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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想再被抛弃

那年,小小的无卄缩在垃圾堆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页纸,初冬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可小无卄的衣着还十分单薄,裤子膝盖处破着大洞,里面隐隐看到结痂的伤口。

他快要冻僵了,缓慢的伸出已经满是冻伤的小手,慢慢将紧攥着的那张纸展开,那是一张很简单的涂画纸,可小无卄看的很认真。

纸上画着一家三口,坐在餐桌边,小男孩面前放着一个小蛋糕,他的爸爸妈妈正笑着抚摸小男孩的头,小男孩笑的很开心。

小无卄鼻子泛起一阵酸涩,他抬起手,用袖子轻轻的擦着纸上的脚印,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在,那他是不是也像画里的小男孩一样开心。

视线越来越模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前的画已经模糊一片,恍惚间,小无卄感觉自己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双脚。

他急忙擦掉眼泪,将画护在怀里,他们又要欺负自己了!

无卄的身体缩成一团,整个人颤抖着不敢抬头。

可这时,有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拉住他颤抖的小手,紧接着,一件厚实的棉衣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无卄不知所措,他茫然的抬起头,眼里的泪花还未掉落,透过泪光看去,蹲在他身边的柳爷,浑身散发着光芒。

“好孩子,受委屈了,爷爷来晚了。”

那天起,无卄有爷爷了,也有属于他的温暖小家了。

漫长的一夜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远处渐渐传来熙攘的人声,没人知道,无卄在昨夜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他含泪看着眼前的荒地,无措的揉着衣角,无卄很讨厌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昨夜,无卄紧拉着柳爷不肯放手,而柳爷满眼慈爱的看着他,抬手摸了摸无卄的头顶,身型就开始慢慢消散。

无卄见状大惊失色,他慌乱的上前想要抱着柳爷,手掌却穿过柳爷的虚影,整个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四周的景物也开始变得虚幻,自小生活的这间书店,也在无卄震惊的目光中,变成了一片荒地,他呆楞的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直到安止将手中的包裹丢给无卄,他才缓过神。

无卄自小就跟着柳爷,早就把柳爷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如今却告诉他,柳爷并非人类,而是一个很强大的守护者,他也只是柳爷的一个任务?

现在他也必须跟着眼前这位正在暴躁撸猫的安堂主回一个叫什么执念堂的地方?她还说自己不去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他没有任何决定权吗?

无卄努力稳住心神,认真的对安止说:“安止小姐,我不想去,我不想做没有决定权的宠物,等着被安排,被选择。我还要上学,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很抱歉,不可以,你必须跟我走,可能这会让你感到不被尊重,可这并不是我和柳爷的决定。”安止摸着怀中的玄猫,抬眸看着无卄:“你的使命如此,你若不跟我走,会立刻死去,再次轮回,重复眼前的场景,直到你回到既定的使命,大家都很忙,别再闹了。”

无卄急切的说:“你说的我听不懂,什么使命,这个使命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凭什么直接安排这一切?从出生我就被抛弃,直到遇到了柳爷,我以为我有家有亲人了,结果我只是他的使命?时间到了就把我交给你,那你呢?又要照顾我多久?到时间后再用使命把我丢给谁?如果注定被抛弃,那我宁愿从没拥有过!”

“可无卄,这本就是你的选择,每个身带着使命的人,人间的经历都是自己安排的,你感到委屈的种种,都是你一开始就选好的。”

安止低下眼眸轻声的说:“你为了这个目的,甘愿忍受这一切,所以不是我和柳爷选择你,是你选择了我们,只是投生人间,记忆清除,你忘记了而已。”

无卄听到安止的这番话,呆楞在原地。

而安止只是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柳爷从未把你看成任务,柳爷很在乎你,你本该独自生活到八岁,期间你会经历很多苛待,柳爷不忍你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做了一件差点陨命的任务,换取早几年来到你身边,就为了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

无卄心脏猛然一痛,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再开口时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柳爷...当时伤的很重?”

