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的时候是傍晚。外界受鬼蜮磁场的影响经常连着很久都是白昼，但鬼蜮里面却反常的有准确的时间。
这里刚下过一场雪，离斯涅林斯克还有一段路程，我们一行人慢慢走着，打算趁夜晚到来前找个地方歇脚。
走了一会儿，我们进了一间酒馆。和外面不一样的是，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外面不是早就被鬼破坏早就没了秩序了吗？
这里看起来像末日之前。
有几个男人在喝酒，捧腹大笑。一个女人在台上跳舞，裙摆翻飞间，时不时露出一点暗红色的里衬。
我们进去，仿佛并没有引起这群人的注意。纪凌燃看了半晌，带着我们走到角落坐下。
王淼拍着胸脯，惊魂未定：“俺娘嘞，这里让俺感觉有点太吓人了，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陆明舟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你见过谁在末世里还开宴会的？应该是鬼蜮的幻境，别被他们骗了。”
顾念摆弄起桌上的茶壶，林萤往吧台那边张望。
太阳不见踪影，天要黑了。
我垂下眼眸，轻轻抽出了匕首。
纪凌燃见我这样，也警惕起来：“小心夜晚。”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酒馆里的热闹戛然而止，像被人生生按了暂停。
随即，像是关节耸动的嘎吱声慢慢响起。
他们朝我们扑过来，俨然变成了鬼。
“靠靠靠，这个鳖孙儿，怎么冲俺来了！”王淼大叫着扣动了加特林，无差别扫射。
纪凌燃给刀上淬上一层火，穿梭在这群鬼之间，却差点被王淼的机关枪扫到：“靠，你看着点队友啊！”
其余几个人异能不适合战斗，林萤护着他们想往二楼跑，一边跑一边躲鬼，还得提防队友。
我提着匕首往吧台走，时不时有鬼冲来，尖厉的爪刺穿我的身体，又被我刺穿。
我从不后退，一路杀到吧台前，那酒保一只眼的眼球早已脱落，只剩一根筋连着。看到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样，转动了一下，那脱落了皮肤的手指朝我伸过来，被我一下斩断。
刀锋一转，匕首刺进他还算完好的那只眼里，他惨叫一声，又被王淼打了几梭子，彻底倒下。
酒馆安静下来，我们往楼上走。
陆明舟扶了扶额头：“这么玩命打也不是办法啊……你们三个好歹避着点队友啊……差点被你们打成蜂窝。”
林萤见我浑身是血，赶忙过来给我治疗。王淼冷哼一声：“给她治个毛线，人家再生，死不了。”
说归说，她还是递过来了纱布和药：“这药疼点，但怪有用。”
没等我说什么，她就马上拿走了我的匕首，说要找找这酒馆里有没有什么物资。
陆明舟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她啊，也不知道下面还有没有危险就去了。不过这里还有熏香吗？”
他一说，我们才注意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甜香，不是那种让人头晕的熏香，是一种混合着花蜜、花瓣，还有一丝酒气的甜香，让人忍不住去追寻。
“应该只是普通熏香吧，酒馆嘛，总不能臭烘烘的。”林萤眨了眨眼。
我们也没放在心上，等着王淼安全带来物资，各自吃了些东西就歇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夜才过去。
我们一路往斯涅林斯克走，路上的香气越来越浓，竟让人有些兴奋和期待。
我看着兴致勃勃的队友，攥紧了匕首。进到城里的时候天还很亮，街上有很多昨晚那样的酒馆，还有不少夜店。
最大的那个海报上印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左下角印着她的名字——薇涅拉。
海报刚好在正中心，旁边有灯照着她的脸，很耀眼。
我们慢慢走，队友们不停赞叹这里的美。有个老婆婆突然冲出来，撞在我身上，大概是想把我撞倒，却没想到把自己撞翻了。
“走！走！你走！”老婆婆从地上爬起来，推搡着我。
我低头，看着她，没说什么，她却像是被我吓到了，动了动嘴唇，然后捡起拐杖，灰溜溜退到街边。
“也是鬼吗？”陆明舟关切地凑过来，仔细拍去我身上蹭到的雪。
“不知道，如果晚上变成鬼，就杀了她。”我平静地开口。
纪凌燃没有异议，我们就这样继续往前走，距离求救信号的地方还有一段。
走着走着，我忽然感觉有双眼睛注视着我，不是塞壬。
我回过头，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急忙往广告牌后躲。
“跟踪？”纪凌燃皱了皱眉，手已经握住刀柄。
我“嗯”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杀她？”纪凌燃看着我。
“没必要。”
他顿了顿，放下刀。
这里的每个酒馆都有人在跳舞，我们在求救信号斜对面的咖啡店里落座，店员热情地走过来：“各位贵客，欢迎光临！贵客们是外地来的吧？”
陆明舟警惕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贵客的衣服不像本地穿的啊，看起来很冷呢！”
陆明舟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这里的“人”，白天是人，晚上就成了鬼。
