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碎影。
即墨桐背着书包在上学路上，清晨的凉风丝丝拂在脸上，到校门口正好碰见了雪怜，他大声向他打招呼：“雪怜！”
雪怜回头等他一起走。
“你今天精力真好。”
“毕竟还没上课嘛。”
“……”
雪怜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接什么，安静地看着他。
“下周末你要出去玩吗？”即墨桐主动开口问。
“下周？”雪怜眨了眨眼，低头在心里面默算了一遍日子，缓缓摇头：“下周就是端午祭了，我爸妈要回来，我可能去不了。”
“端午？不是还早嘛。”即墨桐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点诧异。
“这里5月5日就端午了。”雪怜轻声解释道。
“哦，那好吧。”即墨桐垂了垂眼，肩膀微微塌下去，心底漫开一丝失落，莫名生出几分身处异国的孤单。
雪怜一眼捕捉到他低落的神情，连忙往前半步，摆了摆手，眉眼柔和下来，笑着补充：“哎呀，我只是大部分时间要待在家里，还是可以出来找你玩的。”
两人走进教室，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即墨桐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放，转向正在补作业的吉野翔太，眼睛亮了些。
“昨天那份报告我写完啦。”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打印稿摊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纸页，“想了挺久才整理完。”
吉野翔阳也探头过来，目光落在纸上：“这么快？快速翻了两页，带着几分打趣的埋怨：“怎么没把我编的故事写上？咱们不是灵异社团吗，怎么这么多科学解释。”
即墨桐抬手轻轻敲了敲报告纸，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摊了摊手：“我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吉野翔阳撇了撇嘴，舌尖抵了下腮帮，伸手虚虚拍了下他的胳膊上。
课铃“叮铃铃”响起。
森下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将书本轻轻放在桌上。即墨桐连忙把社团报告收拢，折好塞进课桌，坐直身子，目光投向黑板。
雪怜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页上，侧眼扫了一眼即墨桐，而后转回头，认真看向讲台。
课堂的枯燥字句在耳边慢慢变得模糊，即墨桐撑着脸颊，眼皮越来越沉。没坚持多久，脑袋一点一点，干脆趴在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简直是助眠的白噪音。雪怜瞥见他熟睡的模样，放轻了翻书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扰。
一节课接着一节课流逝，即墨桐大半时间都埋在臂弯酣睡，直到放学的铃声轰然响起，才猛地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身。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雪怜将书本、笔记本依次装进书包，转头看向刚睡醒的即墨桐，轻声开口：“走吗？”即墨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胡乱把课本塞进包里，背起书包跟上他。
两人在门口分别。
“我回来了。”
雪怜回到家，雪城正坐在沙发上看肥皂剧。见他没搭理自己，雪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打算回卧室。
沙发上，雪城侧过身看向身侧的人，手肘搭在软垫上说：“爸妈过几天就回来，你谈恋爱的事要不要跟他们说啊。”
“说呗，他们又不阻止我谈恋爱。”雪怜站在卧室门口，说实话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跟爸妈说自己的事。
雪城往沙发里一躺下说：“那你自己说，我可不帮你说，万一他俩骂我怎么办。”
雪怜轻轻蹙了蹙眉，朝电视机抬了抬下巴，“知道了，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我要学习了。”
雪怜回到房间，仔细思考，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后天的事就后天再说吧。”现在重要的是好好复习。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面还飘着零碎的闲谈声。
森下老师拿着课本站上讲台，抬手敲了敲黑板边缘，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全班，开口说道：“跟大家通知两件事。马上迎来黄金周，5月5日端午祭放假。假期结束返校之后，咱们就要进行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大家趁着假期记得安排复习，不要松懈。”
即墨桐心里一阵哀嚎，怎么在国内端午节放假回来要考试，在这也要啊！
雪怜也垂着眼，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心里盘算。家里端午要布置祭奠，占用不少时间，他还答应和桐君出去玩，所以只能尽量把复习任务拆分到零碎的空闲时段，不耽误考试。
雪怜背着书包推开家门。玄关的鞋柜上摆着陌生的行李箱，客厅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他一愣，换鞋的动作放轻。原本说好明天要回来的父母，竟然提前到家了。
妈妈月下奈津听见动静，转头朝他笑：“回来啦？我们提早结束工作，今天就回来了。”爸爸月下道彦坐在沙发上，朝他抬了抬手。
