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王公公惨叫,李美人不敢动弹。
燕决不耐地踹他一脚,“吵死了。”
“小福子何处触犯陛下,惹得陛下…”王公公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嘘——”燕决手里沾血的匕首拍拍王公公的脸,等他安静下来,笑道:“昨日他端上来的酒,朕很不喜欢。”
“王公公,你说他该杀不该杀?”
听到“酒”字,王公公早已脸色惨白,嗫嚅了好几声“该杀”。
“该杀便好,朕以为不该杀呢。”燕决满意地捏了捏袖子,纡尊降贵抬脚尖踢了下王公公的腿,让他起身。
“陛下,奴才…”
燕决打断他的话,大手一挥,又是一声笑,“来人,将尸体抬去御膳房泡酒,听闻王公公是好酒之人,待酒开窖的那一日,给王公公送去。”
王公公刚要直起的腿,马上又折了下去,“陛下,陛下,求陛下…”
“嗯?”燕决脸色沉下去,他的脸分明沐浴在阳光中,却冷得吓人。
王公公再度跪下去,头埋得十分低,“奴才谢陛下赏赐。”
燕决又开心了,他很满意王公公的识趣,更满意这群狗奴才看不惯他,但碍于王权不得不恭顺他。
这个皇宫让他不开心了,他就让所有人都不开心,这向来是他的作风。
开心的皇帝又去把浑身僵硬的李美人从地上扯起来,“朕不是已经让爱妃起来了吗,怎的还跪在地上?爱妃如今怀有唯一的龙嗣,可要小心些,毕竟在宫中稍加不慎就有不测。”
“是…臣妾听陛下的。”
李美人回得更小声,在燕决久久不移开带有玩味的目光下,嘴角扯出僵笑,抬眸回望了燕决一眼。
陛下真是有张顶好的皮囊。
可惜芙蓉面,蛇蝎心,原先桃花玉面亦染了三分邪性。
燕决可猜不到他们是怎么想的,也不想猜,他见李美人没被自己吓到,心中顿感乏味,别开头偷偷哼了声。
张泰平那厮的狗真是条好狗,送进宫的人都忠心耿耿,怎么吓都吓不到。
没意思没意思。
不过燕决对李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还算感兴趣,妇人怀胎十月,眼下还早,且等她分娩时有什么好戏等着他。
这样一想,燕决脸色也好看。
有了乐子,他对这些人便会宽容些。也是这时忽觉胃里空空难忍,他借着宽大袖子遮掩,摸摸肚子,终于大发慈悲舍得放过他们,吩咐道:“传膳。”
王公公应了声“是”,摆手使唤身后的小太监去御膳房传膳。
李美人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不,她此刻应是淑妃才对,不过又没有册封诏书,宫里的人全当是皇帝的一句玩笑话,没人当真的。
……
燕决是个遭群臣玩弄的傀儡,群臣连表面功夫也不曾做一做。
他堂堂大燕皇帝,用膳就寝传后妃侍寝还有处理公务,通通在承明殿,即便这里面的事他大多时候不干。
燕决有时会想,要是让列祖列宗看到他是这么一个寒酸的皇帝,没准会刨开坟,从地里爬出来。
哈哈,爬出来好,他活得不痛快,他们也得死得不痛快,他是不肖子孙,他们还不仁不义的列祖列宗呢。
燕决常常在心里对他们破口大骂。
不多时,王公公端膳食入殿了。
燕决无甚仪态地坐在椅上,若非他嫌麻烦,铁定要把他最爱的贵妃椅搬过来,躺着或趴着或侧过身用膳。
他往桌上扫了眼。
早就过了用早膳的时辰,但王公公端上来的还是清淡的早膳。
照例先是盏清茶,被放在燕决面前,燕决目不斜视,一把推开,随后才是一碗冒热气的杏仁小米甜枣粥,燕决嗅了嗅是甜的,把挪到自己跟前。
两颗蟹粉小包,不爱吃,挪走,翠玉豆糕,爱吃,但早上吃太腻了,先放在第二列,□□茶,腥,不爱吃,牛肉烧饼,嚼得累,不爱吃。
不知不觉间,燕决快趴到桌上,兴味满满地看着一盘盘膳食端上桌,直到烧饼之后再没其他,他气得坐直身。
就一个他——皇帝爱吃的。
燕决斜斜睨向王公公。
王公公浑身一颤,将一锅汤端上桌,俯身退至一旁,“陛下,这是御膳房特地备的,一盅六味和神汤。”
随着小锅移开盖,一股冲天的腥味扑面而来,燕决许久未进食,闻到这味道,差些干呕出来。
“这是何物?”燕决一拍桌。
“陛下,此汤由鹿茸、牛尾、巴戟天、山药、枸杞、当归熬制一晚而成,乃是对陛下有益的大补之物。”
燕决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致。
就算他鲜少做学问,也听得出来,这汤是壮.阳的!
