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苏凊看着楼上的灯灭了又等了五分钟，没人下楼。
零点十五分，他把烟掐灭走出了福利院。
“哥现在是警察吗？”三小时前，安逸心到达星星福利院，径直进了院长办公室。
“是啊！唉，这么多年没见你回来，我这个老婆子天天盼着你回来看我，结果你跟你哥一走一回来变成大人了。”夏黎想要抹眼泪，安逸心顺手抽了几张纸去擦，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指尖的薄茧像刺到了心里，心脏皱缩，所有的委屈都呼之欲出，他抱住他的小夏妈妈哭了出来。
“哎呦，还是这么爱哭，一点没变，”她装作没事轻轻拍着小雨的背，“小雨，别哭了哈，等会跟你哥打个电话，让他也回来，他也很想你。”
“不，别打，哥肯定很忙。”
“他是忙，但他知道小雨回来了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哭声小了，说话声停了。
好一会，小雨从夏黎身上起来，“小夏妈妈，其实我很早就想回来，但是总有很多事情缠着，脱不开身。”
听到这夏黎心里是开心的，笑容堆在脸上，“你是医生嘛！医生肯定辛苦，你怎么选了这么个累人的事做？”
“救死扶伤是我的理想，我想当白衣天使。”
“好好好，小雨这么有爱心。”
擦干眼泪，穿着蓝色衬衫的男生戴上眼镜，默默坐直了身体，他斟酌着问：“小夏妈妈，我……我哥最近有跟你提起过什么案子吗？”
“呦，这个，你哥还没跟我说过他工作上的事，每次打电话都是问些有的没的，最后总会拐着弯问有没有人回来，有没有来看我，那我还能不知道，那就是……”
安逸心扶了扶眼镜，“小夏妈妈，呃，我这次回来是休假的，但是没地方住，想先住你这里，好不好？”
夏黎又笑，“哎呦，这当然好呀，好的不得了。”
“叮铃铃——”
“哎呦，你哥来电话了，你们哥俩还是有缘。”安逸心干笑两声。
夜里感觉到夏黎睡沉了，安逸心从床上爬起来摸出眼镜，控制着脚下的声音出了房间。
他就这样在院里晃着，本来想找个角落待着，但是看到秋千之后愣了下，没有思考他坐了上去。突然，他又笑了，“哥？哼，我的好哥哥，那么我来赌一赌你敢不敢来抓我吧？”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打出一片亮光，安逸心顿住了。
他扭头看到一小堆烟头，“一，二，三，……十三，还真是无聊。”
安逸心笑了笑拨通电话，“我知道了，现在就查，明早联系。”
安逸心心里很清楚——苏凊很快就要找到他了。
那个名字他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直到他翻开家里的领养证，原来他是孤儿啊。
他又想起了哥哥，可是哥哥从来没看过他，他想起小时候门后站着的人，那人看到自己就竖起手指示意自己别说话，真是虚伪的眼泪。安逸心抬手粗暴地搓了搓脸，可是越闸的洪水怎么收的回去，搓到两只手都湿漉漉的，安逸心终于受不了，低下头埋进手心，也不发出声音，他心里肯定在想自己也是虚伪的人。
其实安逸心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四岁时他每天早上都要人哄着才肯起床，午睡时自己乖乖爬到床上，可他今天早上六点半就起了床，正要步入夏天的季节，天并不黑，他洗把脸套了件黑色外套就出了大门。
“他不是有个弟弟……埋在哪了？行，知道了。”
苏凊在安逸心眼里只是一个会来抓他的警察，其他没什么重要的，可是凭什么呢？
“苏钰？原来你叫苏钰，你也姓苏。凭什么我姓安呢？但是没关系，你现在已经在地下了，”安逸心蹲在地上，死死盯着墓碑的视线忽的下移，一手在地上划来划去，“看来他已经好久没来看你了，哈哈哈，你说我们俩在他心里谁更重要？你？我？哈哈哈，是你吧，这么多年他一次都不来看我，他知道我是怎么活下去的吗？”
“老大，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何思年瘫在沙发上，“绵城虽然不大，但也不好找吧，这个人怎么一点踪迹都不留。”
“不是说找当地派出所协助吗？”沈佳颖坐在凳子上操控电脑，黑白叠穿背心，迷彩工装裤。
“老大不让，诶，颖姐，你今天帅啊！鞋好看。”
沈佳颖晃了晃脚上的黑色靴子，“嘿嘿，还行吧，淘宝上两百多买的，打折。”
“是可以。”
沈佳颖扭头瞅了瞅何思年，翻了个白眼，“不是，大哥，合着是炫耀你自个鞋呢？！真神经病！”
何思年沉浸在自己的当季新款中，一个巴掌拍到大腿上，“嘶，又打我，老大，你看她！”