安止点头:“当时他浑身是血的落在我院子里,采儿几乎耗尽全部灵力才保住柳爷一丝生气。”

“就只是早来我身边两年?柳爷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傻老头,值得吗?”

安止轻叹口气:“柳爷说他曾错过了你张开的双手,这次不想错过了。”

无卄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他到底为了什么,才要选择这种人生呢?

一块绣着金丝牡丹的精子手帕缓缓出现在无卄眼中,“擦一擦吧,我们该回去了。”无卄看着手中精致的手帕,没舍得用,将手帕拿在手中,抬起手臂,胡乱的用袖子擦了一把。

安止抬脚向前走去,无卄急忙叫住安止,安止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又怎么了?”无卄小声问:“安止小姐,我还要上学,去了执念堂我还能去上学吗?”

“学校你不用去了,人间的身份我会帮你抹去。”安止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我不去了,毕业后再去。”

“你再给我说一遍!”安止语气含着怒意,“我说我现在先不去了,我要上学。”安止气到语塞,拔下一根猫毛,手中金光一闪,猫毛变成了一把手枪,枪口指着无卄。

无卄惊讶的看着安止手里的枪:“哇,这猫毛好厉害!安止小姐,猫毛能借给我两根吗?”

玄猫缓缓转过脑袋,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无卄。

半晌,无卄用手捂住流淌的鼻血,脸上还有几道渗血的抓痕,亦步亦趋的跟着安止。

“这一年你先住在采儿的执药堂里,采儿有别的事要忙,你在那上学也方便一些。”安止语气冰冷。

“好的,安止小姐。”

安止带着无卄闪身出现在一条民国风格的旧街里,这条街好像荒废了一样,四周几乎不见人影走动,整个街道的店铺基本都大门紧闭,破旧不堪。只有无卄眼前这一间挂着“执药堂”牌匾的药铺里亮着灯光。

此刻店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浓郁的药香瞬间包裹着无卄,无卄只觉得脸上伤痛好像都在这股味道下缓解了不少。

安止抬脚走进店里,无卄紧跟着迈进店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店里的陈列,店铺宽大的柜台后猛的窜出一个炸着毛发的黑影,“咚”的一声,扎进安止的怀里,巨大的冲击声让无卄倒吸一口气,可安止纹丝未动,甚至连脚都没有移动半分。

紧接着,一阵噪音响起……

“堂主啊!你可来了呀!采儿好想你啊!尾巴都要想裂开了,堂主你好狠心啊!”刺耳的声音从安止怀中的黑影出发出。

无卄默默后退一步,伸手捂住了耳朵。

安止温柔的抚摸着怀中黑影杂乱的毛发,拿出一个紫檀木的小药盒,递给怀里的黑影,“采儿,这枚丹药你收好、离你晋升的日子越来越了,这枚丹药可助你一臂之力。 ”

那位叫采儿的黑影,离开安止的怀抱,小心翼翼的接过紫檀盒子,无卄这才看到采儿的脸。

这是一位容貌不次于安止的美艳女孩,和安止冷艳桀骜的气质不同的是,采儿身上同时拥有着清纯和妩媚两种气质,一双桃花眼自带勾人夺魄的魅力,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走魂魄。

采儿收好丹药后,一转头看到了安止身后流着鼻血看着自己的无卄,她掩唇轻笑一声,轻抬手腕,在无卄眼前轻轻一挥,无卄感到脸上的伤和鼻子有些发痒,仿佛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在伤口处轻轻扫过,无卄下意识抬手去抓。

“别动。”采儿轻喝了一声。

痒感很快消散,无卄觉得自己被玄猫抓的伤口好像不疼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摸一摸脸,正打算开口询问,却看见采儿的眼睛越瞪越大。

她忽然原地跳起,在空中化身为一只八尾红狐,稳稳的跳进无卄的怀里。

“原来是个小帅哥啊,我喜欢。”采儿舒服的眯着眼睛用头蹭着无卄的手臂,语气充满魅惑:“我叫胡采儿,小帅哥,你缺女朋友吗?”

