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风很清爽，庭院旗杆上的鲤鱼旗随风鼓起。黑色大鲤、红色中鲤，还有小小的青蓝色鲤旗，一顺朝着风的方向舒展，远远望去，仿佛一群鲤鱼逆流游在蓝天之下。
客厅凹间的多层木台已经布置妥当，精致的五月人形静静陈列。武士兜甲锃亮，太刀、弓矢整齐摆在一旁，人偶一身古朴战服，台边摆上一束菖蒲，淡淡的味道漫在屋内。
父母一早便开始忙碌，擦拭人偶，整理供品。雪怜和哥哥帮忙摆放柏饼，翠绿柏叶裹着豆沙糯米糕，连同小小的粽子，一并放在托盘里。
午后，雪怜抽空躲进房间，拿出习题抓紧复习，偶尔抬眼，透过窗看着随风翻飞的鲤鱼旗，缓解眼睛的疲劳。
暮色慢慢沉下来。
"等下泡菖蒲浴，可以祛病消灾。”奈津笑着对雪怜说。
雪怜躺在榻榻米上，端午祭当日的仪式已经结束，庭院里的鲤鱼旗依旧在风里哗啦翻飞，客厅的五月人形静静立在木台之上。一家人收拾完供品，晚饭吃过柏饼，泡过菖蒲汤，忙碌的一天总算落定。
指尖点开聊天框，主动敲下消息发给即墨桐。
“端午祭明天，有空出来吗？”
消息发送出去，他握着手机，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暮色里微微晃动的鲤鱼旗。
没过多久，提示音响起。
“可以啊，你家里的祭奠都忙完了？”
雪怜弯了弯眼，快速回复。
“嗯，今天主要的祭拜仪式结束了，明天不用一直守在家里。不过傍晚要早点回去，人偶需要在晴天收好。”
“好，去哪里？”
“去晴空塔商场怎么样？”
“没问题。”
雪怜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笑意。
清晨阳光透过庭院，鲤鱼旗在风里哗哗作响。雪怜下楼时，父母正站在人偶台前，检查五月人形的摆放。
雪怜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攥了攥，开口说道：“爸爸妈妈，我想跟你们说一声，今天我打算出门一趟。”
奈津回过头看他，目光温和：“去哪里？”
“去晴空塔那边的Solamachi商场，和即墨桐一起。”雪怜老老实实回答，“打算去书店看看期中复习的参考书。我会早点回来，不会耽误。”
道彦微微颔首：“可以，出门注意安全。记得把握好时间，别玩得忘了回家。”
奈津补充一句，眉眼含笑：“好好玩。”
雪怜心里一松，弯起嘴角：“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回来。”
他回到房间拿起背包和手机，确认了一遍和即墨桐约定碰面的时间，准备出发。
押上车站的闸口人来人往，端午祭的旅客络绎不绝。雪怜背着轻便的双肩包，站在约定好的出口，目光不断扫过涌出的人流。
没过多久，即墨桐的身影从人群里出现。他同样背着书包，远远看见雪怜，抬手挥了挥，快步走过来。
“抱歉，没等很久吧？”即墨桐走到他面前，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雪怜轻轻摇头，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我也是刚到。”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一抬眼，整片广场上空挂满长长的鲤鱼旗。红、黑、青蓝的布鲤在蓝天下迎风鼓起，一尾尾仿佛逆流穿行在半空，阳光落在旗面上，色彩鲜亮夺目。
“原来是这样的。”即墨桐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鲤旗，语气带着惊叹。
“Solamachi每年端午祭都会布置这个。”雪怜侧头看他。
扶梯缓缓上升，载着两人抵达书店的楼层。
暖调的筒灯自上而下洒落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书籍整齐列队，从文学读物到升学参考书分门别类摆放。空气中漫着纸张与油墨独有的清淡气息，即墨桐重重闻了闻。
挑好两本需要的习题册，雪怜把书抱在怀里，送去结账。
“差不多了，我们去一楼纪念品店吧？”雪怜侧过头轻声问道。即墨桐乖乖地跟在身后，轻轻点头。
一进门，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挂件整齐铺满货架。亮眼的便是端午祭主题周边：缩小版的鲤鱼旗挂件，红黑蓝三色布鲤小巧精致还有迷你五月人形与武士头盔摆件。柜台边还摆着菖蒲造型的书签，可惜没有冰箱贴，即墨桐想，我还想收集各地的冰箱贴呢。
他走到展台前，指尖轻轻捏起一枚鲤鱼旗挂件，举起来端详。布料轻薄，和外面广场上那些巨大的鲤旗是差不多的纹样。
“好小一只，跟外面的对比起来反差好大。”
雪怜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一排排纪念品，低声应道：“算是端午祭的限定款，很多游客来这边都会买。”
即墨桐心想：来都来了，买一个当作纪念也不错。
转过走廊，质朴的木质招牌悬在上方——橡子共和国。
即墨桐一眼瞥见店面，脚步顿住，微微歪头看向雪怜，眼里浮起好奇：“这家是什么店？看着挺有意思。”
雪怜抬眼望向招牌，唇角弯起浅淡的笑：“橡子共和国，吉卜力的周边店。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直想来看看，但每次都没去。要进去逛逛吗？”
