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关上门，从怀中掏出龚妄的手机，递到潜世狩手中。
“东西给你，已经破解过了。”星回话锋一转，“不过，手机还是要交上去的，你挑重要的看，里面的内容不要动。”
接过手机，潜世狩立即打开相册，翻找。
“公寓天台那些辐射能量，你用什么办法聚到一起的？它们又去哪了？”星回问。
“我不清楚。”潜世狩注意到，相册里几乎全是龚妄的自拍，混杂着几个视频。
“那景观，我头回见。”星回靠在椅背上，“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我的身体会吸收辐射，至于为什么，我也想要个答案。”
潜世狩点开相册里最新的视频。
画面里，两张椅子面对面摆着，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盆夹竹桃。
龚妄坐在左边，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像在接受采访。
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讲千禧公寓的灵感，讲剧情设计。他时不时笑一下，像已经获了奖。
右边那张椅子，始终空着。
房间很静，除了龚妄的声音，再没有别的。
他就那么对着空气，讲了十几分钟。
画面猛地跳了两下，偏移、撕裂，又稳住。
最后，他慢慢看向镜头。
目光穿过屏幕，像是在与潜世狩对视。
“我会找到你的，我的主角。”
画面戛然而止。
星回低头看了下手表，说道：“你要快点，刑止还在审讯室等。”
潜世狩没抬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一张张划过相册，继续往下翻。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监控。哥哥失踪的那天，他按着日期，锁定月份。屏幕上的缩略图一行行往上滚。果然，他找到了那天龚妄拍下的视频。
画面时不时闪烁，边缘偶尔往旁边偏。
天台上，那个穿一身黑的人，手上拿着绳子。他从潜世安背后套上绳，迅速收紧。
潜世安的身体猛地绷直，他抬手去抓脖颈。他的腿在天台地面上蹬了很多下。
潜世安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手从绳圈上滑下，垂在身侧。
随后，那人从殒银盒里放出什么东西。
画面咯噔一下，偏出半截雪花，又慢慢弹回。
那东西散着暗紫色的光，像异常维透过现实漏出来的一层底色。
它薄得像裹尸布，几乎没有重量，一出来，就慢慢覆在潜世安身上。
潜世安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从里面抽掉了力气。
他没有倒下，而是被那层灰紫色的布一点点拢进去。
画面又跳了，这次偏得厉害，紫光几乎从屏幕里溢出来。
布面贴上潜世安的肩、后颈、小腿，越贴越紧，越收越薄。
最后，他消失了。
潜世狩咬着牙，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哥哥是被人杀害的。
他以为哥哥只是不见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把哥哥找回来。
他再也没有哥哥了。
那个穿一身黑的人，把哥哥勒住，就那样看着他一点一点不动。
潜世狩盯着画面，身体颤抖。
总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人。
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潜世狩和星回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刑止。
他反手关上门，目光扫过星回，落到潜世狩身上。
“东西该交出来了。”
潜世狩下意识握紧手机，他看向星回。
星回脸上也全是茫然。
“你怎么知道的？”星回问。
刑止没答，走到潜世狩面前，伸手去拽手机。
潜世狩死死攥着，几乎用尽全力。
“我只想要其中一个视频。”潜世狩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沉，“这是我哥哥生前最后的影像。”
刑止垂眼看他，目光从潜世狩脸上压下来，语气没有任何松动：“你私藏罪犯的个人物品，已经违规。东西必须交。”
潜世狩抬头看着刑止，眼眶湿红。
“求你了。”
刑止用力一扯，手机被抽走。
潜世狩的掌心空了。他的手慢慢落回身侧，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刑止绕到他身后，伸手从他后背撕下一片极小的东西。
是窃听器。
星回脸色一沉：“什么时候安的？”
“让你带他来审讯室做笔录，跑这来搞这些。”刑止语气严肃，看向星回，“晚点找你算账。”
“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叫人拖你过去。”刑止冲潜世狩问道。
“我自己走。”潜世狩压着怒火，眼泪砸在地上。
“原来是那时候。”
潜世狩想起，进公寓之前，刑止拍过他的后背。
当时他只当那是安慰。
“刑队。”星回朝他的背影喊，“这么不放心我，干脆24小时派人盯着我得了。”
潜世狩跟着刑止来到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三面是银白色的墙，一面是带着光亮的不透明玻璃。
房间内没有一扇窗。
冷气从地面和墙壁里渗出。
门关上的一瞬，门外的声音都被切断。
潜世狩被按进那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椅上。
很凉，冰得刺骨。
手铐和脚铐几乎同时弹出、锁上。
他抬头看向四周，空气干净得不真实。