苏凊坐在窗户旁边，“等证据，现在没有证据指向他。”
“有吧。院里的监控显示昨天凌晨一点安逸心进了大门。”何思年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
“监控有显示他杀人？”
“呃，……没有。”
“尸体送去解剖没？”
沈佳颖合上电脑，“没啊，不是用刀捅死的吗？尸体送到了郑法医那儿，只检查了下，没有解剖。”
苏凊收回看向窗外外的视线，“通知郑法医解剖尸体。”
沈佳颖看着老大冒出来的胡茬，没换的深蓝夹克，以及脚上沾满草渣的运动鞋慢悠悠开口，“老大，你……你昨天晚上干啥去了？”
“怎么了？”
“就是看你脸色有点憔悴。你昨儿没睡觉？”
苏凊低头看了眼自己，裤子上有一颗烧焦的洞，他捋了下额前的头发，“没事，我先去洗澡，你们俩下去吃个饭，不用管我。”
“小夏妈妈，你看我买了早餐，快来吃。”夏黎起床发现人不见了，坐在床边愣神。只是一瞬间，夏黎突然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是她任性了，明明孩子这么忙怎么会有时间休假，眼泪落下的时候小雨的声音又出现了。
“哎呦，小雨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她随意抹了抹脸，“咦，那家玫瑰糕还开着呢，你没买吗？”
安逸心笑笑，“怎么，小夏妈妈你喜欢吃？”
“说什么呢，不是你喜欢吃？小的时候你哥哥的那份也都进你肚子里了。”
“呃，我逗你的啦，那家没开门我就没买。”
夏黎去洗手间刷牙，“是吗？以前老早就开门了……”
“小雨，你不吃了？多吃点。”夏黎觉得小雨就是长大了，和小时候不像了，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就是头发长了，挡住半边眼镜，看得夏黎心里一慌。“小雨啊，怎么戴眼镜了，近视多少度啊，长大了长大了跟小时候一点不一样，变得安静了。”
安逸心笑笑，“是吗？安静还挺好的，我这眼镜没度数的。”
“我觉着戴着挺好看的，我们小雨本来长得就帅。现在多高了？”
“177。”“那正好到你哥肩头，你都不知道你哥往我面前一站跟门口那棵大树一样。”夏黎埋头喝豆浆，没注意到镜片后有一只眼定住了似的。
“是吗？哥这么高。”
“反正呢，你们俩都比我高，以后相互依靠，他是你哥，比你长得高正好照顾你，大的护小的嘛。”
苏凊在房间里睡了一天，醒的时候外面已经黑透了，他掏出手机，黑屏，没电关机了。他扔下手机坐起来，开了灯走到客厅。
何思年躺在沙发上，他抬腿往小腿上踹了下，“喂，起来。”
何思年睁开眼诶了声又翻过去面朝沙发继续睡，苏凊去给自己倒水，听到“腾”地一声，“老大？老大你终于醒了。”
“嗯。”苏凊喝完一整杯水放下杯子，“你们吃过了？”
“这都九点了，早吃过了。”
苏凊双手反按在桌子上，也不说话了，盯着何思年挑眉。
“不是，那个，老大，我们是看你睡得也挺香的，所以吧，哈哈哈。”何思年编不下去了。
“行了，我下去吃个饭，别睡死。”
“哦。”
五月份，绵城的天还不是很热，晚上也有点风，苏凊在白T外套了件卡其色大衣。
他记得上学的时候这片有家面馆，但没有进去过，当时觉得馋的不得了，多看了几眼就对上老板娘的眼神，他立马转过头迈大了步子，走着走着还跑了起来。
一路跑过来，看见还亮着灯的店铺，苏凊喘了两口气走过去，“老板娘，来碗面。”
“好嘞，要哪一种啊？”
“牛肉拉面就行。”
“得嘞。”牛肉应该是煮好的，很快就端了上来，苏凊先吞了两口面，又舀了点辣椒加进去，吃完的时候汤还冒热气呢。只不过这家的面跟外面的也没什么不一样，吃过了也不会想了，只不过是儿时的渴望在自己中发酵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吃完饭，苏凊也不想回酒店，就在马路边上走着，亮灯的店面还不少，不过大多是啤酒烧烤一类。他路过了星星福利院，站在门口好一会也没有进去，他转身又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明显安静了很多，路灯也不怎么亮，苏凊抬头看了看月亮，他想认命了。“小雨，哥下辈子一定会抓牢你，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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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