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房间透着阵阵蓝光。
角落，蜷着一个小男孩。
他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潜世狩走过去，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家里人呢？”
向辰打开红外扫描，低头看锚环。
“我哥哥……不见了……我们走散了。”男孩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撅着嘴，哭得很委屈。
潜世狩见过他。公寓的住户。在楼梯间，他和这男孩，还有男孩的母亲，擦肩而过。
“你哥哥去哪了？”潜世狩蹲下，擦拭男孩脸上的眼泪。
向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潜世狩身上。
“哥哥被鬼抓走了。”男孩哭得肩膀发抖，“就在楼梯那儿。我们本来下楼买锅巴，回来就迷路了。”
“这个时间出门买锅巴？”潜世狩问。
“我们九点多出来的。我说楼下太黑，不想去。哥哥非要去。我又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你们爸爸妈妈呢？”
“他们出差了，过几天回来接我们。”
男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这么小的年纪，居然就丢在家里，他们的父母也太没有责任心了，潜世狩牵起男孩的手。
“公寓现在出了些状况。你和我们走，我们带你找哥哥，再一起回家，好不好？”
他尽量把声音放软，想让自己看上去友善一点。
“……好。”
男孩站起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向辰：“你带着他。跟紧我。”
楼梯间的絮状物像墨水在水中散开，纹理粗糙，泛着砂纸一样的颗粒噪点。
向辰检查着201房间。
这里像上个年代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几台老式电脑，屏幕全停在故障画面。
“新时代互动娱乐科技有限公司。”向辰拉开抽屉，翻找线索。
“就是公寓之前盖的那栋办公楼？”潜世狩反应过来，“怪不得方姨说二楼不出租，论坛里也有人说这里闹鬼，当年公司只有两层，二楼正好是办公区。”
“异常维越趋近镜像体，和现实维重叠的部分就越大。”向辰注意到角落的保险箱。他蹲下，试着撬开。
男孩抱着潜世狩的大腿，抖个不停。
潜世狩摸了摸他的头：“不怕。”
向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明白。”潜世狩问，“不是说没有鬼吗？那闹鬼的传闻，到底是什么？”
“辐射会让人理智降低。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幻觉。”向辰说，“对外，我们会用别的说法，毒气、霉菌、集体幻觉。”
潜世狩想起，自己待过的病院，也出过一次集体致幻，当初调查局给出的官方解释，是误食毒蘑菇。
“安宁精神疗养院，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潜世狩说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当年调查局给的说法，是误食毒蘑菇。
他居然信了那么多年。
滋啦一声，保险箱被激光枪割开。
“你待过的那个病院？”向辰取出里面的文件。
屋里静下来，只剩机箱风扇转动的声音。
潜世狩站在原地，望着向辰半明半暗的背影。
他没告诉过向辰自己住过院。
几秒后，向辰开口：“之前，我让苏阳查过你。”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暗处：“抱歉。骗了你。”
潜世狩知道，这是向辰的行事方式，也是他的职业习惯。
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不舒服。
“算不上骗。”潜世狩说，“你想了解我，可以直接问。我和你不一样，没有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
他模仿着向辰那种冷静的语气，可自己的情绪，还是没藏住。
“这些文件……”
向辰盯着文件上的印章，眉头紧锁，随即掏出手机拍照。
“为什么不带走？”潜世狩问。
“异常维里的物品，带不出去。”
出了201，两人把二层搜了个遍，没见到其他人。
他们刚从205出来，走廊里就涌出大量絮团。
那些东西浑浊、不断变幻，像悬浮在空中的纤维状沉积物，没有固定轮廓，边缘发虚。内部有微粒缓慢流动，像布朗运动，整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
男孩抓紧潜世狩的衣袖，另一只手捂住眼睛。
向辰挥动双手，手套上流转着银白光芒。
他的掌心射出数道银雾般的光柱，在走廊里四处弹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些絮团逐一击溃。
“我们走。”向辰行动迅速，朝楼梯口走去。
“你这手套能不能分我一双。”潜世狩问，“它看着很厉害。”
“你不能用。”向辰答得很快。
潜世狩撇了下嘴。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三楼不再阴冷。这一层的温度，更贴近现实的闷热。
301的房门紧闭。
向辰敲响门的一瞬，里面传出大骂声。
“滚开！有种……有种你进来！”
那是粗犷的、怒火中烧的嘶吼。
锚环的异常值，逐渐升高。
