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珠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离开逍遥酒楼。
三名心腹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多年跟随默契,他们能感觉到,他们的东家很生气。
“你们都先回去吧。”
说罢,不等三人答复,便闷头走了。
临近晚食时分见到东家,宁画也是惊得不轻,忙快步跟在她身后,等待吩咐。
姜玉珠脚步匆忙,走过回廊,突兀发问:“林远在做什么?”
宁画摸不清状况,如实答:“林公子刚从外归来,在西厢休憩。”
脚步急转,她直奔西厢,刚踏进院落,便瞧见正准备饮茶的林远。
林远见到她,眼眸中全是惊喜。
“你是怎么认识陆芝瑶这个歹毒的女人的。”
一把夺过林远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气都没喘匀,接着吐槽:“我就知道她如此小心眼,怎么可能如此好心。她就是这世间最歹毒的女人,猖狂地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她把空茶盏重拍在桌案上,脑中还在回想刚刚被她故意凌辱的场面,眉头紧锁,咬牙切齿。
林远瞧着眼前暴怒的女子,根据她的言辞,猜了个大概,估计是在和陆芝瑶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他将桌案上的茶盏斟满,温柔递给她,柔声问:“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姜玉珠这才从气愤中回神,长吁一口气,将行舟商号要参加海货会的事相告,重点又吐槽了一遍陆芝瑶的歹毒。
“非要参加逍遥酒楼的海货会吗?”
姜玉珠无奈道:“她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商橘城每年最大的海货会都是在她的酒楼。”
林远若有所思,片刻后,道:“那可能有点难办,这样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她。”
姜玉珠泄气地摆了摆手:“这事你别管,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如何认识她的?”
林远解释道:“她是我的乐迷,之前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原来如此,渔灯节琴会,她也先入为主,貌美娘子配才情公子,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
回想起上次牛车里她也曾询问过他和陆芝瑶的关系,看来真的很在意。
见她分神,林远故意反问:“你以为我和她什么关系?”
姜玉珠脱口而出:“还能什么关系,男女之情的关系呗。”
林远轻笑,故意道:“珍珠可别随意辱人清白,我可是有心上人的。”
姜玉珠眯眼疑惑:“你有心上人?”
林远盯着她点头。
也不奇怪,毕竟她在这个年纪时,都定过两次婚了。他这风华年纪,容貌俊秀,才情四溢,有心上人并不稀奇。
林远:“不问问我心上人是谁?”
姜玉珠斩钉截铁道:“只要不是陆芝瑶都可以,她,我不同意。”
或许今日被气恼狠了,也顾不上甚么身份,这事哪里轮得到她同意与否。
林远嘴角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意味不明道:“当然,这事必须要珍珠同意才行。”
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过说笑间,刚被凌辱的愤怒倒是缓解不少。
这时,宁画躬身进来,小声询问:“东家,晚食准备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这晚食是分别送到各厢房,还是送至一处,她真是为难极了。
林远瞟了宁画一眼,似是看出她的为难,开口道:“今日一起用晚食吧,我住进来这么久,珍珠都没同我一起用过几顿饭。”
姜玉珠:“是吗?怪我太忙了,那今日便一起用吧。”
宁画这才起身朝厨房走去。
菜肴很快摆了一桌。冷碟,热菜,热汤,一应俱全,一看便是精心准备了。
林远将木筷碗勺摆放在女子面前,动作温柔自然。
气氛融洽,桌上两人都没意识到任何不妥,唯有一旁的宁画大气都不敢出,低头不敢吱声。
姜玉珠:“我以后尽量早些回来,一起用晚食。”
林远眼中的笑意溢了出来:“这可是珍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看着他开心的笑颜,她不自觉地跟笑起来:“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温馨自在。
*
逍遥酒楼内,自姜玉珠暴怒走后,陆芝瑶久坐不动,脑中不断回想起那句:你那么轻浮,随便路过的男人你都说不错。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上一次如此扎她心的,还是她三年前刻骨铭心的心上人。
因为经营酒楼的缘故,应酬招待自然少不了,所以在旁人看来,便是一位明艳动人的美人,流连忘返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
她的旧情人南宫瑾也是这样评价她的。
那是一个夏日明媚的午后,空气中全是暑气,可男子语气如冰,寒意拂面:“这样的宴会你非要去吗?”
