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又是冷的，还带着一股馊味。沈淮安两三口就吃完了它们，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冬天虽然饭菜冷得快，但馊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算得上是美味了。
把食盒整理好放在门口，沈淮安回到院子里，拿起他的“笔”，开始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他没读过书，“沈淮安”这三个字还是王府里的一位丫鬟教他的。没法习字的沈淮安只能日日练习写自己的名字。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不会看，那谁还记得他？
认真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了十遍，又跟昨天写的比较了一下，沈淮安觉得今天写的字，形状好看了些。
“殿下，外面有位贵人想见你。”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沈淮安疑惑地抬头，没看到外面有人，食盒还在原处，没人动。
贵人？
犹豫了一下，沈淮安还是走出了门外。
外面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
听错了吧。沈淮安打算回去。
“殿下，往左边走。”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谁？！谁在那里！？”沈淮安大声问道。
没人回答。
沈淮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地方，按照那个神秘声音的提示，朝左边走去。
*
沈淮安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行人。
那行人的阵仗大得很，为首的女子穿金戴玉，比他在王府里看到的侧妃娘娘还要好看。
沈淮安一时间看呆了。
“娘娘，您走了那么久，歇息一下吧。”
为首的女子闻言，轻轻点点头，目光猝不及防地与沈淮安撞上了。
沈淮安一惊，转头就跑，在进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来收食盒的太监。
“哎呦！谁撞了杂家？”
这次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太监，沈淮安有些怕他。那些年纪小的太监一般都是拿了食盒就走，可这些上年纪的太监，总会用一种让人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沈淮安机智地躲了几次，没想到出去这一趟，反而撞个正着。
“原来是十殿下，这是出去玩耍回来？”老太监笑眯眯地问道。
沈淮安瑟缩着退后了几步。
“十殿下，过来给老奴瞧瞧。”
沈淮安拔腿就跑，但晚了一步，他被老太监一把抓住，肩膀上传来被大力抓住的痛楚。
“十殿下，您想去哪啊？这里太冷了，要不去老奴的屋子里可好？”
“放开我，放开我！”沈淮安挣扎着。
“十殿下，乖乖跟老奴走吧。”老太监的力气很大，小孩子的力量根本不是对手。
“放开我……”沈淮安平日里吃得少，挣扎了几下就脱力了。他无力地被老太监抓着，巨大的恐惧爬满了身体。
突然，一个声音喝斥道：“站住！把孩子放开！”
沈淮安看了过去，竟是刚才看到的被称为“娘娘”的女子。
*
“奴才参见静妃娘娘。”老太监松开了沈淮安，跪在了地上。
施映晚走近了些，“你认得本宫？”
“静妃娘娘深受天恩，奴才怎么会不认得呢。”老太监谄媚道。
“看来你是宫中老人了，既认得本宫，怎么会不认得你身边的皇子殿下？你刚才想要对殿下做什么？！”施映晚怒道。
老太监慌了起来，“回娘娘，老奴只是想带十殿下去暖和一些的地方，老奴没想做什么。”
“照顾皇子是内务府的事，用得着你插手？”施映晚的目光冰冷，“橙秋，对皇子不敬，宫里是什么章程？”
橙秋躬身行了一礼，“回娘娘，对皇子不敬，轻则掌嘴，中则罚跪，重则……拉去慎刑司，行杖刑。”
“那就拉去慎刑司，让他们好好教训这个奴才。”施映晚下令道。
“是！”
跟在施映晚身后的大力太监立刻出列，把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捂住嘴拖了下去。
施映晚吐出一口气，刚才凌厉的气势瞬间消散。她走到还在发愣的沈淮安面前，蹲下身子，眼里充满了怜爱。
“十殿下，要去我的长春宫里看看吗？”
沈淮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原本空荡荡地心里，多了一点点柔软的东西。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可是大梁朝的皇子。”施映晚微笑着说道。
“谢……谢谢……”沈淮安轻轻地点了下头。
*
长春宫里，宫人们正为新来的客人上下忙活不停。
“十殿下换了身新衣裳，精气神都好了许多呢。”橙秋把一块玉佩挂在沈淮安的腰带上。
