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帮人送上来羞辱朕的东西?”
殿内烛火昏暗,层层叠叠的床幔后,隐约窥见床上不断喘息的人影。
朱红殿门“吱呀”声推开,燕决脚步轻缓,过长的深色常服松松垮垮,时而露出肩头,以至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根风一吹就倒的恹巴小草苗。
他满头长发全散开来,随着门口涌进的凉风自然飘扬,腰间挂着的铃铛也在跟着响。
一声接一声,有些像催眠的小调了。
叮咚…叮咚…叮咚——
片刻的月光照亮燕决惨白的脸,他身形瘦削,远处看薄薄一片。
本是秾艳昳丽的样貌,可惜长了双狭长锋利的眼睛,显了几分刻薄。
此刻这双眼睛晕染开一片绯红,随意打量了几眼床上的猎物。
那一瞬的目光厌恶,恶心,又或许掺杂些怜悯,最终归为一潭死水。
燕决今晚喝了很多酒,酒里或许还加了很多东西,他不太在意,扶额晃下昏沉的头脑,一把扯开了床幔。
床上五花大绑着一个男人。
粗糙的绳子勒出他胸前大块肌肉,因摩擦留下几道红痕,除此之外,也只有轻薄一块纱布,堪堪遮住最关键的位置。
“男人?”
燕决似笑了声,“羞辱朕…”
下一瞬,燕决倏尔仰起头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
燕决脸色阴沉,摔了手中酒壶。
床上的男人大概是中了迷药,听到动静,挣扎着扭动了两下。
还未弄清状况,他便被燕决死死掐住了脖子,一时喘不上气重咳起来。
身上开始发烫,他被掐得吐出了舌头,勉强睁开的眼睛捕捉到燕决死气沉沉的脸,断断续续吐出几个音:
“陛…陛下…”
燕决俯下身,五指愈发用力,“朕就算自刎,也不会遂了你们的意。”
“陛下…陛下…”
男人恢复了些理智,涨红的脸努力去贴皇帝的手,挣脱开绳索的手转了道慢慢往下,不慎触碰上皇帝的“逆鳞”。
即便未尽人事…也知不同寻常。
他一愣,见燕决脸颊泛红,似是想到了什么,细细揉捏起来。
燕决手上力道越重,男人也忍不住加重了力,引得燕决沉下脸,大喘一声气,松手推开他。
“咳咳咳…”男人拼命咳嗽起来。
“放肆。”声音竟显虚弱。
燕决头疼痛难忍,方才已是耗费全身气力,此刻身体朝后跌去,眼看要摔下床,被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腰。
“陛下…”
男人的下巴轻轻搭在燕决肩上,语气更轻,“那些人是想让陛下留下子嗣,可我是男子,生不了孩子的。”
“臣斗胆,帮陛下舒缓。”
男人觑着燕决脸色,见他眼神迷离说不出话,缓慢低下身去。
唇口刚刚咬开那串铃铛,燕决猛地扼住男人的后颈,将他摁到床上。
“找死。”
燕决的鼻尖擦过男人后肩,宴席上中的药药性太强,让他分不清虚实。
呼出的热气扑在男人后背,上面斑驳伤疤会跟着颤起来。
他的脸轻轻埋了下去。
途中喃喃了一句:
“明早再处死好了…”
……
燕决不觉得自己会闹到多晚。
毕竟一个男人而已,皮糙肉厚,看着就让人倒胃口,他无甚兴趣。
可今晚那群人往他酒杯里下的药太过猛烈,他一时无法疏解,掐着那壮实男人的后颈…一遍又一遍闹到天亮…
然而他心中并没有生出多少快意,燕决觉得自己像极配种的野马,不过是他榻上的人生不出他的种。
在枯燥的重复不断的动作里,他还看到了一些荒唐的事,印刻在一本悬在半空的书中,忽远忽近。
——他看到了自己可笑的前半生。
书中记:
大燕自开国以降,累世承平,明君迭出,海内晏然,黎庶咸安。然至先帝,忽秉暴戾之性,溺于逸豫,荒怠朝政,遂使百年基业,一朝颓圮。
燕决读到此,嗤笑一声。
他父皇的确是个昏君。
燕决排行十四,却是中宫嫡出。
皇后多年无所出,好不容易有了子嗣,宫里宫外都以为她会为自己的孩子好好谋划,奈何皇后当初是被先帝强娶入宫,早已恨极了先帝,连带对小十四也恨之入骨。
先帝意外驾崩后,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太后掌握朝堂,正大光明迎男宠入宫,而后几年还诞下一子一女。
那时候,燕决还不满五岁…
过往种种如云烟,燕决读着并没有多在意,如同在看旁人的生平。
他看着太后终于病危离世,自己被推上豺狼虎豹齐聚的朝堂,人人都想往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可惜燕决从不是愿意受人摆布的性子,疯疯癫癫已成常态,朝臣见他掌控不住,便想扶持新帝。
…他死在了那晚的床榻上。
书中记:
暴君燕决,少时孤苦。其母后所出孽弟孽妹,常以绳索缚其颈,令其匍匐效犬,而母后坐视不救。及至践祚,竟效先帝暴戾之性,复耽声色,终殒于衾枕之间。
什么?!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荒唐!荒唐至极!!!
