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触感。
燕决大惊失色,双手强撑床面,仓皇逃离间,腰身被那男人重新勾了去。
涂百里也感到稀奇,不过他向来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可以重来一次,他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在心里盘算,等陛下醒了,他要说些好话哄着。
“陛下陛下…陛下啊…”
啊!
啊啊啊——
燕决吓得不清,一时没发现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中被男人伺候起来。
“陛下,陛下…”嘻嘻得逞了。
救驾,快救驾——
燕决心如死灰。
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人碎尸万段。
途中,燕决冷漠地看着那本书重新飘浮在脑海中,看着自己尚是稚子,被母后厌弃,匍匐在地学恶犬,没有人帮他,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耳边尽是些刺耳的笑声,映入眼里成了张张熟悉的脸。
燕决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吵死了!
于是燕决再睁开眼睛,毫不犹豫从枕头下掏出匕首,转身朝前词去。
刺了一个空。
男人早一蹿到几尺外,脸上带笑,“陛下醒了,是不是累了,我这就让御膳房传陛下最爱吃的枣泥糕来。”
燕决脸色愈发难看,赤脚下地。男人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却也没躲开,“陛下陛下,你听我说啊陛下。”
“嗤——”
匕首刺入心脏,涂百里委屈地耷拉起肩膀,声音虚弱,“陛下你听我说嘛…”
【回档。】
“陛下…”
“臣斗胆,帮陛下舒缓。”
啊——
——
凌乱的床面上,燕决屈膝仰卧,淡粉色寝衣大敞,上下起伏的胸膛毫无遮掩落入涂百里的视线中。
他眼眸中早不是玩世不恭的嘲讽,亦或是无甚在意世事的麻木,看向头顶微微晃动的床幔,瞳孔渐渐失焦。
待熟悉的刺激卷土重来,他情不自禁挺起腰腹,下一瞬忽然想到什么,抓起埋头苦干之人的头发,轻轻一巴掌拍过去,深一口浅一口喘起气来。
力道并不大,涂百里碰巧抬头,握住那只手便朝自己微张的唇口碾过去。
不知道什么东西粘上掌心,燕决只觉得恶心,膝盖狠狠往涂百里肚子那一顶,趁他吃痛时反把他压下。
“你究竟是何人?”
燕决俯下身,指腹再度擦过涂百里的唇口,顺势扼住他的下巴。
君上臣下,十分强势。
涂百里却望着他汗津津的脸失神。
陛下身体不好,从前站在低处远远看上一眼,只晓得他毫无血色的脸冷得像块冰,如传闻般寡情薄意,何曾料到也会有这般活色。
汗意涸湿了鬓角,几缕碎发黏在颊侧,连眼尾都泛着浅浅的红,偶然透出一点春色来,便惊心动魄得很。
涂百里喉间动了动,现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余光依旧注意燕决翕动的唇缝,不肯放过窥见的秘密。
“陛下…”涂百里斟酌着用词。
燕决冷笑一声,只以为他终于要想通了,说清自己的来历以及所施妖法。
然而片刻后涂百里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用了种很难理解的语气,问道:“陛下还记得我吗?是我啊是我啊。”
燕决眯起眼,暂且默不作声。
涂百里叽叽喳喳说下去,眼中流露些许怀念之色,“五年前京郊大雨,陛下亲往护国寺为百姓祈福,我就在其中。”
燕决端详他的脸,“你是羽林卫?”
“不是不是。”
“朝中大臣的儿子?”
涂百里身体扭了扭,“也不是。”
“太监?”
涂百里声音变大,“不是!”
燕决面上看不出喜怒,涂百里脸上的焦急却是藏不住,扯扯自己的脸蛋,刚想出声,燕决一个手刀袭来。
涂百里连忙用手肘去挡,没一会儿两人缠斗在一起。
途中,燕决语气骤冷,两字敲定了涂白里的身份,“奸细。”
涂百里皱起张苦哈哈的脸,一边出手挡去燕决的招式,一边纠结开口,“陛下你再好好看看,我与五年前,容貌不曾有过变化,极其相似的。”
“我,我是护国寺的一个扫地小僧啊,陛下你见过的。”
和尚?
燕决看了眼他茂密的头发,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再次从枕头掏出匕首。
涂百里灵活地翻身下床,满殿乱跑,嘴里胡乱喊着系统,“大牛大牛,不对不对啊,这次不对啊。”
他和陛下还没完事呢。
【宿主,这次怕是不行了。】
“那怎么办?”