沈淮安大气都不敢出，身上的衣服柔软又保暖，宫里也是暖烘烘的，他从来没觉得冬天这么舒服过。
“还好内务府那边有备用的衣裳，尺寸也合适。就是这些前年的料子了，委屈十殿下了。”山雨把衣袖的褶皱扯平。
“山雨姐姐别担心，娘娘已经吩咐内务府先给十殿下赶制几身新衣裳了，先让十殿下过了这个冬天再说。”琳琅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
“这是给十殿下熬煮的肉粥吧？琳琅姐姐手艺可真好。”彩音夸张地闻了一下。
施映晚含笑看着自己的大宫女把沈淮安的衣着弄好，再牵着他坐在桌前，盛了一碗粥放在沈淮安面前。
“十殿下之前吃不好，所以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来，先喝点粥。”施映晚柔声说道。
沈淮安看着面前散发着热气的肉粥，又看了看身边的施映晚。见她肯定地点点头，才拿起勺子，大口地吃起来。
*
施映晚带走沈淮安的时候并没有遮掩，消息很快穿到了各宫。
沈昭平原本正搂着几个宫廷舞姬喝酒，听到宫人来禀报这件事的时候，酒杯掉在了地上。
“静妃是怎么碰到那孩子的？”
“回皇上，静妃娘娘是散心的时候，碰上十殿下的。而且，还正好撞上了宫人欺凌十殿下的事。”太监小心地斟酌了一下用词。
沈昭平眼里的醉意半分也无，他挥退了舞姬，神色冷峻。
“静妃怎么会去到他住的地方？”
“回皇上，静妃娘娘因为身子的事，一直都没出宫，是宫女橙秋劝了几天，才出去的。”
“橙秋？是她领着静妃去的？”沈昭平的声音透出一丝寒意。
“橙秋是想带着静妃娘娘去御花园的假山，是娘娘自己不想去御花园，说要随处走走。”
沈昭平闻言，面上神色缓和了下来。
“静妃因为绝子药不能有孕，对那孩子有怜爱也是正常，若是她愿意，倒也可以把孩子记在名下。”
太监不敢出声。
“行了，退下吧。”沈昭平摆摆手，“给朕把刚才那两个舞姬叫回来。”
“是。”
*
摄政王府里，沈慕宁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施映晚偶遇十皇子的消息。
“王爷，这个消息有什么不对吗？”下属看到沈慕宁摩挲着手指陷入沉思的模样，奇怪地问道。
“消息没什么问题，只是……我总觉得，还有一只手在后面。”沈慕宁的直觉帮过他很多次，“上次那个下药的太监也是如此。”
“那个下药的太监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他承认了自己受人致使，下药的就是嫉妒静妃的王贵嫔。这有什么不对吗？”
“王贵嫔的母家势单力薄，而且听说她年幼时，在家中过得艰难。她这个举动，是嫉妒静妃还是报复家族，难说。况且皇帝并没有下令杀她，王贵嫔却自己服毒自尽……”沈慕宁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手，“不，王贵嫔……很有可能没死。”
下属大吃一惊，“王贵嫔没死？”
“你去查一下王贵嫔葬在哪里，然后……“沈慕宁微微眯起眼，“开棺验尸。”
“是，王爷。”
*
“主子，摄政王那边的人，开始在查王贵嫔的事了。”
“哦？”施映晚慢慢地写完了一个“静”字，“没想到是沈慕宁先发现了，难怪沈昭平被吊打。”
甲一保持了沉默。
“王贵嫔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吧？”
“是的，主子。给了一些钱财，她已经跟着未婚夫前往边境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
“嗯，沈慕宁的手还没法伸到那边，随他查吧。”施映晚把笔放下，满意地看着自己写的字，“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准备的惊喜了。”
“摄政王一定会喜欢的。”甲一难得地说了一句调侃的话。
施映晚展颜一笑，“说得好，他肯定会喜欢。”
*
沈慕宁的下属回来的时候，他又在修建一个盆栽。
“查得如何了？”沈慕宁头也不抬地问道。
下属没说话。
“我就知道。”沈慕宁剪掉一个分枝，“棺材是空的？”
下属张了张口，迟疑着说道：“不是空的。”
“不是空的？”沈慕宁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下属，“里面是王贵嫔的尸体？”
“不是……不是尸体。”下属组织了一下语言，“属下在打开棺材的时候，里面……里面是一块白布，上面写着，恭喜你，答错了。”
沈慕宁脸上的从容之色终于没了，他把剪刀放在桌子上，继续问道：“还有东西吗？”
“有，还有一个骨灰罐子，属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结果发现有一张纸条。”
沈慕宁隐约猜到纸条上不是什么好话，可他还是问了下去。
“写了什么？”
“你猜这是人的骨头还是猪的骨头。”下属埋着头说完了这句话。
“放肆！”沈慕宁把盆栽摔在了地上，胸口不断起伏，“好，好，好！敢这么愚弄本王！”
下属缩着身子，极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管你是谁，你的战书，本王收下了。”沈慕宁眼里全是狠厉的杀意。