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世狩一拳砸在向辰脸上。
鲜血顺着向辰的嘴角流下。
潜世狩觉得向辰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医生在看病人。
那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凭什么这么看我？”他声音在抖，“你早就知道他是假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看着我牵着他、摸他头、安慰着他，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我需要验证，你看到的是幻觉，还是其他的什么。”向辰擦去嘴角的血。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的样本？还是准备研究的对象？”
潜世狩喘得厉害，嗓子像被什么哽住。
他转过身，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潜世狩转身的一瞬，他看到，男孩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剥落，化作流动的水色光点。
那光点没有散去，反而像认路一样，平稳温柔地流入潜世狩的身体。
“你们都一样。”潜世狩的声音又轻又哑。
“我是调查员，这是我的工作。”
向辰站在原地，脸上浮出红印。
郭威被铐着，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冲向辰抬了抬下巴：
“戴眼镜的，要不你把我这摘了，拷他吧。他这劲儿一上来，可比我危险。”
他在笑，眼睛盯着向辰腰侧的钥匙。
突然，潜世狩又是一拳，猛击郭威腹部。
郭威痛得蜷在地上，闷哼着骂：“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抬起脚，潜世狩刚准备直接踹下去，被向辰拉住。
随即，向辰将抑制剂注入潜世狩体内。
潜世狩体内的那股热很快消散了。
“放开我！”潜世狩从向辰怀中挣脱出。
“你被辐射影响了。”向辰直视潜世狩的眼睛，“辐射会不断侵入你的身体，影响你的理智，最后你会进入癫狂状态，异维化……”
“**”潜世狩爆粗口，打断了向辰，“你解释那么多，是想说什么？你做的都是对的，都是有官方解释的。你从来不缺理由。”潜世狩拔掉自己身上空的注射器，甩到向辰脚边。
潜世狩的眼神虽凶，眼里却泛着泪光。
向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轻了一拍，目光一直停在潜世狩脸上，没有移开。
那几秒里，他像是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潜世狩攥了攥拳，指节泛白，他甚至想再给向辰一拳。
嗯~汪~
走廊尽头传来狗的哼唧声。
三人的视线同时看到声音传来的地方。
向辰：“我去看看，你们先在这等我。”
潜世狩：“要走就一起走。”
他拎起郭威，三人朝前方走去。
“不会……有鬼吧。”郭威连连后退，想要逃跑。
潜世狩扯着郭威的手铐，“跑啥跑，你能跑哪去，没看到他很专业吗? 想保命就跟紧。”
一行人来到305门口。
门虚掩着。
向辰推开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六七岁的白发老头。
老头怀中抱着一条狼狗，毛发又黑又密。
老头抚摸它的头，脸上满是欢喜。
“你好，附近工厂化学泄漏……我们是调查局的，现在带你撤离。”潜世狩学着向辰的官腔，走向老人。
“热成像里，只有狗，扫不到人。”向辰提醒道。
一旁的郭威躲到向辰身后：“撞鬼了……撞鬼了。”
潜世狩转过头，老人还是一副慈祥模样，看着狼狗笑。
狼狗很乖，躺在老人腿上，看上去有些虚弱。
“那他是什么？”潜世狩问。
郭威声音颤抖：“鬼呀……”
向辰：“可能是现实维遗留的画面。”
狼狗双眼炯炯有神，看着潜世狩。
“如果这狗留在异常维里，会怎么样？”潜世狩问。
向辰：“大概率会异维化死去，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因维界波动回到现实。”
潜世狩走向沙发前，他想抱起狼狗，可下一秒，狼狗愤怒跳起，对他狂吠。
向辰：“动物被辐射影响后攻击性会变强，我们手头没有工具，小心被他抓伤。”
环顾四周，潜世狩看到，在门口旁的墙钩上，挂着狗链，他上前一把扯下。
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潜世狩身上，他慈眉善目地笑着：“闷墩它喜欢被摸头和下巴。”
“帮我照顾好它。”
“没问题大爷。”潜世狩想到什么，随即问：“你住这多久了，是做什么的？”
“我叫关山，是守林员，管的那就是附近的那片山。”
向辰：“幻象说的话不能全信。”
“滚蛋。”潜世狩回头没好气地骂道。
“你们快走吧。”关山挥挥手，“带着狗子赶紧走。这里要下陨石雨了。”
“陨石雨？”
“要来了……”老人话音落下，身体化作一阵薄雾消散在空中，与那些絮状物汇成一团。
空气中的絮状物无论如何飘转，靠近潜世狩的，最终都会流入潜世狩的体内。
郭威在一旁鬼哭狼嚎，“妈呀……消失了。”
潜世狩靠近闷墩，将链子栓在它脖子上。
闷墩并未反抗，而是摇着尾巴迈向潜世狩，嗅着他的味道。
向辰和潜世狩快速检查三楼其他房间，并未发现有人在。
几人来到五楼，潜世狩感到心慌，心跳的很快。
异常维中，哥哥的房间，哥哥会在吗？
他会不会被困这里很久，等着自己来救他。
潜世狩越过向辰，径直走到501门口，他握紧门把手，还未转动门把手，门自己开了。
眼前的画面令潜世狩恍惚，那是他小时候的卧室。
几缕暖黄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折落在地板、墙壁。
哥哥坐在床边，他朝潜世狩挥挥手，温柔笑着：“小小游泳健将，辛苦了。”
“哥……”潜世狩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堵在喉咙间。