“放肆!”燕决怒斥。
“陛下,这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那就赏赐给你,朕向来体恤下人,王公公不要辜负朕的一番心意,一滴不剩喝完。”燕决阴森森地说,大有要看他喝完的架势。
王公公的脸有些扭曲了。
“喝。”燕决盯着他。
“是,陛下。”
天子所赐,雷霆雨露,皆是圣恩,王公公没有抗旨不遵的胆量,当即捏住鼻子把整锅汤喝下去。
待喝完后,王公公俯身退出殿,依旧恭恭敬敬,只是在转身时,眼神里透着压不住的寒恨,叫身后小太监不敢出声。
燕决喝着他的甜粥,浑身舒坦。
只是一个人用膳,有些无聊,燕决闹腾了几下,找了个由头,不费吹飞之力把大傻叫进来陪他。
大傻见到燕决也很高兴,捧着新摘的花塞进他怀里,接着就一个劲地对着他傻笑,“啊啊啊”叫个不停。
燕决已喝完一碗粥,把其他吃食推给大傻,“吃了没,都给你吃。”
“啊…啊。”
这两声当做回应。
大傻用膳的时候动作还算斯文,至少不会像幼童一样吃得满身都是,看他大快朵颐,燕决觉得赏心悦目。
“你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燕决故意这么说的,其实大傻吃得很慢,他是学话本子里的人物,体会里面常有的交谈,着实有趣。
大傻会回应一声。
“你说朕用完膳后去做什么?”
“啊…”
燕决喃喃自语,“去御花园好了,御花园的花开了,有朕养的兰花,顺带去静心湖看看能不能钓到鱼。”
“啊…”
“你就别去了,免得掉进湖里。”
……
用完膳后,燕决和一群内侍大摇大摆去了御花园。他今天起得太晚,到了御花园,太阳都快下山了。
黄昏之际,许是知道燕决要来,御花园的花还算开得立挺,燕决是做不出什么诗夸赞的,只觉得它们好看。
他找到自己种的兰花,叫小太监端来几盆水,认认真真给每株花撒了水,这才慢悠悠往静心湖的方向走去。
足足一炷香,今日没有鱼上钩,燕决着实不喜欢钓鱼。
更气人的是,亭外喝了壮.阳药萎靡不振的王公公禀报,左相张泰平求见。
晦气。
也是好笑,整个大燕谁不知道他是个提线傀儡,偏偏朝中这群人装得好,每次闯进来还说什么求见。
燕决烦闷,把鱼竿丢进湖里。
左相张泰平正踏上台阶,便看见此情此景,开口训诫,“君心当静,岂可如此浮躁。垂钓意在修身养性,陛下这般肆意妄为,已失了天子该有的仪态。陛下乃天下表率,当喜怒不形于色。”
“左相这话好生奇怪,朕既是天子,一根鱼竿,扔便扔了。”
燕决非但没有收敛,语气更是阴恻恻,起身时把鱼食也丢进湖里。
待转身时,小太监适时把干净的帕子递上前,供燕决擦手。
张泰平眉眼皱起。受百姓爱戴的左相,生得一副温厚和善的面皮,看着就是个仁厚的长者。
燕决很讨厌他那张脸,若他有那么一张伪善的脸,铁定难受死。
于是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燕决坐到亭中石椅上,抬手撑住脸颊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大串的玉珠。
“陛下如此…”
“左相今日进宫,何事?”
张泰平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又道:“听闻今日陛下当着宫人的面,亲手杀了一个小太监?”
“怎的,杀不得?”
“陛下当知…”
燕决不耐听他说话,再次打断他,“天子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微微垂下头,低声喃喃,忽然笑声诡谲,“朕今日只杀一人,该昭告天下,朕是仁义之君。”
“何等荒唐之言!”张泰平被气得浑身发抖,“陛下草菅人命,若是传扬出去,民心必然动荡。”
“左相今日何故如此质问朕?”燕决摸摸下巴,“莫非那小太监是左相的人?”
“陛下,老臣今日只为忧心陛下而来。”
燕决全当没听见,自顾自说:“左相早该与朕说,那内侍虽犯了滔天之祸,但若是左相的人,是万万不可杀的。”
张泰平面色一凝,竟被带偏了去,“陛下何出此言?”
“可惜人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左相该节哀。”燕决轻叹一声,转头问王公公,“那小太监叫什么?”
王公公抖如筛糠,“回陛下的话,那罪奴名叫小福子。”
“小福子,小福子的尸首如今当在酒窖中,左相且等一等,待到开窖之日,朕遣人给左相送去,以解左相相思之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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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