【一次不成,再试一次。】
涂百里觉得有点道理。
追上他的燕决目光凌厉,见涂百里自言自语,认定他在和妖魔谈话,当即手腕一转刺去匕首。
本以为这次涂百里依旧会躲过去,他身强体壮,武功高强,即便燕决再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相差甚多。
可涂百里却转过身,傻子一样往他匕首上撞。
鲜血四溅,燕决愣了一瞬。
【回档。】
“陛下…”
“臣斗胆,帮陛下舒缓。”
……
燕决有点累了。
打斗是件很耗体力的事情。
这次他不打算和这个男人争,决定养精蓄锐,一网打尽。
良久,涂百里溢出声满足的喟叹,终于放下心来,果然,之前是他话太多,造成了偏差,其实没有什么差错。
燕决自始至终冷眼看他,不知道多少次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而后,如雨后枯叶般的儿时琐事再次从脑海中滑过,燕决只觉索然无味,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把妖魔碎尸万段。
一个多时辰后,事罢,大汗淋漓的涂百里大大咧咧躺在床上平复呼吸,燕决则坐靠床榻,依旧盯着他。
盯得久了,涂百里才反应过来,侧过身,朝燕决眨眨眼。
燕决不为所动。
涂百里捏了捏身下的被褥,伸手盖在燕决的眼睛上,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陛下该就寝了咯,我守着陛下。”
落入耳中的声线轻缓,恍若将他视为无价珍宝般。燕决撑开眼皮,眼尾挑起,定定盯着他。
自他记事起,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过话。
母后厌恶他,每每恶语伤他,弟妹不敬他,视他供人玩笑的物件,宫人怕他却也可怜他,小心翼翼不敢多言,朝中大臣大多轻视讥讽他,可还要装出敬重天子的模样,令人作呕。
这个人依偎在他身旁,目光清明,既无谄媚也无狎昵,真心实意,像是…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燕决紧紧攥住被角,又羞又恼,脸颊又迅速浮起一层红,用力握住涂百里的手腕。
男子汉大丈夫,竟用这种语气说话,简直是不成体统有辱斯文!
表面功夫做得好,真以为他会信了,妖魔鬼怪,必然别有所图。
燕决右手愈发用力,涂百里的胳膊在这力道下顺从地曲折起来,他眼里有些茫然,“陛下怎么了?”
“滚下去。”
涂百里把燕决的手塞进怀里,不大想下床,“臣暖床。”
“依大燕律,后妃侍寝,不得在承明殿就寝。”燕决冷声道。
涂百里眨了两下眼,“噢”了好长一声,下一瞬就笑嘻嘻起来,“陛下说得极是,我已经是后妃了吗?”
前言不搭后语。
燕决面色一僵,翻了个身。
涂百里倒也见好就收,麻溜地跪到地上去,双手不老实,顺势搂了把燕决的腰,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我不上床,我就在这陪着陛下,这总该合律法了吧。”
半响,燕决出声,“不合。”
“天知地知,陛下知我知,定不会有人发现的。”涂百里狡辩。
燕决不再出声回应他。
涂百里厚脸皮地当他默认了。
……
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床幔,落在燕决紧闭的双眼上。
他不太高兴地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在床面上扣了两下,即将发怒时,一片阴影替他挡住了扰人的光线。
此番伺候的宫人倒是个聪明的。
燕决迷迷糊糊地想,正欲翻身,蓦地想起什么,艰难地撑开眼皮,直直看向跪在床边还**上半身的男人。
一时沉寂。
涂百里冷不丁被这样盯,想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害羞地低下头。
燕决:盯——
涂百里深吸口气。空气中还残留淡淡的兰花香,这是陛下身上的香味。
陛下平日常用兰花制成的香膏,淡淡的,怎么闻都不腻。
“水。”燕决沉沉吐出一个字。
水?
不是质问他是谁,也不是要把他拖出去斩立决!
涂百里差点喜极而泣,欢天喜地冲到桌前给燕决倒来杯温水。
全程,燕决都在打量他。
好个妖人,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竟还这副得意洋洋的姿态,毫无惭愧之色,当真可诛。
冰凉的杯沿贴上唇口,燕决被小心灌入了一口温水。
…不过,如此有恃无恐,恐怕此妖人身上的妖邪法力无边。
但那又怎么样,他是天子。
天子无惧。
燕决侧身从枕头底拔出匕首,没抽剑鞘,用镶满宝石的剑鞘抵在涂百里的胸口上,力道不轻,一点点往上。
他微微俯着身,垂落的发尾扫过涂百里的肩头,眼尾亦上挑起来。
镶嵌的宝石又大又闪,涂百里分不清是被这些宝石闪了眼还是其他,鼻息比方才重了许多,绷紧肌肉,一动不动,任由尖锐的宝石在他身上划出细小的红痕,继而停留在他的喉结处。
“陛下恕罪。”涂百里轻声说。
“你昨夜来此,意欲何为?”
涂百里撒了个小谎,“只是路过,不想遭人暗算,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个人反抗无果,就成那样了。”
暗算是真的,但反抗是假的。
他压根没有反抗。
燕决闻言,眉头下压,不太高兴。
“但,但陛下天人之姿,臣有幸侍奉陛下,是臣几辈子的福气。”
燕决眉眼松缓开。
他白皙的指节挑起剑鞘,顺着这力道,涂百里缓慢仰起脸,膝盖在地面磨蹭了几下,压上燕决垂落在地的里衣。
燕决稍稍扯了下衣角。
便看见涂百里低头,咬住剑鞘,一点点剥开里头锋利的匕首,寒光映在眼底,衬得他微弯的嘴角格外顺眼。
他衔着剑鞘,声音模糊。
“陛下,你若不信我,尽管…”
涂百里含情脉脉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殿内,脚步声杂沓,由远及近。
身穿内侍服饰的王公公领着一群小太监端水盆及朝服入内,见燕决衣衫不整地坐在床面,床边更是跪着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一时不敢多看。
可涂百里的声音传入耳中,王公公觉得有些耳熟,再抬眼看去,燕决手中的匕首几近要刺入涂百里的心口。
王公公大骇,腿一软跪在地上,发出结结实实一声重响,“陛下不可——”
“此乃威武大将军涂百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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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