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大理。
江虞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脚边,明晃晃的。她往里看了一眼——四张床,空着三张,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粉色的床单,上面放着一只毛绒兔子。她选了对面下铺,把箱子放倒,开始收拾。被褥是学校发的,有点硬,她铺了一层自己的床单,又把枕头拍了拍。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暗着。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他都没发消息。大概在忙吧。开学季,清华应该也很热闹。
“你好,我叫苏晚。”她抬头,一个短发女生站在面前,穿着oversized的T恤,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你好,江虞。”
“你是哪里人?”苏晚一边铺床一边问。
“本省的。”
“我是北京的。”苏晚把枕头扔到床上,叹了口气,“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累死了。”
北京。江虞的心跳了一下。“北京来的?怎么跑这么远?”
“想换个环境嘛。”苏晚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你呢?怎么选大理?”
江虞想了想。“因为听说很美。”
苏晚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苏晚没再问,哼着歌继续收拾。江虞低头继续整理东西,手指碰到那条红绳——安璐茜妈妈送的那条,系在手腕上,已经有点褪色了。她摸了摸,没舍得摘。
下午,安璐茜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她和周梓航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笑得像两只偷到蜂蜜的小熊。“报到完毕!大学我来啦!”周梓航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嘴角翘得老高。林暮仪发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附了一句:“你们都好近,就我离得远。”三个人的学校都在大理,只有她一个人去了另一个城市。
江虞看着屏幕,心里有点堵。
晚上,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苏晚很能聊,从高考聊到明星八卦,从食堂饭菜聊到高中班主任的光头。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叫陈恬,文文静静的,说话声音很轻;一个叫林知予,戴着眼镜,一直在看书,偶尔插一句。四个人说说笑笑,气氛挺好。但江虞总忍不住看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了:“在想你。”
江虞愣了一下,脸瞬间通红:“油嘴滑舌。”
许烬川嘴角上扬:“室友怎么样?”
“挺好的。有个北京的女生,很能聊。”
“那就好。”
她盯着屏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以前在学校,想见就能见到,现在隔了大半个中国。北京到大理,三千公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许烬川。”
“嗯?”
“你那边热不热?”
“还行。晚上有点凉。”
“那你多穿点。”
“嗯。”
又沉默了。她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江虞。”
“嗯?”
“今天想你了。”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以前他每天都说想她,她嫌他粘人。现在隔着三千公里,听到这三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也想你。”她回。
“明天给你打电话。”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盯着上铺的床板。窗外有虫鸣,和家乡的一样。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站在夕阳里说“我会想你的”的样子。那时候觉得暑假很长,见面很容易。现在才知道,原来离别是从开学那天才真正开始的。
苏晚在下铺翻了个身。“江虞,你睡了吗?”
“还没。”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
江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一直在笑。”
江虞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是翘着的。“嗯,有。”
“异地?”
“嗯。他在北京。”
“清华那个?”苏晚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懒洋洋变成震惊,“你男朋友是清华的?!”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啊!你说他在北京,北京好的学校超多!我大胆一猜就是清华!”苏晚从床上坐起来,“江虞!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虞哭笑不得。“又不是我考上清华。”
“但你男朋友是啊!”苏晚重新躺下,声音里还带着不可思议,“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男朋友居然是清华的。”
“你不是说你不想谈恋爱吗?”
“不想谈和没有是两回事!”
江虞笑了。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虫鸣一阵接一阵。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他发的。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许烬川坐在宿舍床上,室友们都睡了,只有他的台灯还亮着。他盯着手机屏幕,她的头像——那个小丸子,看了很久。今天他想她了,想了无数次。比高考前紧张,比查分时忐忑。以前在学校,想见就能见到,现在只能靠这一方小小的屏幕。
他打开相册,翻到那张照片——她在江边看烟花,侧脸被光照得柔柔的,眼睛亮亮的。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裙子,他说好看,她笑了,笑得特别好看。他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明天给她打电话。三千公里,但声音能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