彼时逍遥酒楼经过她的苦心经营,刚刚在城中扎稳脚跟,她不可能放弃任何做大酒楼的机会。
她软声安抚道:“只是去陪着吃顿饭,都是酒楼同行,不会做出甚么出格的事情来。”
南宫瑾不为所动:“你太轻浮了。”
陆芝瑶当即变了脸色,思索了片刻,冷言道:“散了吧。”
南宫瑾欲开口。
陆芝瑶冷言重复道:“我们散了吧。”
南宫瑾眼中闪过诧异,可这一瞬间,谁也不肯再低头。于是两年的甜蜜过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散了。
轻浮,似乎成了她身上磨灭不掉的印记。是她真心相待过的人亲手替她刻上去的。
思及此,她心头翻涌,起身独自朝花果酒行而去。
酒行的朱掌柜,见大美人掌柜到访,招呼打得都油腻了几分:“陆掌柜,今日想喝点甚么?”
“霜刀春。”
出乎朱清明的意外,霜刀春是出了名的烈酒,酒入喉劲如割喉,咽不下又吐不出,痛感猛烈又上瘾,多为文人商贾私下饮用,酒馆很少上架。
朱清明调笑道:“那陆掌柜可来得巧,这酒本来难得,本月只有两坛,前几日刚被姜掌柜买走一坛,这一坛便归你了。”
他顺手将最后一坛霜刀春放在柜案上。
“行舟商号的姜玉珠?”
朱清明含笑点头。
陆芝瑶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询问道:“她也喝这酒?”
朱清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故作玄虚道:“陆掌柜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整个商橘城这霜刀春的常客除了你便是南宫行长。姜玉珠这是投其所好。”
姜玉珠前几日确实为感谢南宫瑾在龙涎香串味风波中的帮忙,知道她师傅好这一口,特意来花果酒行挑了这坛酒。
见陆芝瑶眼神明明灭灭,似有不信。
他故作神秘,小声补充道:“他们两人多年私下师徒相称,熟稔地很,不过真实关系谁说得清呢。南宫行长可偏心得很。之前琴会那么好位置的请帖,本来是陆掌柜你特意留给行长的吧?可当日去的却是姜玉珠。要我说,这些年姜玉珠生意一枝独秀,指不定靠着行长甚么关系呢。”
油腻的目光来回在陆芝瑶的身上打转,试图寻求她的附和。
陆芝瑶不动声色地付下银钱,拎起酒坛。
在出门前却冷声嘲讽道:“朱掌柜实在闲得没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经营上,天天臆想着这些肮脏事,恐怕是自己想贴行长关系没贴上吧。”
不等他反驳,继续道:“要我看姜玉珠那个冷漠又算计的女人,生意做大一点都不奇怪。”
一时间竟分不清她究竟是站哪边,朱清明被噎在原地。
陆芝瑶拎着酒坛晃荡在长街上。思绪翻涌:分开这三年,南宫瑾处处回避她,下请帖,设宴席,皆以各种理由避开。
狠心的男人,绝情的女人。私下竟然是多年的师徒关系。
她真的很好奇,这两人是如何长久相处的。
回到逍遥酒楼,此时食客正盛,陆芝瑶脚步不停地朝里间走去,边走边吩咐助手朗月:“给姜玉珠传信,说我同意合作。”
朗月迷茫地同账房清风对视了一眼,双方眼里都是不解,他们的东家,为何出去买坛酒,回来便改了主意。
“还不快去。”
朗月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行舟商号。
姜玉珠翌日一大早,便从俞镜处得知此消息,眯着眼睛问:“你确定没听错?”
俞镜:“绝对没错,陆掌柜的助手亲自来传的信。”
昨日拒绝干脆,就为了报复羞辱她。
她宁愿相信陆芝瑶筹谋一夜挖好了坑等她跳,也不相信她一夜之间转了性。
但不管如何,结果是自己想要的。
不管陆芝瑶耍什么阴谋诡计,她可不怕她。
姜玉珠思索了片刻,吩咐道:“约她时间签协议,越快越好。”
她和她满仓的货物一天都不想再等。
俞镜立马转身,便要去办。
姜玉珠又叫住了她:“顺便通知她签协议的地点。”
趁热打铁,谁知道陆芝瑶抽什么风,先把协议定下,她敢毁约,就让她赔钱。
俞镜为难:“那地点东家看定在哪里合适?”
回想昨日的不愉快,她目前不想再去逍遥酒楼。
姜玉珠灵机一动:“通知她去总商行签,也顺便给我师傅送个信,请他做个见证。”
在商橘总商行签约,请行长亲自做见证,量她陆芝瑶再歹毒也休想再耍人,这次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收到传信的陆芝瑶,嘴角抿起志在必得的笑意:“即刻传信,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总商行签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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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