重,不知道哪一个更真,不知道哪一个更值得他去回应。但他知道,不管是哪一个,他都需要时间。不是“需要时间”的那个“需要时间”,而是真的需要时间——去想,去感受,去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笛声又响起了。很轻,很远,若有若无。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但今天,曲子里多了一些什么——一些修说不清的、比平时更浓的、像酒一样的东西。
修闭上眼睛,听着笛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没有起来,没有走到窗边,没有推开窗户。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吕布还会在食堂门口等他。明天早上,关羽还会端着粥来敲门。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和今天一样,但多了一句“我喜欢你”。
第二天早上,修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两个人在等他。关羽端着托盘,站在长椅旁边,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吕布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冷峻,但目光一直落在修身上。
修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吕布。关羽没有看吕布,吕布没有看关羽,但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修在长椅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咸淡刚好。关羽在他旁边坐下,将剥好的鸡蛋放在修碗里。修吃了鸡蛋,喝了粥,站起来。
“我去上课了。”修说。
“嗯。”关羽说。
修走向走廊尽头,经过吕布身边的时候,停下来。
“你每天都要来?”修问。
“嗯。”吕布说。
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就来吧。”
他走了。吕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和关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吕布走了,关羽收拾碗筷。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午,修在后山弹琴。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都在——和每一天一样。五个人或坐或站,围在修周围。
吕布没有来。修没有问为什么,但他知道,吕布不会来。不是因为他不想来,而是因为他不想和这些人坐在一起——他不想和任何人坐在一起,除了修。但他愿意和修单独待着,不代表他愿意和修及五虎将待着。修理解,所以他没问。
傍晚,修一个人从后山回来。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吕布。吕布站在楼下,背靠着墙,手里拿着竹笛,没有吹,只是握着。
“你没去后山。”修说。
“嗯。”吕布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
修看着他。“你不喜欢他们?”
吕布想了想。“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修点了点头。他理解——他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不习惯张飞的大嗓门,不习惯马超的粘人,不习惯关羽的目光,不习惯赵云的温柔,不习惯黄忠的沉默,不习惯刘备的汤。但现在习惯了,习惯到如果有一天这些都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吕布。”修说。
“嗯。”
“你以后可以来后山。”
吕布看着他。“和他们一起?”
“和我一起。”
吕布沉默了很久。“好。”
修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修。”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嗯。”
“你今天弹的曲子,很好听。”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你听到了?”
“嗯。在楼下,听得很清楚。”
修站在那里,背对着吕布。他想起昨天在后山,吕布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想起今天早上,吕布说“那你就来吧”,想起刚才,吕布说“好”。这个人,在一点点地靠近他,不是用跑的,是用走的——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明天,来后山。”修说。
他继续往上走,没有再停。吕布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将竹笛放在唇边,吹了几个音符。不是曲子,只是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但音符里有笑——不是笑出声的那种笑,而是那种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的笑。和修一样。
晚上,修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银时空地理志》,但没有翻。他在想今天的事——关羽说“确定我喜欢你”,吕布说“修,我喜欢你”。这两句话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两片树叶在风中旋转,落不下来。
有人敲门。修走过去开门。关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茶。
“还没睡?”关羽问。
“还没。”修让开门口。
关羽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修在书桌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
“修。”关羽开口。
“嗯。”
“你今天下午在后山弹的那首曲子,是不是在回答我?”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回答你什么?”
“回答我昨天的问题。”
修沉默了一下。“你听出来了?”
“嗯。”关羽说,“你的琴声在说——‘我不知道。’”
修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我确实不知道。”
关羽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没关系。”
“你不急?”
“不急。”
“你不怕我等太久?”
关羽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光。“不怕。”
“为什么?”
“因为不管等多久,你都会给我答案。”
修看着他,看了很久。“关羽。”
“嗯。”
“如果答案是不呢?”
关羽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那我就接受。”
“你不难过?”
“会。”关羽说,“但我接受。”
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掌心有茧——弹琴磨出来的茧。“关羽。”
“嗯。”
“你知道吗,在铁时空,没有人问过我这种问题。”
“什么问题?”
“喜不喜欢。”修说,“没有人问我喜不喜欢。他们只问我能不能。能不能打赢,能不能守护,能不能做到。”
关羽沉默了很久。“那这里呢?”
修抬起头,看着他。“你问了。”
“嗯。”关羽说,“我问了。”
“你不怕我问了之后,给你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关羽想了想。“怕。但如果我不问,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与其在不知道中猜测,不如在知道中接受。”
修看着他,看了很久。“关羽,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关羽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关羽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含蓄的微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你也是。”关羽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修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书。关羽站起来。
“早点睡。”关羽说。
“你也是。”修说。
关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修一眼。“修。”
修抬起头。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修坐在书桌前,看着关上的门。门板上还有关羽手掌的温度,因为他关门的时候,手在门板上停了一下。修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将脸埋进手心里。
不会走。
他说他不会走。
在铁时空,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们不敢说。
他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是东城卫的首席团长,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仰望的人,不会说“我不会走”。
他们只会说“您辛苦了”,“您做得很好”,“我们以您为荣”。
不会有人说“我不会走”。
修将手从脸上移开,看着窗台上的小野花。花已经开了大半,淡紫色的,在月光中轻轻摇晃。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他。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走。”
修将这句话放在心里,和“你受委屈了”放在一起。两句话,两种声音,两个时空——一个来自铁时空,一个来自银时空。他不知道哪一句更重,但他知道,这两句话,他会记一辈子。
窗外,笛声又响起了。很轻,很远,若有若无。但今天,笛声里没有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只有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修听出来了,那是他在后山弹的那首曲子——那首没有名字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是从心里直接流出来的曲子。吕布把它记住了,然后用笛子吹了出来,吹得不太像,有些地方错了,有些地方漏了,但修听出来了。他在试着靠近——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的、直接的、不管不顾的。
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窗前,看着围墙外的那棵大树。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人在招手。
他没有看到吕布,但他知道吕布在那里。在树上,在月光里,在笛声中。
修没有喊他的名字,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大树。他知道吕布看到了他,因为笛声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响起来。这一次,吹的不是修弹的那首曲子,而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吕布自己的那首。修听着笛声,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落在他黑色的眼瞳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今晚的月亮很亮,今晚的风很轻,今晚的笛声很好听。
笛声停了。吕布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他站在月光中,仰头看着修的窗户。修站在窗前,低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隔着老槐树的枝叶,隔着围墙,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吕布没有说“晚安”,修没有说“明天见”。但他们都知道,明天,还会再见。
吕布转身走了。修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躺回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修看着那道银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关羽会来送粥。明天,张飞会来叫他起床。明天,赵云会递给他一本书。明天,马超会给他一颗糖。明天,黄忠会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明天,刘备会对他说“早安”。明天,吕布会在食堂门口等他。
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而是真的、稍微弯了一下的那种弯。“明天见。”他低声说。风把这句话带出了窗户,带过了老槐树,带过了围墙,带到了一个人的耳边。
吕布站在树下,手里握着竹笛,听到风带来三个字——“明天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但忍住了的那种动。和修一样。
“明天见。”他低声说。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明天,还会再见。明天,一切都会和今天一样,但多了一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