向辰打开夜视仪的红外扫描，调整透视距离后说：“里面有个人类，不是异常。”
男孩拽着潜世狩的手指，抬头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哥哥呀？”
“不急，会找到的。”
潜世狩安抚着男孩，心里却极度不安，
他不知道男孩的哥哥在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潜世安。
拍打着房门，向辰朝里面喊：“我们是调查局的，来救你出去。”
“滚开！垃圾，有种你进来！”嘶吼一声接一声。
潜世狩感受到，那人的怒气下，压着恐惧。
向辰后退两步，直接用激光枪沿门边切下去。
砰的一声。
铁门的残骸冒着热气，摔落在地。
屋里的中年男人缩在床上，手里紧紧握着匕首。
“不要过来啊！”
他紧闭双眼，匕首在空中乱划，划得毫无章法。
“不要怕，我是调查员。”向辰走近，声音很稳。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睁开眼，快速扫视着潜世狩他们。
可他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
他一直在看门外。
看那条走廊。
“你们……你们是谁……”
“这公寓不安全，我们带你离开。”向辰说。
潜世狩盯着男人。
男人周围萦绕着一层黑雾，若隐若现，边缘像在缓慢流动。
他见过。
那是他幻觉的一部分。
他下意识掏出药瓶，拇指已经按住瓶盖边缘。
可这一次，他没有拧开。
他想起向辰的话。他看到的，未必是幻觉。
他慢慢收回药瓶，开始认真看那层黑雾。
看它的形状，看它怎么动。
男人慢慢直起身。他盯着潜世狩，试探着问：“你们……没看到别的什么吗？”
潜世狩转头看向身后的走廊。
只有浑浊的物质，静静浮着。
“看到什么？”他问。
“那个女鬼。”男人的声音在抖。
“那是幻觉。”向辰解释，“公寓泄漏了化学气体，有致幻作用。”
“不是假的！”男人瞪大眼睛，几乎是在嚎，“她就在门外。我一开门，她就站在那儿，恶狠狠地盯着我。她要杀我。她要报复我！”
“没人要杀你。”向辰侧过身，把走廊让给他看，“你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环顾四周，潜世狩看见墙上的日历。
他走过去翻了一下。
三年前的。
“你多久没出门了？”他问。
“三天……不，一周……一个月……”男人眼神飘忽，“我记不清了。”
向辰接过日历，翻了两页，略作思索：“他被困在这里三年，意识已经模糊。”
“三年？”潜世狩看向男人，“三年，他吃什么，喝什么？”
“异常维和现实不一样。”向辰说，“在这里，不需要进食。”
“长生不老？”潜世狩脱口而出。
向辰没有接话。他看向男人：“他抗扰能力至少A级，才能抗住这么久。”
“那他身边那些气体是什么？”潜世狩问。
“什么气体？”
向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黑色的雾。”潜世狩说，“就在他周围。”
“我看不到。”向辰略有所思，“不过我没听其他人提过黑色雾气，苏阳也没提到过。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如果那不是异常，那就是他的幻觉。
“先把他带出去。”向辰走到男人面前，一把夺下匕首，铐住他的手腕。
男人还在喃喃自语，人已经被向辰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为什么铐我？”
男人回过神，开始拼命挣扎，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迈出301。
“怕你做出危险的事。”向辰说，“现在这个环境，太容易让人失控。”
男人被推出301。
他紧闭双眼。过了几秒，才慢慢睁开，哆嗦着四处张望。
走廊里并没有他口中描述的“女鬼”。
“真……真的不在。”
他回过头。
301的门不见了。
只剩下灰白、破旧的墙壁。
“你和我们走，我们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潜世狩语气淡漠，“可你要是反抗，我就把你丢在这儿。这辈子，你都走不出去。到时候女鬼再回来，没人能帮你。”
向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
两人盘问过后，得知男人叫郭威。
他因为打工才住在这儿，后来不知被什么拖进异常维，一直困到今天。
哥哥会不会也被困在这样的空间里。
一个没有时间、没有出口、连门都会消失的地方。
如果找不到他，他是不是就永远回不来了。
向辰走在最前。
郭威跟在中间，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女鬼”跟上来。
潜世狩牵着男孩，走在最后。
“别怕。”他低头对男孩说，“叔叔只是被幻觉吓到了。”
这话是说给男孩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那个女鬼到底存不存在，他不知道。
他不想用“幻觉”这两个字，可现在，他找不到别的说法。
郭威猛地停住，转过头，脸色煞白，一下躲到向辰身后。
“你……你在和谁说话？”
他盯着潜世狩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抬在半空，手指微弯，像正牵着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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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