“好啊。”
雪怜伸手推开店门。轻柔舒缓的配乐缓缓流淌，暖黄灯光铺满货架。玻璃展柜之中，龙猫、琪琪、无脸男的周边整齐陈列。
即墨桐放轻脚步踏入店内，目光慢慢扫过一排排摆件，低声感叹：“原来就是这样啊。”
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时不时停下，俯身端详柜里的小物件，低声闲聊。走到店铺内侧的展示区，即墨桐停下脚步，眼睛微微一亮。
两只龙猫玩偶靠在一起，蓬松的灰绒毛，圆滚滚的脸，大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这个尺寸刚刚好。”即墨桐伸手轻轻碰了碰玩偶柔软的耳朵，侧过头看向雪怜，“买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雪怜望着龙猫抱枕，轻声惊讶：“一人一个？”心想，“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总是让桐君花钱是不是不太好。”
“嗯，端午祭的礼物。”即墨桐弯着眼，抬手招呼店员。
店员取出两只龙猫抱枕，分别装进印着店铺logo的布袋。即墨桐付完钱，将其中一袋递到雪怜怀里。
雪怜伸手抱住布袋，隔着布料能摸到柔软蓬松的绒毛，耳尖泛起一层薄红：“谢谢你。”
两人抱着各自的龙猫布袋走出橡子共和国，袋子拎在手上不算沉重，但抱着玩偶走路多少有些不方便。
“逛了这么久，有点饿了。”即墨桐侧过头，目光望向美食区的方向，“去买点吃的？”
雪怜点点头，怀里小心护着布袋：“好，一楼美食街有卖柏饼，正好是端午的点心。”
“柏饼是甜的还是咸的？”
“大多都是甜的，不过东京这边除了红豆馅，还有味增馅的，甜咸口味，你要吃吗？”
“那我还是吃甜咸口味的吧。”
他们走到和菓子店的柜台，玻璃柜里摆着翠绿柏叶包裹的柏饼，雪怜朝店员抬手示意，点了一份味噌柏饼，又拿了一份红豆馅的留给自己。接过纸袋，两人走到靠窗的长椅坐下，将装龙猫抱枕的布袋放在身侧。
雪怜拆开柏叶，露出淡粉色的糯米饼皮，推到即墨桐面前，他感觉和之前吃的樱饼区别不大。
即墨桐拿起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他还不是很习惯吃糯米里包着甜丝丝的东西，哪怕是甜咸口，也觉得不太合胃口。他轻轻抿了抿嘴，老实跟雪怜说：“好像不太适合我。”
雪怜停下咬点心的动作，抬眼看他：“不好吃吗？”
“糯米口感还行，就是里面带甜馅的，我不太习惯。”即墨桐把点心拿在手里，没有再继续吃。
即墨桐看了眼手里没吃完的柏饼，轻轻用纸包好收进袋子里。
“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去了。”雪怜把龙猫布袋搂紧在身侧，目光望向车站方向，“傍晚家里还要趁着晴天收好五月人偶。”
“和之前那个市松人偶有什么区别？”即墨桐刚想起前几天被人偶支配的恐惧。
“嗯……一个是保佑女孩的，一个是保佑男孩的。”
即墨桐点点头，将柏饼残件收好，抱着自己的龙猫抱枕布袋站起身：“嗯，我也该动身。”
两人并肩走出Solamachi商场，广场上一串串鲤鱼旗依旧在风里哗哗翻飞。一路走到押上车站闸机口，这里就是分开的地方。
雪怜停下脚步看向即墨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即墨桐弯了弯眼：“不用客气，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好，你路上小心。”
两人挥挥手告别，各自走向不同的站台。
雪怜坐在电车座位上，把装龙猫的布袋放在腿上，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玩偶圆圆的耳朵。电车缓缓前行，街边的建筑向后慢慢退去。
电车到站，他步行回到家门口。雪城听见动静，从屋内探出头，一眼看见他手上大大的布袋。
“出去一趟，带回来什么好东西？”哥哥笑着走上前。
雪怜下意识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朋友送的玩偶。”
奈津走过来，语气温和：“回来啦？玩得开心吗？我们正准备收拾，把五月人偶收起来。”
“嗯，很开心。”雪怜低声应着，抱着袋子快步走进自己房间。他小心拿出抱枕，轻轻摆到床头，拿出手机，给即墨桐发消息报平安。
”我到家了。”
雪怜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边软乎乎的龙猫抱枕上，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的绒毛，嘴角不自觉上扬。
消息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到枕边，起身走出房间帮忙收拾。
他换好衣服，身上是浅灰蓝的棉浴衣，斜襟整齐交叠，宽袖顺着手臂垂落，布料带着淡淡的艾蒿香。深棕色的带在腰后打了利落的男式一重结，衣长垂至脚踝。
客厅里，父母和哥哥正小心翼翼地将五月人偶一件件取下，擦干净浮尘，装进收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