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次生日之后苏凊又去了一次,他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可能心存侥幸反正小雨也认不出他,可为什么小雨能这么快忘了他呢,苏凊不明白。
他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在学校里上课也没有什么盼头,他每天都在想小雨会不会突然到学校来找他,他后悔没有告诉小雨学校的地址。所以一周后他又来到了藤园小区,这次他没有犹豫,径直上了楼。
爬到第三层很容易找到了312,他有点激动,他想敲门却没想好说点什么,他抬起手又放下。开门的会是小雨吗?小雨见到自己会开心吗?小雨还会哭吗?他又抬起了手,他想要敲门,他想要见小雨,就一次。万一呢,万一认不出来……
“咚咚!”他拍了下去,门很快就开了,是小雨开的门。苏凊不敢说话,他发现小雨变白了,也变胖了,他歪了下头,大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你好呀,大哥哥,你找谁?”
苏凊愣了,这不是小雨吗?小雨竟然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了,他接受不了,他最近很爱哭,比小雨还爱哭。他站不住似的全身发抖,过会直接蹲了下去,脸埋进膝盖无声地流泪。
“早知道那天晚上我就带你走了,我们离开福利院,我可以去捡瓶子,也可以扛水泥,搬砖头,但现在你都不认识我了,我是哥哥啊……”
“哥哥,你在哭吗?”看见面前的大哥哥哭得那么伤心,小雨忽然觉得很难受,他走近拍了拍他的头,“哥哥,你别哭了,小雨也想哭了,呜呜呜,你别哭了,我好难受啊,哥哥……”
“可是小雨,哥好想你啊,你怎么忘了我呢,我是哥哥,我是哥哥!你快回来啊,我真的好想你,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上课也想着你,啊啊啊……”
“这个小娃娃,你怎么了?”
苏凊抬头看见一位老爷爷,穿着蓝色衬衫戴着帽子。
“我没事,爷爷。”
爷爷的眉毛很稀疏,爬满沟壑的皮肤松松垮垮,但看起来精神矍铄,慈祥的笑容让苏凊感到安心,“小娃娃,遇到啥事了吗?遇事也不能哭啊,咱们呐,是小男子汉,”他伸出手,“来,站起来,别哭了哈。”
“爷爷,这门怎么敲不开啊?”
“你要找谁啊?”
“我找我……朋友,我的朋友叫乜雨。”
“可是这家不姓乜啊,而且这家人搬走好几天了,你找错地方了,小娃娃。”
“啊,我……我……谢谢爷爷,我可能找错地方了。”
“行了,快回家吃饭吧。”
苏凊回福利院了,没有去餐厅,刚挨到床就睡着了,幸好梦里小雨还在叫他哥哥。
“喂,大哥,起床了,别睡了,快点。”这是他室友的声音,苏凊睡觉很浅,刚叫起床就睁眼了。
“我说大哥你也太能睡了,一会训练迟到可是要罚五十个俯卧撑的。”
“谢谢。”
“哎呀,客气什么,中午一杯冰可乐,行不?”
“行啊。”
苏凊去了卫生间刷牙,镜子中青涩的少年已经张开了,板寸加上健硕的肌肉吸引了很多小迷妹,但是由于平日里一直是一副臭脸,所以许多女生只能止步痴迷。
“七哥,你说你长得这么帅竟然没人追,那帮女兵也太没眼光了。”旁边挨着刷牙的男生瞅了半天没忍住。
刚那位室友路过正好听见,“你懂什么,我们老大有对象,谈了好多年了。”
那位兄弟连沫子都没吐掉,“我去,真的假的,是咱们学校的吗?哪个部门的?漂不漂亮?”
苏凊往脸上泼了两把水抬头,“真的,不是咱们这的。”
这个理由苏凊刚上大学就开始用了,他都已经忘了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可是梦却越来越奇怪。当别人提起喜欢的时候,他只能想起这么一个。
没办法,他这个心上人一直说到他参加工作,成为一名刑警。
手下有小弟问他,“老大,每次去喝酒你都说你对象不让,我们说见见吧,你又说改天,我真觉得你是故弄玄虚。”
苏凊从电脑上移开视线,“你有事?”