雪怜把书包放到玄关柜，走进客厅，心里下意识想起哥哥昨天说的——谈恋爱的事。他指尖微微攥了攥书包带，神色还算平稳。
雪城靠在一旁，瞥见雪怜的表情，眼底藏着看好戏的笑意，冲他悄悄挑了下眉。
“今天学校有什么事吗？”奈津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雪怜接过水杯，低声回道：“老师通知了，端午祭放假，收假就要期中考试。”
道彦点点头：“那假期好好安排复习，家里端午祭奠的事，我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雪城在旁边插了一嘴，似笑非笑：“不光考试的事，还有别的事，某人要不要跟爸妈讲讲？”
雪怜斜睨他一眼，耳尖微微发热。
“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会就吃饭。”奈津说。
雪怜点点头，拎着书包快步走回自己卧室，轻轻带上房门。他把书包往书桌边一放，立刻扑到床边坐下，指尖飞快点开手机，给哥哥发消息。
“我要怎么说，会不会有点突兀，你帮帮我。”
屏幕另一头很快跳出回复：
“可以。”
雪怜盯着这几个字，非常兴奋，哥哥果然还是爱我的，他连忙继续打字。
“真的，你要怎么帮我。”
“如果他俩要打你的话，我可以帮你拦着一个。”
雪怜看到这句话，脸颊一热，对着屏幕无奈地抿紧嘴，指尖敲下一行字。
“我说正经的。”
他背靠床头，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挠了挠额角，心里乱糟糟的，反复琢磨晚饭开口的措辞并小声练习。
“爸爸妈妈，我……遇到一个人……呃……他的长相我很喜欢……嗯……哎呀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吧。”
手机屏幕又跳动出哥哥的消息。
“哈哈，逗你的。想清楚，不用讲得太长，简单说你们是同班同学，互相喜欢，平时不会耽误学习就行。爸妈最在意的不是谈恋爱这件事，是会不会影响成绩。”
雪怜盯着文字，指尖轻轻在屏幕边缘摩挲，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一点。
“就这么简单？”
“嗯。实话实说，别刻意夸大，也不用藏藏掖掖。等下吃饭看准时机再说，等爸妈聊完学校或者假期的话题再开口，不要突然冒出来。”
雪怜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床头，在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要说的话。
“明白了，谢谢你。”
门外传来母亲的喊声，叫他下楼吃饭。雪怜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到枕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呼吸，推门走出房间。
暖黄的灯光铺满餐桌，瓷碗相碰发出清脆轻响。一家人安静地吃饭，奈津夹起一筷蔬菜放到雪怜碟中。
“对了雪怜，之前听你说，端午祭结束就要期中测验，假期复习有什么打算？”
雪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父母，心里想起刚刚哥哥给的建议，深吸一口气。
“复习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放心。另外，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道彦放下筷子，目光平和地看向他：“你讲。”
雪怜耳尖泛出淡淡的红，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在和同班的交换生即墨桐交往。”
坐在一旁的雪城低着头，筷子快速扒拉着米饭，眼角悄悄抬起来，观察爸妈的反应。
奈津稍稍一怔，随即柔和地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从没听你提起过。只要你们两个人互相督促，不耽误学业就没问题，你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之后有机会，可以请他来家里坐坐。”
道彦缓缓点头：“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好，分寸把握好，不要因此落下功课。”
悬在雪怜心上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轻轻应道：“我知道。”
雪城再也憋不住，低低嗤笑一声，奈津斜睨他一眼，他立刻收敛笑意，埋头假装专心吃饭。
晚饭的碗筷收拾妥当，雪怜跟父母说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卧室，轻轻带上房门。他坐到书桌前，指尖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紧，深吸一口气，点开和即墨桐的对话框。
“刚刚晚饭的时候，我跟爸妈说了我们的事。”
消息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肘撑着桌沿，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复，心底还有一丝没散去的紧张。
没过片刻，消息提示音轻轻响起来。
“？他们是什么反应？”
雪怜看见消息，不自觉弯起唇角，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没有反对。他们说只要不耽误学习就可以，还说之后有机会可以见面认识一下你。”
发送完，他指尖摩挲手机外壳，安静等着即墨桐的回应，窗外晚风掠过庭院，隐约能听见鲤鱼旗布料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响。
“真的吗，太好了。端午祭你家里忙不忙？”
雪怜低头打字：“明天开始家里要布置端午祭，会有点忙。”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