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烬川十九岁生日这天，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他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虞的消息——“生日快乐！”短短四个字，配了一个蛋糕的表情。他回了谢谢，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她说满课，从早到晚。他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窗外的雨声。
其实他知道的。大理到北京，三千公里，不可能来的。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么多年生日都是一个人过的，不差这一次。室友们嚷嚷着要给他庆生，他拒绝了，说不喜欢热闹。室友们习惯了，没再勉强。
下午没课，他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雨停了，空气里有湿漉漉的泥土味道。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过蛋糕店，橱窗里的蛋糕很漂亮，草莓的，奶油的，巧克力的。他看了一眼，没停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在干嘛？”
“刚从图书馆出来。”
“吃饭了吗？”
“还没。”
“快去吃饭，别饿着。”
“嗯。”
他盯着屏幕，想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课多不多，累不累。但他没问。问了又怎样，她又不在这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底下，他低着头往门里走。余光扫到门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被雨雾打湿了一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他停住了。她抬起头，笑了。“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久了。”
许烬川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该在这里的。她应该在大理，在上课，在三千公里之外。可是她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湿的，鼻子冻得红红的，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你……你怎么来了？”
“给你过生日啊。”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惊喜不惊喜？”
他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不是说满课吗？”
“请了假。跟辅导员说我姐结婚，必须回去。”她吐了吐舌头，“你是不是信了？”
他没说话。她走近一步，歪着头看他。“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有。”
“那你笑一个。”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翘起来。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他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这副样子。
“许烬川？”她的声音变轻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吸了吸鼻子，转回头看她，“风有点大，迷眼睛了。”
江虞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有戳穿他。她把手里的袋子举高一点。“我给你带了礼物，还有蛋糕——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
他低头看那个蛋糕——草莓的，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生日快乐”，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他盯着那个笑脸，盯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做到凌晨两点，烤糊了三个。”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是第四个，勉强能看。”
他想象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烤箱等了又等，烤糊了一个又试一个，试到第四个才满意。奶油抹不平，她就一点一点刮，刮了又抹，抹了又刮。写到凌晨两点，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坚持画那个笑脸。
他的眼眶热了。江虞看到他眼睛里的水光，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下次做得好一点——”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愣住了，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他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说话。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很轻，像风里的叶子。
“许烬川？”她轻声叫他。
“……别说话。”他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哑。
她就不说了。她站在宿舍楼门口，被他抱着，手里的袋子磕在小腿上，有点疼。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了。雨后的风凉凉的，但她觉得好暖。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她。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进去吧，外面冷。”他接过她手里所有的袋子，腾出一只手牵着她，往宿舍里走。
室友们识趣地消失了，不知道谁还留了一张纸条——“生日快乐川哥，我们不打扰了。”许烬川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耳根有点红。
江虞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看他的书桌，看看他的床铺，最后停在窗前。“你宿舍还挺干净的。”
“周梓航教的。”
“他还会教这个？”
“他说的，女生来之前一定要收拾干净。”他顿了一下，“他说的是安璐茜。”
江虞笑了。“所以他经常收拾？”
“嗯。每周都收。”
“那你呢？”
“我也收。每周都收。”他看着她，“怕你突然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直在等她来。她低下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我给你点了蜡烛许愿吧。”她转身去拆蛋糕。
蜡烛插好了，一根，写着19。她拿出打火机，手有点抖，打了好几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她把蜡烛点上，退后一步。“许愿吧。”
他站在蛋糕前，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
许了什么愿？她没有问。他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烟飘起来，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生日快乐。”她说。
他看着她。“谢谢。”
然后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愣住了，他退开一点，看着她。
“你大老远跑过来，给你的补偿。”他说，声音低低的，“可以吗？”
她的脸红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低下头，小声说：“……蛋糕还没吃呢。”
“先吃礼物，再吃蛋糕。”
她瞪他一眼，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他牵起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沙。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蛋糕上还飘着最后一缕烟，甜甜的，草莓味的。
“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她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脸，看着他问。
他想了想。“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不说了。”
他也笑了，握紧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