何思年摇了摇头。
“滚。”
“哦。”
“老大。”
苏凊抬头看见门口的沈佳颖,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什么案子?”
“故意杀人。”
苏凊关了电脑站了起来,“谁报的案?”
“受害者妻子,指认凶手是自己的儿子。”苏凊脑袋里突然晃了一下,他站停了。
何思年冲过来,“我去,有点残忍了。”
苏凊瞥他一眼,“技术科已经到了吗?”
“到了,正在检查现场。”
“走吧。”
何思年走在后面拉沈佳颖的衣服,“颖姐,老大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好看过。”
“也对。”
受害者的住所在市中心的一座别墅区,寸土寸金,何思年在院子里直瞪眼,“我滴乖乖,我这辈子也住不起啊感觉,处处都是钱的味道,你瞅那砖都泛金光,啧啧,万恶的资本家。”
沈佳颖撞他,“你有毛病吧,别忘了你亲爱的爸爸也住这哦。”
何思年撇了下嘴角。
“他不是我爸,诶,你说会不会是这家的儿子想争夺家产所以痛下杀手,我猜是的。”何思年胸有成竹地捶了捶手。
“可是这户人家就一个儿子,你这行不通。”
“我让你俩过来聊天的吗?快点过来。”进门下了楼梯是客厅,客厅坐着一位妇人,拿着手帕伤心地直抖。
见苏凊一队来了,一位戴着手套的警官过来交代情况:“根据现场的情况基本可以判断出杀害手法,但是现场的那把刀没有任何指纹,应该是处理过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的话,是在夜里一点半到凌晨的五点半。”
苏凊整体扫了眼客厅,很干净,他问:“受害人在哪?”
“是在二楼的卫生间。”苏凊要了副手套去了二楼。
沈佳颖拔开笔盖坐到女人旁边,“这位女士,请问您是安先生的妻子对吧?”
那女人擦了擦泪水,红红的眼眶盯着沈佳颖看了一会又涌出泪水,“是的,我是,我先生他……他这大半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都是那个贱人。我们给他最好的生活,还送他出国留学,他却恩将仇报,这个白眼狼。”
说着说着她语气突然狠厉起来,手指指着二楼说些不入流的话。
沈佳颖心里唏嘘,“还是个领养的孩子,这家人也是遭了霉运。”她放下笔,又问:“那你是怎么肯定是他杀了您丈夫?”
“肯定是他,昨天晚上他突然回来,什么也不说,然后又匆匆离开,你说他回来这一趟干嘛呢?”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您丈夫的死亡的?”
“昨天我睡的早,我先生管着公司每天都半夜才回,今天早上明姨去二楼拿卫生工具发现的,然后她告诉我昨天晚上那个小贱人回来了。”
沈佳颖虽然很理解爱人被杀害的心情,但总觉得“小贱人”这个词用到这就很奇怪。
“你这有监控吗?”
“院里有,屋里倒是没有。”
“老大,一刀致命,这人不简单啊。”
“下刀确实很利索,”苏凊看着胸部的伤口,刀口平滑,“胸部的伤口这么浅,但也刺到了致命部位。”
何思年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诶,你踢我干嘛?”感受到屁股被袭击,何思年瞪着眼回头,又被白了一眼。
“旁边挪挪,让我看看。”
“哦。”何思年窝里窝囊地动了两下,在沈佳颖眼里就是个企鹅。
“老大,这人不会是睡着了被砍的吧,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苏凊站起身扫了眼尸体,“可能吧。查到嫌疑人的信息了吗?”
“嫌疑人——也就是受害人的儿子是前些年领养的,去年刚从芝加哥留学回来,回来直接进了省医院做神经外科主任。”
苏凊脱口而出:“哪一年领养的?”
沈佳颖噎了下,“这个不太清楚,我再去了解下。”
“不用,我自己来吧。”
楼下。
“安太太,你好。请问您还记得孩子是哪一年领养的吗?”