无卄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道红色的影子朝自己扑来,无卄下意识的接着,低头就看到怀里有一只笑眯眯的红毛狗,还口吐人言。

“妖怪啊。”无卄惊叫一声,将怀里的胡采儿甩了出去。

胡采儿在空中再次化回人身,四肢轻盈的落在地上,她抬起雪白的手臂,轻舔着手背,媚眼如丝的看着无卄。

“你是狗妖吗?你怎么老往人怀里扑!”无卄声音颤抖,他的世界彻底崩溃了,今天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原本笑眯眯的胡采儿听到无卄的话,立马跳过去使劲揪着无卄的耳朵:“你骂谁呢?姑奶奶我是千年狐妖!我治好了你的伤,你竟骂我是狗!”

无卄吃痛的捂住耳朵:“我又不知道你是妖,你突然就蹦我身上了,我也没看清。”

胡采儿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无卄,转身走到安止面前。

“堂主,这人谁啊,他骂我,采儿伤心。”胡采儿气鼓鼓的向安止控诉,安止宠爱的摸着采儿的脑袋:“他就是柳爷一直放不下的无卄,以后由他暂时照看执药堂,你全力应对接下来的晋升。”

胡采儿撇了一眼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无卄说道:“看着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柳爷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安止简单的将执药堂的作用讲述给无卄,顾名思义,这里是治病救人之地,不过胡采儿即将面对修炼途中最大的难关,此刻要尽快去深山加强修炼,静等渡劫之日,无卄可暂时居住此地,胡采儿不在之时。外界是看不到执药堂的,无卄也可安心学习。

说罢,安止和采儿便闪身离开。

此时,执药堂只剩无卄一人时了,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今天实在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原来他的世界并不只是看到的那么简单。

无卄走到水池旁,胡乱的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让原本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无卄转身拿起包裹,进屋开始收拾房间。

胡采儿和安止回到执念堂中。

看着采儿开心的在院子里玩耍,安止心中十分不安,她总觉得采儿这次渡劫很危险,可偏偏渡劫之事属于天道机密,自己无法掐算,安止唤回采儿,闭上眼仔细探查着胡采儿体内的情况。

良久,安止才睁开眼,轻轻松了一口气。

胡采儿看着安止紧张的模样,心里很感动,安止活了太久了,久到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在意,如今,却因为自己渡劫之事如此紧张,采儿坐到安止身边,头轻轻靠在安止肩膀上:“堂主,采儿已经完全恢复了,你别担心。”

“好,若再浑身是伤的回来,我便不要你了。”安止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起身回屋了。

胡采儿知道,堂主并不是担心她要面对的天劫,堂主怕的是胡采儿内心深处的心劫。渡劫之时,心魔也会浮现,若自己还走不出来,怕是...

胡采儿来到房门外,轻声对着里面说:“采儿一直庆幸遇到了堂主,若不是堂主,我怕早就死在河边了,采儿不会让您失望,采儿走了,接下来,我会专心修炼,等采儿踏步狐仙,再回来报答您的恩情,”说罢红光一闪,胡采儿便消失在原地。

胡采儿走后,安止指尖冰冷,手里紧握着一截红色毛发的短尾。

她心里暗想:“我的小狐狸,一定要平安渡劫。”

胡采儿闪身来到牢山,化出原型在山里穿梭,她体内再次修炼出的妖丹灵力还有些不稳,要抓紧时间稳固。

她飞快的跑着,来到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榕树下才停住,这里是她一直修炼的地方,也是牢山最深处,这棵大榕树也在自己修炼时,吸收着残余的灵力,如今已然开了些灵智。

近些年,喜欢探险的人越来越多,偶尔会有人闯入这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胡采儿还需要大榕树的庇护。

胡采儿盘坐在树下,榕树下垂的枝条慢慢将她的身影遮挡起来,就算有人无意路过,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胡采儿静下心,开始专心修炼。

安止很久没有如此心绪不宁了,而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呼喊:“执念堂,请你现世,我需要你的帮助。”同时一股极度悲凉的执念,变化为烟萦绕在安止眼前。

这股执念竟然强到有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