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江虞发现许烬川好像换了一个人。以前他的消息像发电报,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现在——早上八点:“起床了吗?今天吃什么?”中午十二点:“记得吃饭,别凑合。”下午三点:“书店冷吗?空调修好了没?”晚上七点:“下班了告诉我,我去接你。”每一条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每一条都让江虞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某天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今天想你了。想了七次。”
江虞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七次。他居然还数了。她脸有点热,回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粘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不喜欢?”
江虞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不喜欢,是不太习惯。那个高冷的、话少的、对谁都淡淡的许烬川,现在每天跟她说“想你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猫,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没有不喜欢。”她回。
“那就是喜欢。”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捂住发烫的脸。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转着。林暮仪在旁边整理书架,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好红。”
“没事,有点热。”
林暮仪看了看呼呼吹的风扇,没有戳穿她。
这种黏糊糊的对话持续了好几天。每天早上醒来,他的消息已经躺在手机里了。每天晚上睡前,他一定会说一句“晚安,今天想你了”。江虞从最开始的脸红心跳,到渐渐习惯,再到偶尔也会主动发一句“你在干嘛”——当然,每次发完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直到那天下午,她又收到了他的消息:“今天想你了。想了十次。比昨天多三次。”
江虞正坐在柜台后面喝水,看到这条消息,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地打字:“你怎么还数啊?”
“因为想你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
她盯着那行字,脸又开始发烫。旁边的同事小何探过头来:“江虞,你没事吧?脸都红到耳朵根了。”
“没事没事,有点热。”她扇了扇风,低头继续打字。
“许烬川,你是不是偷偷报了情话培训班?”
“没有。都是真心话。”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话可少了,惜字如金,发消息都是‘嗯’‘哦’‘好’。”
“以前怕你不喜欢。”
“那现在呢?”
“现在知道你也喜欢我,就不怕了。”
江虞看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小何又探头过来:“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重新拿起手机。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谁喜欢你了?我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发完她就后悔了。果然,那边沉默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平时他都是秒回的。她开始慌了,正想发点什么补救一下,消息来了。
“你说你也喜欢我的。”
短短七个字,但她仿佛能看到他坐在手机那头,垂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的心瞬间软了,像被泡在温水里。
“你说的是‘我也喜欢你’,那就是喜欢。你说了就要算数的。”
她盯着那行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何和另一个同事同时抬头看她,眼神充满困惑。她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小何问。
“没有没有!”她摇头,但嘴角完全压不下去。
小何和同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识趣地没再问。
江虞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打字。这次她没有逗他,认认真真地回:“算数的。喜欢你的。”
那边秒回:“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等见面了再说。”
“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不是约了看电影吗?”
“那明天就能在一起了?”
她咬了咬嘴唇,笑意从眼底溢出来。“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
“嗯,最近表现确实不错。”
“那加分吗?”
她笑出了声,旁边的小何已经放弃追问了,戴上耳机默默整理书架。江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手指慢慢打字。
“加。加到五分。”
“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你在一起了?”
“嗯。”
“明天?”
“明天。”
“说好了。”
“说好了。”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吵闹闹的,但她觉得那是今年夏天最好听的声音。下班的时候,她收拾好东西,跟同事道了别。走到门口,手机又亮了。
“江虞。”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在书店门口,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橘红色。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三个字——“明天见”——简简单单的,但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锁屏,嘴角翘得高高的。
明天。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