比声音先落下来的是泪。
他用力咽下哽咽，终于喊了出来：“哥哥。”
潜世狩跑向床边，一把抱住潜世安，“哥，我找你找好久了……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几乎被自己断续的呜咽声掩盖。
抬起头，潜世狩看着哥哥，哥哥在摸自己的头，他的手掌很温暖。
“乖，累了，就休息吧。”
哥哥的腿像柔软蓬松的枕头，潜世狩躺在哥哥怀中，他感觉有些困倦。
原来之前的那些都是噩梦。
现在噩梦终于醒了。
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一个午后，而哥哥，一直在家中等待自己。
这才是真的。
潜世狩紧紧搂住哥哥，生怕他再跑掉。
一道银白亮光闪过，击中哥哥的身体。
哥哥被击散，化作絮状物，凌乱地散在空中。
潜世狩惊醒，他发觉自己蜷缩在潮湿的床上，周围阴暗寒冷。
墙壁上贴着的，都是自己和哥哥的照片。
“这里不安全。”
向辰一把拽过潜世狩，将他带出501房间。
“哥哥……”潜世狩回头，视线不断在501屋内打转，试图找到哥哥的痕迹。
“你刚刚险些异维化。”向辰掏出抑制药片，递到潜世狩嘴边：“保险起见，再服一片。这个量不至于完全关掉你的异常感官。”
潜世狩吞下药片。
其实，他隐隐察觉到不真实，可他不想醒来，至少哥哥手掌的温度，他是能真实感受到的。
“你们在门口等我，我很快出来。”向辰独自走进501，他关上房门。
郭威用手肘怼了下潜世狩：“你刚刚在发光。”
吉他旋律响起。
潜世狩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反应过来。
循声望去，是502传来的。
潜世狩来到502门口，他记得这间是空房，并未住人。
他推开门，那些音符飘出。
“那调查员说，让我们等他。”郭威朝潜世狩喊到。
502屋内，乐谱悬浮、飘荡在空中，闪着星光点点。
摇曳的灯光下，一个长发青年弹着简单、令人舒心的旋律。
只不过，稍微看仔细点就会发现，青年的手指和弦已紧密连在一起。
像是吉他长出了手，又似手指生出了琴弦。
潜世狩走向前，尝试搭话，对方并未理睬。
他伸手想要触摸青年，结果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屋内的一切光景都如薄雾般消散。
而地上，是断了弦的吉他，像是被暴力破坏过一般，吉他身是折断、破碎的。
潜世狩感到一丝落寞，他感受到了房间的氛围，还有那把吉他的情绪。
他闭上眼，感觉周围亮着什么。
当他集中注意力，再次睁开眼时。
空中充斥着怪异的物质，像是灰黑的、颗粒粗糙的细沙卷着淡青轻薄、水汽般的冷光，
它们如细线，螺旋般地彼此翻涌着，汇聚、分离，最终流向潜世狩体内。
那是股热流，潜世狩能感受到，就像之前在公寓遇到的那些絮状物一样，它们都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幻觉？还是辐射。
可是，明明刚吃过药，为什么……
潜世狩走出房间，他发觉身体又开始燥热。
郭威不在潜世狩门口。
放眼望去，郭威蜷缩在走廊角落里，抱着头，浑身猛烈的哆嗦着。
“怎么了？”潜世狩上前问。
“不要过来！”郭威头也不抬的大叫，“不要……”
“是我。”潜世狩走向前，拉起郭威。
郭威抬起头，见是潜世狩，神情才逐渐镇定。
“她又来了……”郭威声音颤颤巍巍，“那个女鬼回来找我了，她要杀了我。”
“她为什么要杀你。”潜世狩语气冰冷，注视着男人身体流露出来的暗红、粘稠的黑雾。
“我不认识她……”男人猛烈着摇晃着头，“我不记得了……不要杀我……”
潜世狩将手放在郭威额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至少他觉得，这样应该能让郭威好一些。
也说不上为什么，潜世狩打心底里厌恶郭威，刚见到他时，就看着极其不顺眼。
那些黑雾顺着潜世狩臂膀流动，如同吸入他的体内般。
十几秒后，男人不再胡言乱语，他安静下来，身体逐渐舒展，他望着地板发呆，像是想到什么。
向辰从501走出，面色一闪而过的凝重。
他攥着手机，相册打开着，里面都是潜世狩的照片。
关上**相册，锁上屏幕，向辰朝两人走去。
“你们在做什么？”向辰问。
潜世狩眼神瞥向向辰：“他幻觉不断，那药也给他来一粒吧。”
“首次接触，可能会有过敏反应，如果不耐受，晕厥、昏死都是有可能的。目前他的程度，并不符合用药规范。”
潜世狩皱眉质问：“那你之前给我吃，那么果断，你就不怕我出事？”
潜世狩想到之前在天台那次晕倒，原来是因为药。
沉默数秒后，向辰解释：“紧急状况，特殊处理。”
潜世狩看着他，停了两秒，“所以，一切的解释权都在你，是吧？”
向辰没再回应。
“如果我们出去了，是回到哪？”郭威突然开口。
向辰：“不出意外的话，会回到公寓，相同的地点。”
“可以帮我把手铐解开吗？”
“不行。”向辰立刻回绝，“等体检后才能解开。”
“体检？”郭威表情淡漠许多，那恐惧的神情落下后，面相反而多了几分狰狞。
“你在异常维呆的时间太久，必须走**检测流程，确保你健康的同时，也保证你不会伤害到其他人。这是我的责任，请你谅解。”
郭威站起身，嘴角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他礼貌笑道：“那劳烦你了。”
周围响起脚步声。
潜世狩转过身，忽然发现走廊挤满了人。
与此同时，向辰和郭威也瞧见了眼前一幕。
他们几乎是同时看清的，那些人脸上是空的，没有五官，它们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些人排着队、有秩序地走进503房间。
向辰走在前面，潜世狩郭威跟在身后。
每个人手里捧着一模一样的书。
书名：《千禧公寓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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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千禧公寓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