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局坐落于城郊。
夜幕笼罩，围墙之外浓黑如墨，整座机构如同孤悬荒野里的军事堡垒。
围墙内圈着大片空地，靠近外墙停放着几架直升机，机翼表面还浮着雨后残留的水光。
围墙外侧，隔着一片荒草蔓生的空地，林立着一排废弃工业楼宇，通体沉在黑暗里。
最高那栋楼，藏匿着些许微光。
男人站在窗边，举着望远镜，视线牢牢锁向调查局。
手机贴在耳畔，屏幕微光映着他下颌。
“现在什么情况？” 男人开口。
听筒那边的声音刻意压低：“检测已经完成，审讯刚刚结束。”
“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
男人缓缓放下望远镜，语调平淡无波：
“盯紧他。不能出任何意外。”
调查局内，刑止办公室。
“天启是非法组织，专门搜集异常物，拿到黑市倒卖。视频里凶手用的殒银盒，还没有加装指纹与虹膜识别。” 刑止面色凝重，“只有研究部人员，参与殒银盒制作流程的人，才有机会接触这类半成品。”
“研究部里面，有天启的人？” 潜世狩抬眼问道。
“现在还不能过早下定论。殒银盒的制作材料昂贵稀缺，也不排除有人为了牟利，把残次品偷偷流出去，卖到黑市。”
“要怎么抓住那个人？”
“这件事我斟酌下，会安排人手跟进处理。这事不需要你管。”
刑止拿起一叠文件，递向潜世狩。
纸页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入职合同与保密协议。”
潜世狩接过文件，指尖擦过纸面，一页页翻看。
“你可以带回宿舍细看，明晚之前交还给我。”
随手捞过桌沿的笔，潜世狩的目光快速扫过所有签字栏，一气呵成签下名字。
刑止的视线顺着笔尖移动，待潜世狩落完最后一笔，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新人招募原本定在三个月后，调查局现在人手缺口大，计划提前。一周后，一批新调查员会抵达，参与全套测试。” 刑止话音一顿，“这一周你稍作准备，该走的流程不能省。测试结果无关紧要，我会把你留在我的部门。”
“我的抗扰F，异感Ω。”潜世狩试探道：“会不会影响测试？”
“测试那几天，我会让星回帮助你。”
离开办公室，潜世狩走向三楼中央电梯。
临时工作证扫过识别区，提示音轻响，能量屏障淡化消失。
电梯落至一楼，他踏出大厅。
细雨漫在夜色里。
宿舍隔了一公里，要徒步穿过这片雨夜。
走到宿舍楼时，雨水浸透了他全身。
回形结构的宿舍楼，楼高十层。
电梯载着他抵达十楼。
潜世狩刷开025 室的房门。
室内一尘不染，整洁，寒意浸人。
一间五十平左右的单人间。
凌晨三点。
水汽蒙住窗玻璃，将窗外雨夜揉成模糊的虚影。
雨声被金属墙体阻隔，变得沉闷遥远。
潜世狩躺倒，后脑沉进枕头。
床硬，被子薄。先前检测、审讯留下的浑身酸软，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侧过身，面朝冰冷墙壁，身体一点点陷进浓稠寒凉黑暗之中。
终于撑不住，他闭上了眼。眼泪悄悄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向辰出现在视野里。
向辰站在不远的地方，脸上没有多余神情。潜世狩却清楚地知道，对方是在和他告别。
“好好活下去。” 向辰开口，“像你当初向我保证的那样。”
话音落，向辰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潜世狩想呼喊他的名字，声音却死死困在喉咙，半点声都发不出。
他抬脚追赶，奋力奔跑。
可越是拼命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反而越远。
脚下的路面不断向后抽离，墙、路灯、漫天冷雨，全部在向后退却。
向辰的背影一点点缩成小点，被黑暗吞没。
潜世狩睁开眼。
那个未曾出口的名字，还停留在他的唇边。
外面已经亮起，天空灰蓝一片。
收到刑止发来的邮件，今日他要前往管理部领取正式工牌。
刑止手头还有工作，只告知了位置，让他自行过去。
管理部位顶层，虽是三楼，层高却远超寻常楼层，电梯缓缓上行，走了许久才抵达。
能量屏障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
深色调查局制服，身姿挺拔，正对电梯门静静伫立，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潜世狩下意识准备开口问路，“麻烦你” 已经准备出口。
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潜世狩先生，请跟我来。”
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见呼吸起落。
潜世狩顿了顿，视线下移，看见对方胸前一枚细小胸牌。
上面写着：Robot，编号 M-13。
他这才恍然，眼前的并非真人。
机器人转过身，姿态稳得僵硬，每一步踏出的距离精准划一。
只是缺少活人行走的松弛，关节运转之间，藏着难以忽略的滞涩卡顿。
潜世狩跟在机器人身后，穿过沉寂的走廊，走进注册室。
屋子十分开阔，室内空荡荡的，两侧整齐排着一批一模一样的设备。
他走到机器前，屏幕边缘印着工牌注册的步骤指引。
“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很乐意为你帮忙。”
潜世狩录入信息，不过十几秒，工牌缓缓打印而出。
他拿起工牌，侧过去看，薄得像一张纸，掂在掌心却带着实在的重量。
