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格尼娅的住所出来后，天还是亮的，按照纪凌燃的指挥，我们一行人开始分头探查鬼蜮薄弱点。
临走前，阿格尼娅把羽毛又还给了我。她想让我留薇涅拉一条生路，让她知错就好。
我并不觉得薇涅拉会认错。但我没说出来，阿格尼娅得自己认识到这件事。
我们走后，她一个人，又披上那件黑袍，穿梭在街上，撕掉薇涅拉的海报。
我往西走，手上被刺穿的伤口仍在，它没有愈合，这个鬼蜮里，有东西和我的异能抵触。
一边走，脖颈的通讯器上传来了纪凌燃的声音：“各位，请注意，天黑之前，请务必回到阿格尼娅的住所，如果遇到鬼，不要过多纠缠，保证活着回来。”
其他队友纷纷应答，纪凌燃见我没声音，有些不满：“1……江愈，好歹回一下？”
“嗯。”我言简意赅，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太想听他的命令。
“……”纪凌燃沉默了一瞬，我听到了他极轻的叹息，“好，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没有。”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那你现在……算了，你别走远，王淼和你是最近的，遇见危险往王淼那边去。”
我没回应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匕首已经有些钝了，我打算先找个趁手的武器。
靠近韦尔希纳广场的时候，我又看到了薇涅拉。她在跳舞，是那个咖啡店员说的成名舞。
我握着匕首，慢慢靠近，想趁她不注意制服她。
突然，她的身影闪了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全息投影。
于是我把匕首别在腰后，向广场中央聚集的人群走去。
尽管这只是投影，可来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是洋溢的笑容，每个人都在欢呼。
但，只有男人。
可她明明在尼克托也差点蛊惑了林萤和王淼，她们也是女人。
这里的甜香浓得让人有些发晕。街边有人在卖东西，我走近，女人高兴地迎上来：“客人要买罂粟吗？”
我看了一眼那花，皱了皱眉，但女人直接塞给了我一朵：“客人先试试，好用再来哦！”
好用。我默默记下了这词，带着罂粟打算找王淼汇合。
正要走，台上的“薇涅拉”忽然闪了一下，并不是全息投影不稳定的闪。
她忽然倒在地上，周围的男人并没有任何惊慌的表现，依旧欢呼。
然后她缓缓从地上，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像罂粟那样，绽放，盛开。
她的裙摆上也是罂粟，头上别着一朵马蹄莲。她旋转跳舞的时候，罂粟花瓣从她的裙摆下飞出，落在地上，那群男人疯了似的上台争抢，尽管那只是投影。
他们抢了半天，没人抢到，但每个人手上都有红色的血。
有人以为那是薇涅拉的罂粟，于是更疯了似的，争抢，殴打。血和薇涅拉的花瓣混在一起。
她的花瓣随着裙摆飘动，男人们的血也不停飞溅。
街边卖罂粟的女人还在卖力地喊：“罂粟！罂粟！新鲜制作的罂粟！”
我转头看她，对上她的视线，然后她笑了，像是被按动了什么机关那样，脸上的肌肤不停抖动，脱落，然后被拼成了薇涅拉的脸。
“我在等你哦。”
说完这句话，薇涅拉的脸消失，女人的五官掉在地上，她的嘴尖叫起来，她的头像被什么东西捏爆了，血和脑浆落在那些罂粟上。
罂粟开得更艳了，看起来比刚刚还要新鲜。
“俺娘嘞，这死孩子上哪了！江！愈！！！”
我回过神来，寻找王淼，找了一会儿，发现她开着一辆装甲车，一路上横冲直撞，还载着顾念。
车停在我面前，王淼摇下车窗：“哟，小姑娘一个人？上车吗？”
顾念也探出头，故意恶狠狠地说：“不上也得上！”
这是顾念第一次见到我没露出害怕的神情。
看着他们，我忽然轻轻地扯了下嘴角。不知道他们注意到没有。
突然，有些不想太快结束了。
上了车，顾念兴奋地介绍：“这是顾念大王的最新杰作！超级无敌旋风霹雳装甲车！撞了子弹和特制车头，钢筋也能撞断！”
王淼就在一边附和：“顾念大王万岁！”
顾念接：“万岁！”
闹了一阵，顾念发现我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万岁”，于是转头，有些不满：“江愈姐姐为什么不喊！”
“就是！你凭啥不夸俺家小念！”
两人愤愤不平地质问，我愣了一下：“我……也要吗？”
“对！！”两人异口同声。
“嗯，万岁。”
他们见我也说了，开心地击了个掌。
然后王淼又说要去接林萤他们。
她的车开得一言难尽，顾念在副驾驶吓得哇哇乱叫：“王姨！王姨！！！要撞墙了！！”
“撞不了！”
“王姨啊啊啊啊啊啊！撞到人了！！！”
“你看错了，那是木头！！”
“王姨！王姨！队长！要撞到队长了啊啊啊啊啊啊！”
“啥？！”王淼一个急刹车加猛打方向，车转了几圈，竟然没翻，还稳稳停在了纪凌燃面前。不知该夸王淼车技好还是该夸顾念的装甲车结实。
纪凌燃脸有些黑，顾念也晕得直要吐。王淼挠了挠头，嘟囔着：“你说队长是不是被车尾气熏到了？”
“他应该是气到了。”我淡淡补了一句。
纪凌燃上车后，脸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王淼心虚地吹口哨，顾念缓了过来，眼泪汪汪地跟纪凌燃道歉：“呜哇哇啊，队长对不起！王姨不是故意的！顾念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们吧！江愈姐姐说你会原谅我们的！”
