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烬川发现自己是个小气的人。以前他不这样，或者说，他没机会这样。江虞在手机那头说“学长请我吃饭”的时候，他正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电磁学》，半天没翻一页。他盯着那五个字，像盯一道解不开的物理题。“学长？”“嗯，学生会的，说要请新来的学妹吃饭，熟悉一下校园。”他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大学里的学长学姐带新生熟悉环境，再正常不过。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男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个字：“哦。”江虞大概没看出什么不对，又发了一条：“那我去了啊，回来跟你说。”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面前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江虞那边热闹得很。学长姓顾，叫顾言舟，大三，学生会副主席，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很好看。他带着她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从图书馆到食堂，从教学楼到实验楼，边走边介绍，很周到。
“这里是我们的学生活动中心，每周五晚上有电影放映，免费的。”顾言舟推开玻璃门，里面很热闹，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跳舞。江虞好奇地四处看，顾言舟站在旁边，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书，逛街，看电影。”
“那周五可以过来看电影，这周放的是《怦然心动》，很经典的片子。”
“好啊。”
两人又走了一段，顾言舟忽然停下来。“江虞。”
“嗯？”
“你有男朋友吗？”
江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
顾言舟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他在哪儿？”
“北京。”
“异地啊，挺辛苦的。”
“嗯，但还好。”
顾言舟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跟刚才不太一样了，但江虞没太在意。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许烬川那个“哦”，好像不太对劲。
回到宿舍，她给许烬川发消息：“我回来啦。校园好大，走了一下午累死了。”那边没回。她又发了一条：“学长人挺好的，带我们转了好大一圈。”还是没回。她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平时他都是秒回的。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视频通话。响了好几声，接了。屏幕里的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书，但他没在看，垂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她问。
“没看到。”
骗人。他明明手机就放在手边。“你怎么了？”她凑近屏幕，“不高兴？”
“没有。”
江虞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明白了。他在吃醋。她忍住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今天干嘛了？”
“上课，图书馆。”
“哦，那挺好的。”
“嗯。”
沉默了几秒。他低着头，不看她。她看着他那副闷闷不乐还要装没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许烬川。”
“嗯？”
“学长请吃饭，是跟好几个新生一起的，又不是单独。”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而且我有男朋友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有。在北京。”她看着屏幕里的他，“然后他就没说什么了。”
许烬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翘又压下去了。“哦。”
“还哦？”她笑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在看书。”
“看什么书？”
“电磁学。”
“好看吗？”
“不好看。”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听到她的笑声，耳朵慢慢红了。“你笑什么？”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你吃醋的样子好笑。”
“我没吃醋。”他别过头，不看她，但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江虞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嘴硬的人，心里像被泡在温水里。他吃醋了，因为学长请她吃饭，因为学长带她逛校园，因为学长可能对她有意思。那个高冷的、对什么都淡淡的许烬川，会因为她跟别人吃一顿饭就生闷气。她忽然觉得，异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许烬川。”
“嗯？”
“下周有个学长也要请我吃饭。”
他的脸瞬间垮了。“哪个学长？”
她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没有学长！就这一个！”
他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江虞。”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他看着她，嘴角终于翘起来了。“以后不许跟学长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会吃醋。”
他说出来了。他自己说出来了。说完就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她。江虞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不跟学长吃饭。跟学姐吃可以吗？”
“……可以。”
“跟同学呢？”
“……可以。”
“跟老师呢？”
“江虞。”
“好好好，不逗你了。”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认真地看着屏幕，“许烬川。”
“嗯？”
“我只喜欢你。不管谁请我吃饭，我都只喜欢你。”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看了好久。然后轻声说：“我也是。”
窗外，北京的夜很沉。他坐在书桌前，屏幕里她的笑容暖暖的，像九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他忽然觉得，三千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