放他畜生的狗屁!
燕决气得气息不稳,猛地睁眼。
……
天光大明,穿过寝殿两侧的花窗,跪在地上的涂百里只需稍稍抬眼,殿内景象尽收入眼底。
天子寝宫,又是个奢靡的主儿,殿内陈设可谓是极为华贵。穹顶镶嵌明珠,四壁一块块金砖十分刺目,地上还铺有柔软的绒毯,一看就价值不菲。
涂百里只匆匆扫了眼,注意力全被面前这张宽敞的白玉榻吸引了去。
他小心拨开垂落的淡粉窗幔,瞧见一只修长纤细的手紧抓身下的薄被,年轻的帝王趴着睡,脸颊挤出些红印子,可太瘦了,压不出一点肉。
目光又落在他瘦削的肩胛上,薄薄的淡粉色寝衣陷下去,后腰弯曲的弧度一览无余。
脸上瘦,身上瘦,哪哪都瘦。
涂百里忽然想到什么,晒得有些黑的脸好似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绯色,他猛地捂住脸,两边耳朵变得通红。
昨晚…
昨晚陛下趴在他背上喘气,喘得好重又不太稳…他只惦记陛下的身体。
他本想起身伺候。
可陛下是九五之尊。
陛下不让他骑…
涂百里低着头,跪得笔直,手指使劲去扣膝下的绒毯。
【咳咳咳!】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咳嗽声,涂百里早已见怪不怪,【大牛,怎么了?】
【请你称呼我为666系统。】
【知道了大牛。】
什么666,怪名字。
这个所谓的系统,是半个月前出现在涂百里脑子里的,他当时以为是妖魔入脑,找了好多道士也没用。
666每天在他脑瓜里絮叨。
它说,他们所在的世界是本小说。
主角攻是隐世神医钟瑞,偶然外出采药,碰到了被人追杀昏迷在路边的主角受俞清,两人因此结缘,日久生情。
然而俞清只是化名,他并不姓俞,而姓曹,大燕异姓王定远王,他的生母便是已逝世的皇太后,他与当今陛下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太后逝世,主角攻最大的靠山没了,他这个身份更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被不少人追杀,他的剧情一言以概之就是——
忍辱负重的登基之路。
在其中,对他最厌恶的就是剧情里一号反派暴君燕决。
燕决没过多久就下线了,唯一的用处是主角受的最佳对照组,把主角受衬托出仁义之君,加快主角攻主角受心意相通。
然而他死后,心中怨恨久久不散,为了维护世界和平,666出现在这里,依据剧情分析和系统推荐,绑定了另一个早死鬼,一起拯救暴君。
666本以为涂百里一个土著,知道这些会无法接受,没想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夯货,还喜滋滋地说:“瞧瞧,我们都是短命鬼,我和陛下天生一对。”
乐。
此刻涂百里又开始了。
涂百里扣绒毯,【大牛,陛下昨晚那个坎是不是过去了?】
原剧情里,燕决被灌了药,回到寝殿看清床榻上一堆**的男男女女,气血翻涌,直接被气死了。
得知这个关键的剧情点,涂百里一连赶了几天路,偷偷摸进皇宫,结果前脚刚把那些人全部赶出来,后脚设计燕决的人就来了。
一是为了不暴露,二是为了…
总而言之,涂百里半推半就被绑到了燕决的床榻上,稀里糊涂了一晚上。
666实在搞不懂这剧情发展,【过了过了,这个坎过了,之后有多少坎我们就不知道了,所以我特地给你申请了一个金手指,也不知道是什么。】
它合理怀疑,原剧情里燕决被气死,可能是因为有洁癖,受不了那么多人躺在他的床上。
涂百里:【太好了,不枉二牛累趴下把我送回皇城。】
666:【。】
【陛下长得真好看。】
666:【。】
【陛下好白啊,我怎么这么黑,就是太瘦了,没什么肉,陛下的眼睛也好看,直勾勾盯着我的时候…啊,可好看了…陛下的嘴唇也好看…】
666忍无可忍,【大牛它宿主,你能不能换点词。】
【啊,我想想我想想。】
涂百里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脑海里飘过一堆花啊玉啊,却始终编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他刚想厚脸皮地求助666,迎面贴近一片雪白的胸膛,他愣神的瞬息,脖子再度被燕决的手掐住。
燕决这次显然是使了浑身气力,五指收紧时胳膊跟着颤抖。
涂百里看在眼里,挣扎着开口想说点什么,还没吐出几个音,他白眼一翻窒息而亡。
周围悄然无声。
燕决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揉捏了一下发疼的手腕,扬声唤外面的侍从,“来人,将…”
【回档。】
…
“陛下…”
“臣斗胆,帮陛下舒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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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