从他踏入调查局内部，那些漂浮的絮状物就全消失了，这里什么都有秩序，连空气都不例外。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另一个异常维。
刑止坐在对面，桌上摊着笔记本。
他旁边坐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戴着眼镜，看着笔记本屏幕。
“潜世安的弟弟？”刑止开口。
潜世狩没回应。
“问你问题，要回答。”刑止的语气像在训斥犯人。
“是。”潜世狩眼睛瞥向地面。
“你和龚妄什么关系？”
“没关系。”
“天台上，发生了什么？”
“龚妄发疯在天台跳舞。后来被你们灭口了。”
麻花辫女孩敲击笔记本的手停下，面露难堪，看向刑止。
“他说什么就记什么。”刑止盯着潜世狩，那目光，像是在审视。
刑止又问：“那些能量被吸引到天台楼顶，怎么回事？”
潜世狩看向刑止。
刑止明明安了窃听器。他和星回的对话，甚至和苏阳的对话，刑止都听得一清二楚。刑止应该对他的身体有个大体了解。可现在这个问题，却像他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潜世狩记得，辐射能量会影响信号。或许窃听器受了干扰，早就坏了。
可刑止面无表情，潜世狩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应该涉及你们的专业，我不清楚。”
“你哥哥去年就因公殉职了。”刑止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他还活着？”
哥哥殉职，是调查局给出的结果。假死是调查局安排的，又或是他们根本不知情。但无论怎样，哥哥说过，他假死的事，不能和任何人说。
“因为，”潜世狩停了一秒，“总有人匿名往病院给我送吃的。全是我喜欢的，连我爸妈都不知道。除了我哥，我想不到其他人。我相信他还活着。”
刑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搬到公寓是为了找潜世安。你是怎么知道潜世安行踪的？”
“我从龚妄在论坛发的帖子里看到一些图片，和之前匿名给我寄的一些照片相似，就去公寓碰碰运气。”
“什么照片？”
“小猫。”潜世狩说，“我喜欢小猫，我哥哥知道的。”
……
审讯比潜世狩预想的快。大概半小时，就结束了。
刑止没有为难他，也没提私藏手机的事。
审讯结束后，刑止带潜世狩去了他的私人办公室。
进门后，刑止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上。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放到潜世狩面前。
刑止坐进办公椅。
“你想查你哥，我也想查。留在调查局。”
刑止将一张卡片丢到潜世狩面前。卡片在桌面上滑了一截，停住。
“这是临时工作证，方便你出入。”
潜世狩愣在原地。
“坐。”
潜世狩机械地坐到座位上。
“我知道你想调查你哥哥之前殉职的事。”刑止将一份档案递到潜世狩面前，“这是你哥的留档。”
潜世狩看着那份档案。的确，他比谁都想知道，哥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档案里大致记载，潜世安曾在档案部工作，从没出过任务。他仅有一份出任务记录，也是最后一份。
任务地点：白首山雾岭村。
哥哥是被发疯的队员乱枪射死的。
潜世狩盯着那行字，几秒没动。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看向刑止的眼睛，“我是说，为什么帮我？”
苏阳、星回在帮自己。刑止现在也是。
苏阳说是向辰的吩咐，星回和他说，是因为欠向辰一个人情才帮他。刑止又说他也想调查哥哥的死因。
他们各有各的理由，但潜世狩无法确认他们是否真的出于善意。
“你哥出任务的那天，也碰到了天台上的情况。”刑止语气深沉，“那片村落的絮状物像风暴一样，被抽到空中。出任务的成员们失去理智，开枪互射。无一幸免，全部死亡。”
他停了一下。
“昨天是我第二次看见。你和潜世安是兄弟，可能因为你们体质相同，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刑止看着潜世狩。
“但不同的是，你还活着。”
刑止顿了顿。“那一次，你哥的确是死了。至于为什么死而复生，没人知道。”
潜世狩没接话。
比起刑止说的絮状风暴，他更关心的是，视频中杀害自己哥哥的是什么人。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我哥。”潜世狩看着刑止，“视频里的那个人。”
“龚妄的手机被送到技术部。不过……”
刑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存储器，放到桌上。
“里面的视频，我拷贝了一份。”
他将存储器插上笔记本。
屏幕亮起来。那段视频再次冲击着潜世狩。
刑止脸色不太好看。
他反复拉着视频的进度条，循环播放潜世安被勒的那一段。
最后，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画面停在凶手勒住潜世安的那一帧。
画面放大数倍。
“看他的手腕内侧。”刑止说，“这个纹身，是天启成员的专有印记。”
潜世狩双眼通红，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个手腕。
那里纹着一颗黑太阳，太阳中间，是一只睁着的眼睛。
“天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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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