“？”我和纪凌燃面面相觑。
“我没说。”
“我不信。”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最后，还是纪凌燃扶着额头，大发慈悲地“开恩”了。
最后我们接到了林萤和陆明舟。
陆明舟是除我之外唯一不会被薇涅拉蛊惑的，因为他的异能，他说他能感知到薇涅拉不是人，是更高阶的鬼。
“有S级吗？”纪凌燃问。
“不清楚，我在图书馆找了很多资料，想看看这个地方的历史，但……”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所有的书，包括儿童读物，全变成了关于薇涅拉的。”
王淼也举手：“俺去了集市，那里的男人也念叨薇涅拉。”
林萤：“医院也是，连医生都痴迷薇涅拉。”
纪凌燃微微颔首，沉思着什么，随即他也点了点头：“斯涅林斯克，已经变成了薇涅拉一个人的国度。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等级绝对不低于A级，不过我们还没跟她正面交锋过，总之得小心她的能力。”
我们心里都清楚，尼克托一定是要再去一趟的，但要想办法不被薇涅拉控制。
林萤抬起我的手，仔细查看，我这才发现，它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愈合了。
“还好还好，还以为你在鬼蜮里没办法再生，那就麻烦了，还疼吗？”
“不。”我摇摇头。
我偏头看向车窗外，天要暗了。
“去韦尔希纳广场。”
“现在？”纪凌燃有些不赞成，“你想让队友去送死吗？”
“只有晚上，鬼才会露出原貌不是吗？”我盯着他。
他咬了咬牙，陆明舟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好歹我们也是S级，我们这么多S级，总不至于被低阶鬼围剿了。”
纪凌燃还是妥协了，车停在韦尔希纳广场的一角。
白日这里的喧嚣热闹已然褪去，血还在。
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我们靠近看，那是一些断掉的肢体，正在寻找自己的碎片。
我扔了个□□。
滋啦作响的声音混着肉块烧焦的糊味，还有过分浓郁的甜香。
火势渐渐弱下来，广场正中心，是一条往下的楼梯。
周围已经有鬼围过来了，我们立刻变成作战状态。
这次显然不是很顺利，王淼的加特林没子弹了，她跳上装甲车，榴弹倾泻而出，无死角扫射，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有一枚榴弹，擦着林萤的肩膀飞过，把她吓得脸色煞白。
纪凌燃也打飞了好几个榴弹，回头怒吼：“看准了打啊！”
很快，榴弹也用完了，可鬼还是源源不断，我们陷入了僵局。
纪凌燃一刀掀翻一只鬼，我们六个人慢慢背靠背围成一个圈。
“我是队长对吧，你们是不是得听我指挥？”
其他人迟疑了一下，应了。
纪凌燃深吸一口气：“那就他妈给老子好好听！”
“顾念，跟着江愈，王淼，用水把她送到广场最外面。”
纪凌燃说着，把一把狙击枪扔给顾念，这把枪几乎比他整个人高了。
“五分钟学会它，能做到吗？”
顾念看了看，认真点了点头：“一分钟。”
纪凌燃颔首：“好，江愈，保护他，给他一分钟，让他准备使用异能。”
“……嗯。”
我第一次，以团队为单位，执行“保护”的指令。
“陆明舟，林萤，我们三个一起，林萤，掩护陆明舟，让他找到突破口。”
“好！”
按照他的指挥，我们开始行动。
王淼召唤出的水浪把我和顾念送到了广场最外围：“小妮子，靠你了！”
我从旁边的栏杆上拆下一根，作为我的新武器，然后挡在顾念面前。
“江愈姐姐，给我42秒。”
“嗯。”
我甩起栏杆，把顾念护在原地。
顾念抬头看我一眼，我冲他微微颔首，他咬紧牙关，手上动作更快了。
其他人也有条不紊，王淼没了子弹，就用异能把鬼推走。
纪凌燃用火，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找到了！”陆明舟忽然大喊，“西北方向的顶楼上有个肉瘤，顾念！”
顾念这时也弄好了，架起狙击枪，正要瞄准，后方有只鬼突然冲了出来。
按照这种速度，顾念躲不开的。不知为何，我猛的向前，挡住了这一下，利爪划过我的脸，从我的胸口穿出。
“江愈姐姐……”顾念愣愣地看着我。
“瞄准。”
顾念回过神来，抬起枪口，几乎没怎么瞄准，直接打中了那个肉瘤。
那是鬼蜮的“眼”，没了这东西，低阶鬼就失去了眼睛，全靠声音辨别方位，这十分有利于我们。
“王淼！把他们聚在一起！顾念！江愈！杀过来！”纪凌燃大喊。
我从口袋里掏出林萤给的异能强化剂，那就是低浓度塞壬血，把它从脖颈处注射进去，这样生效最快。
不过也有代价，大概是……又看到塞壬了吧。
她像是被关在什么地方，反光，冰冷，孤寂。
我没有理会她。
随即，我们一并动身，王淼用水把广场上剩余的鬼推在一起，顾念也给狙击枪换了子弹，扣动扳机，我和纪凌燃一起，解决了剩下的。
白光闪过，广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地上到处是断掉的肢体碎片和肉沫。
王淼嫌恶地甩甩手，我们聚到那楼梯口前。
我坐在一边，林萤为我治疗，王淼啧啧称奇：“哎，你说它为啥偏偏弄你的脸啊？是不是嫉妒你比它好看？”
我没说话，闭了闭眼睛，手忽然摸到了什么。
马蹄莲。
顺着向下的楼梯，一路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