那女人对这个话题显然不感兴趣,敷衍着回答:“八六年还是八七年,忘记了。”
“那请问是在哪领养的?当地的福利院?领养的时候多大?”
“哎呦,问那么多问题,这我哪清楚了,忘记了,”女人转过头眼神瞟过每一个人,“问这些干嘛,他就是杀人凶手,我敢肯定的,就是他,你们不去抓他,在这为难我。”
苏凊往后坐了坐,翘起了腿,“当然是了解情况确认一下身份,以便更快地抓捕。”
“这样,那你等着,我上楼取领养证。”
午饭之前,他们回到了局里。“老大,这都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会议室何思年瘫在桌子上,圆珠笔抵住下巴,一副憔悴样,“诶,你说嫌疑人他妈怎么那么恨他,老想我们快点抓他。”
“不知道,可能抓到了她心里就好受了。”
“也是,不过颖姐你是不是也饿了,饿得都没脾气了。”
“是啊。”苏凊根本没管他俩,坐在桌子上盯着领养证发呆,魔怔了一样。
“我们想看一下你儿子的房间。”
“在二楼——明姨,带警官去逸心的房间。”
房间在二楼转角第一间,屋内的陈设几乎全是黑色,黑色的被子,黑色的窗帘,黑色的衣柜。
“颖姐,你抬头。”
“咋啦,我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苏凊看见玻璃外透出的一点红色,他太熟悉了,他走了过去,阳台上围着一圈全是红玫瑰,很稀有的品种,在这个季节已经全开了,是逃出黑色牢笼的鲜活生命。
“颖姐,我怎么感觉这房间这么压抑呢?”
“不知道,富人家的生活我不懂。”
“喂,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嫌疑人的位置确定了吗?”
何思年有气无力,“确定了,嫌疑人昨天夜里两点乘火车离开了渝市。去了……呃,去了什么城,等我看看。”
“绵城。”
“啊,是的。”
“走,出发。”
“啊,没吃饭呢,老大。”何思年脸朝桌子倒了下去。
“何思年,最后一块了,该给我了。”沈佳颖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锅包肉被夹走。
“什么啊,我付的钱我多吃一块怎么了。”
苏凊放下筷子旁边接电话,“喂,赵大爷怎么了?”
“臭小子,我不给你打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一个,我今天就退休了,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苏凊单手点了根烟,“退休了挺好的,回家享清福。”
“唉,小苏啊,你还在找那个孩子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就四十了,该为自己考虑了。”
“老年人记忆是不怎么好,我过了年也才三十六呢,着啥急?”
“你小子,三十六还不急,那孩子说不定出了国,咋地,你也能出国?”
“出了国也得回来。”
“行,随你的便,反正我老了。”
“老啥呀老,年轻着呢。”苏凊嘴角上扬,一副流氓样。
电话那头的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挂了挂了。”
“好嘞。”
渝市和绵城不在一个省,三人轮着来也开了八个多小时,晚上九点三十七到了订好的宾馆。
“老大,我们现在抓人吗?”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这小子手机关机。”
“我出去一趟,你们待着别动。”
十点零三,苏凊到了星星福利院,他走得很慢,像害怕着什么又期待着什么。他看见唯一亮灯的房间,想起夏黎今年也要退休了,自己还在执着什么。
他没去宿舍楼,摸黑找到了那把秋千,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确实有点小,所以只能坐在草地上。他盯着亮光,划开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小七,是小七吗?”
“是,我是小七。”
“诶呀,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知不知道——”
“夏姨。”
“啊,咋了,有事吗?”
“没有,就是最近案子办得不太好,挨领导批了。”
“这有啥,工作哪有一帆风顺的,那有啥意思啊?挨几顿骂有什么关系,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事,对啦,最近工作忙吗?”
“很忙,有个大案子。”
“这样,那你先忙。”
“好,我挂了。”
其实早几年夏黎就该退休了,只是有一些原因拖着拖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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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