最怪异的是牌面正反交错透明，他看不出这是怎样的结构。
他正思索，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潜世狩回身。
门口倚着一名男子，一身西装，嘴里叼着未引燃的香烟。
领带松垮歪向一边，颈根处的纽扣敞着，没有扣合。
“你好。” 潜世狩飞快调整神态，脸上浮起礼貌的笑意，“我是来办工牌的，我叫……”
“潜世狩？” 男人出声截断他的话，将烟收进口袋，一步步走近，“我知道你，潜世安的弟弟。”
“请问你是？” 潜世狩闪过念头，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是不是调查局内部的人都知道，如同一份公开档案。
“段灼，管理部的。”
“我哥生前是你同事？” 潜世狩换了问话方式，“你们关系如何？”
“他啊，性子古怪得很。” 段灼意味深长，“你可比他好相处多了。”
古怪？
潜世狩不信。
哥哥是最温和好说话的人。
“大概只是你们合不来。” 潜世狩答道。
段灼盯着潜世狩的眼睛，愣了一瞬，笑了。
“你跟你哥，长得一点都不像。” 段灼抬手，指尖擦过他脸侧。
潜世狩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们不是双胞胎。”
他看着段灼，一股无名火。
“你比他可爱。” 段灼唇角扬着笑，眼底盛满挑逗。
“那我先走了。”潜世狩朝门口走去。
“等等。”
段灼侧身挡在他面前。
太近了。
潜世狩能感受到段灼的呼吸扑到自己身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是不是有空间感知障碍？”
潜世狩脸上那点笑已经挂不住。
最近他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也越来越讨厌和人打交道。
段灼扯扯领带，快要把它扯下来，他缓缓开口：“刑止那个狗东西，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让你一个新人去行动组。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你连调查局是干嘛的都不知道吧，去送死吗？”
“是我自愿申请。刑队只是帮我。”
段灼一声冷笑。
“真是亲兄弟啊，骨子里一样，都爱往死路上凑。”
“什么意思？” 潜世狩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你哥一个干文职的，当初也申请出任务，拦都拦不住。”
“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哪知道。”段灼抬手搭上他的肩：“来我部门吧，这边安稳得多，不用天天和异常打交道，能轻松摸鱼……”
段灼的手掌在潜世狩肩头轻轻蹭着，语气暧昧：“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潜世狩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别碰我。”
“性子倒是和你哥有几分相像。” 段灼凝视着潜世狩，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怎么会像。潜世狩清楚，哥哥沉稳内敛，待人温和宽厚，而自己，根本比不上他半分。
段灼摸出香烟，点火。
火星刚亮起的刹那，身侧的 M-13 迅速冲上前，掌心合拢，直接将烟拍灭。
“室内禁止吸烟，请遵守规定，警告一次。”M-13 平直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回荡。
“什么时候新增的这套程序？” 段灼嗤骂一声，“草，技术部整天没事干吗？还有空折腾这种玩意儿。”
他抬腿一脚踹向 M-13。
机器人稳立不动，分毫未移。
潜世狩准备走。
段灼伸手拉住他，另一只手往他腰间探。
潜世狩全力发力，反手推开段灼。
段灼身子一软，顺势跌落在地，双手撑住地面，仰头望向他。
潜世狩下颌绷紧，面色冷沉，一言未发。
他径直走出房间。
身后，段灼依旧坐在地上，笑着目送潜世狩走远。
电梯空间空旷安静。
潜世狩隔着屏障，望着外面往来忙碌的身影。
段灼没有说错，他对调查局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先前那处公寓的调查，其中的前因后果他也全然不知。
心底莫名生出厌烦，厌烦 “潜世安弟弟” 这个身份标签。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跳过他本人，目光先落在他哥哥身上。
就连他自己，亦是如此。
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星回。
“到二楼 S-10 会议室开会。” 少年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背景还隐约掺着点走廊的嘈杂。
“开什么会？”
“千禧公寓的事。给你爆个好玩的瓜。”
星回笑出了声，“那狙击手今天被逼问半天，才敢说实话。昨晚风大雨大，龚妄又晃个不停，他根本没敢开枪。现在上头都乱成一锅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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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