我们点了几杯咖啡，林萤随口问起海报上的女人，一说起她，店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贵客好眼光！那可是薇涅拉女神！斯涅林斯克最美的女神！她晚上在尼克托跳舞，我做梦都想去看一场！”
他还在喋喋不休，显然忘记了我们点过咖啡。
于是我们就从他不停涌出的一大堆赞美词里拼凑出了这位“薇涅拉女神”——她是斯涅林斯克最火的舞伶，跳脱衣舞发家的，因为舞技出众，加上长得漂亮，很快风靡全国，成为无数男人的梦中情人。
“啊～据说以前薇涅拉女神只要2000卢布就能睡一晚，太可惜了，为什么没轮到我！”店员一脸惋惜，林萤皱起眉头，“睡一晚……她……她自愿的吗？不然的话也太……太可怜了……”
店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不是自愿的！薇涅拉女神之前在广场上表演，亲口说她会满足每个男人和她睡觉的愿望的！”
他话刚出口，我们都愣住了，连王淼也啐了一口，小声跟顾念说：“呸，贱蹄子。不要见这种女人，会带坏你。”
店员显然不管我们在干什么，只是一个劲儿把各种称赞的词往薇涅拉身上安。我们听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于是起身，打算先去求救信号消失的楼上看看。
楼上楼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我们并没有发现人类的气息，大概是白天的缘故，于是我们打算去尼克托看看。
尼克托店面很小，不像会有顶级舞伶的那个地方，让我们不禁怀疑店员的话是真是假，直到我们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薇涅拉。
她在台上，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队友们都愣愣地看着她，连林萤都凑了过去：“好漂亮……”
我皱起眉头，环视一圈，只有陆明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低着头，没有看台上。
除了我们两个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我的队友，都在痴痴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薇涅拉！薇涅拉！薇涅拉！！”欢呼声几乎顶破天花板。
她旋转着到了我们这边，笑着看向我们这一行人。我慢慢拔出匕首，只要她靠近，我会杀了她。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把身上的羽毛扔到了我怀里。
“我在等你哦。”
她依旧笑着，几乎要把我也拉进那群人里，我反手把匕首刺进手心，从手背穿出来，奇怪的是，血并没有流下来，反而像是包裹着我的手。
这里很危险。
我清醒过来，收下羽毛，没有理会她，反而拖着队友们往外走。
直到离开尼克托，他们才好像大梦初醒一般：“奇怪……刚刚好像做梦一样……”
“她很危险，在彻底摸透这个鬼蜮之前，不能再见她。”
我没有告诉他们羽毛的事，只是带着他们往回走。
路上，我又看到了那个老婆婆，她看见我们从尼克托出来，脸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急忙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左看右看，确认我们没事，才拉着我们往一栋小楼走。
“你是谁。”纪凌燃对这种行为很不满，冷冷开口。
“薇涅拉……不要靠近她。”她摇了摇头，没回答纪凌燃的问题，只是一直拉着我的手左拐右拐，直到进了房间，她把门连上了三道锁，才彻底松了口气。
“阿格尼娅。”她说，“我叫阿格尼娅。”
“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林萤有些不解，如果这里除了幸存者都是鬼的话，她没理由带我们这个冒昧的闯入者来到自己的领地。
她没说话，只是点起来蜡烛。房间里很暗，只有蜡烛的微光，唯一透一丝光的还有被封死的窗户，从木板的漏缝里透出来。
“你们……是异能者吗？”
我们都警惕起来，在鬼蜮里，能说出我们是异能者的，这人肯定不简单。
阿格尼娅见我们都紧张起来，她赶忙解开斗篷，向我们展示她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是我发的求救信号，我以为没人会来。”
“是你发的？那你为什么……”
“我走不出去，薇涅拉不会让我走的。”阿格尼娅摇摇头，“你们也走不出去了，没人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突然开口，她愣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了我口袋里露出的一点羽毛，惊叫起来：“你怎么会有这个！她见到你了是吗！快扔掉！”
她扑过来抢走了那根白羽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把它狠狠扔进垃圾桶，又像不解气似的，把它使劲踩了踩。
做完这一切，她又像是有点悲伤似的，看着我们：“你们……是来杀薇涅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